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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命由我心定乾坤 江卿清,战 ...

  •   “你叫什么名字?”

      江城奥赛的选手休息区内,钱莱正低头在怀里的本子上写写画画,没注意到面前什么时候站着位小姑娘,温和的目光在注视着她,两人都身穿着十四中的校服。

      “高一四班钱莱。”

      “我是高一七班的丰渔,初次见面,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怎么写吗?”

      钱莱第一次遇上这样自来熟的人,她在班里一直是小透明,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总会被人拿来戏弄嘲笑。

      她不敢跟丰渔对视,只好在纸上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昂,草生木长,你这名字很有万物生息呀。”

      闻言,钱莱的头埋得更低一些,她不好意思告诉对方,其实只是单纯招财的意思,但她很喜欢丰渔的解读。

      十六岁的丰渔依旧是那副病弱的模样,先天心脏病令她比同龄孩子看起来要更瘦弱些,脸色也更加苍白。

      唯独那双慧眼生得透亮清澈,辩算先机天命总能胜半子。

      “走吧,广播在叫我们入场了,一起加油吧!”丰渔笑着拉起她随人潮向前走,向着一个她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迈入。

      “呕!咳咳!唔…”

      钱莱终是支撑不住身体,径直跪向路边的沙土泥地,绿化带未修剪干净的枯木不慎扎破她的掌心,血迹滴落在翠绿的叶片上。

      鲜红顺着脉络的方向四散开,紧接着又被突如其来眼泪重重砸断…

      这一刻,她的心底兀自响起,再也无法被解答的控诉:

      小神仙,你在为江卿清起卦时,是否也曾瞥见过我的命数?却还要引我入局?

      “姐…”钱铎走向她,弯腰想将她扶起来,却被犹如条件反射般的人用力推开。

      “滚开!你想死,别拉着我!”眼前的麻烦远还没解决,钱莱被迫从复杂的思绪里抽身,怒目圆睁的骂起钱铎。

      虽然知道自己做错事,可钱铎却觉得自己也很无辜,如果不是自己姐姐不愿意帮忙,他怎么会被折磨成这样呢?

      但看钱莱还是气头上,他不敢直接说这些话,只能委婉的抱怨:“姐,我也是没办法啊!”

      巨大的精神压力使得肠胃持续抽痛,钱莱站起来叉腰强撑,恨铁不成钢的怒骂道:

      “是你蠢得该死!你知道这是哪吗?全海市最大的地下赌场,你要是死在这,都不用一小时,就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了!”

      钱铎的心里当然也隐约感到后怕,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钱莱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痛楚中理智被拉到最高档,她随即反应过来逼问起对方:

      “不对!…你怎么可能找到这个地方来?是谁带你来的!”

      事已至此,钱铎知晓躲不过去,似是破罐子破摔的垂下头,躲闪畏缩的语气小声说:“大伯…”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钱莱被他气得心脏生疼,这个不成器的蠢货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她艰难的吸气,疼痛耗费她大半的精力,却还是强撑着戳着他的脑袋训斥:

      “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才能长记性啊?!钱铎脑子你有病吧?他的话你也敢信?”

      说完,钱铎却好像委屈上了,理不直气也壮,抬头跟自己姐姐顶嘴:

      “那我急用钱啊!他说玩两把,赢了就走…我刚坐上牌桌他就不见了…”

      如果只是输光了倒也没什么,问题是他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输了几千万啊!

      这根本不可能是普通的赌局,明显就是有人在幕后指使。

      钱莱被气血攻心出现短暂缺氧的症状,耳鸣不断,头晕到脚下有点虚浮,却还是咬着牙继续追问:

      “所以!你钱输完了,就想到拿我做赌注?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那你不是跟江家走得近吗?他们还真能拿你怎么样吗?再说了,就那点钱在江家,连小数点都算不上…”

      说这话的时候,钱铎的底气越来越足,好像对自己认知的沾沾自喜,并且事实也证明他想的是对的。

      然而,他的话都还未说完,迎面便是一巴掌扇在他那原本就青紫的脸上,力气之大让钱铎整个人都陷入震撼的滞意。

      钱莱掌心的刺痛感不消片刻便传遍全身,直抵心脏最深处,她垂眸喃喃自语,嘴角勾起的笑意极具讽刺意味:

      “我就活该替你送死…”

      “我就活该为你担责…”

      “我就活该被你利用…”

      她的前半生,她的梦想和未来,都在那个一夜之间荡然无存,可到头来也不过是两个字:

      活该。

      “凭什么…凭什么呢…”钱莱笑得格外悲凉。

      这句话终于再也不能被她牢牢困在心里,假装一个被粉饰太平的理应如此。

      “姐…”从未见钱莱如此失控的模样,钱铎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他终于看清对方眼里,那最极致的绝望与痛恨。

      在生死濒危之间,她发现自己做的一切,居然毫无意义…

      “别叫我姐!在你心里,我恐怕作为养料的价值都要比姐姐的分量更重些?”

      钱莱的声音肆意穿透郊区的荒野丛林,将会抵达世界的每个角落,从此往后,在任何地方都会生根。

      “不…不是的…”钱铎终于意识到事情的走向完全不对劲。他颤抖着身体,即将失去什么的恐惧,犹如抽取在他筋骨般痛彻心扉。

      钱莱拽住他的衣领,逼迫他看向自己,记忆里那个没她肩高的孩子,如今都已比她高出一头。

      可在这个人身上她却瞧不见一点,关于自己弟弟的“痕迹”。

      她痛苦得手指发颤,却还要咬紧牙关发问:“我遵守遗言照顾你,事事以你为先,你也觉得我傻得可怜,是吗?”

      钱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被自己姐姐逼得无路可走,即使是他先动手赶尽杀绝。

      “我供你读书,让你好好学习,你却觉得我在与你作对,是吗?”钱铎根本不是读书的料,高中逃课,大学延毕。

      她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哪怕对方在浪费的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机会。

      父母的遗言是让钱莱照顾好弟弟,可谁又来照顾彼时刚成年的钱莱呢?

      一天打三份工,被债主堵门要钱,家里连米都没有饿肚子的那些日子里,谁会想起,钱莱也还是个孩子呢?

      她抬手抹去眼泪,扬起头倔强的控诉起对方:

       “钱铎,当年是你哭着求我,别丢下你!我才放弃高考,出去打工养你!现在对你而言,谁都比我对你更好,是吗!”

      钱莱不是没有选择,只是被一个年幼的孩子用眼泪绊住脚。她怎么能不恨呢?

      倾尽所有却遭到这样的对待,她的心软居然是能被如此利用的软肋。

      “不是的!姐,不是这样的…”钱铎急切的想要解释什么,可事实就是如此,他无法再为自己狡辩。

      “好…好啊,钱铎…”钱莱松开攥住他的衣领的手,后退几步,一字一句说得决绝清楚:

      “我跟你之间的姐弟亲缘,也就到这了。”

      她的话音落得很轻,却又重到压得人抬不起头来。

      远处夕阳落山,本应最是温情的时刻。钱莱坐在出租车的后座,瞧着电线杆上跳跃的小鸟,燕雀总会归巢,她却不知该去哪。

      酒馆二楼包厢的落地窗前,江卿清正端着一杯白兰地赏落日,桌上的冰桶摆放得太久,落了一层水汽在玄木桌面。

      天知道她在等人,她自己却不确定能否等到。

      房门被推开,上方吊着的风铃被撞响,清脆悦耳,回荡在这空荡的房间里。

      江卿清并没有提前给她地址,海城少说几百家酒馆,钱莱还是能找到这来,说明她本身也是个聪明人。

      “除了喝酒,你就没别的事干了吗?”钱莱大大咧咧的径直向酒桌走去。

      她拿过那瓶刚开封的白兰地先给自己倒一杯,干脆痛快的一饮而尽后才继续开口:

      “你一直都会玩这些把戏?”

      酒被斟满,钱莱不管对方手里已经有酒杯,再度推向对方,江卿清自然走向她,将手里的酒顺手放在茶几之上。

      随后坐定在她对面,毫无负担的端起她递过来的酒,轻巧反问:

      “你指哪些?”

      钱莱给自己又给倒满酒,先又喝了一杯才再度开口:“作为江家大小姐的全部。”

      “如你所见,江家不干净,我的手也不会干净。”

      这是江卿清难得的坦诚,钱莱却觉得好生讽刺,她们做了这么多年朋友,她却从未发现对方背地里的身份。

      第二杯也接连下肚,钱莱的脸上浮现一点红晕,随之眼尾又泛起红:

      “所以!一直以来你也在骗着我,瞒着我吗?”

      “可以这么说。”白兰地的苦涩口感无法被果香完全掩盖,冰凉的液体缓缓流淌过五脏六腑,随之从内向外烧灼着江卿清。

      酒杯被钱莱一把砸在桌面,她遏制不住怒斥起对方:

      “江卿清,你是不是有病啊!”

      “嗯。”江卿清很淡定的承认,没病谁会常年吃药啊?

      “你大爷的!你居然连我都骗,你真不是个东西!”

      “对。”江卿清不否认,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她做得多了。

      “你早就知道我家那点破事了是不是!”

      “是。”所有江卿清接触过的人,都会被江家暗中调查,从而管控风险。

      眼见对方油盐不进,钱莱感觉这人简直是不可理喻,她不解的控诉:

      “那你还借钱给我!你不怕我还不起是吗?还是说这点钱对你江家大小姐来说,就是丢水里听个响的事!”

      “你不会。”江卿清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她远比钱莱自己要更了解她本人。

      钱莱却更觉嘲讽,拉出她过往的“失误”为自己举例:

      “怎么不能!就只许她黎悦歆骗你钱,我就不行吗?”

      “你做不到。”她说的很笃定,是对钱莱的人品极度肯定。

      钱莱自嘲的扯了扯嘴角,而后感叹:“你那么了解我呢?我也以为…会是这般了解你。”

      “让你失望了。”江卿清不知从哪拿出一张空头支票,如同电视剧里常演的那一幕,推到钱莱的面前说道:

      “填个数吧,算作补偿。”

      “呵!江家大小姐,果然财大气粗。来!让我瞧瞧这真假。”钱莱抬手按在那张支票上,极其缓慢的用指尖将其拉向自己,直到票尾离开江卿清的最后一秒,隐约重了一分的拉扯感。

      随后,钱莱将支票举过头顶,对着顶灯的光源仔细瞧着,漫不经心弹了一下边缘,转而向那人再度开口:

      “对你而言,就这?”

      “你还想要什么?”江卿清有点意外她态度的转变,饶有兴趣的反问。

      “不够,江卿清…”钱莱将酒杯压在支票之上,转动杯口,缓缓问出自己在赶来的路上,一直想不通的疑惑:

      “你在赌场加注的时候,翻四倍,外加一块地皮,我值得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我会赢。”江卿清又开始转动无事牌,神色淡然自若的回复她。

      钱莱却猛得一拍桌子,强势逼迫她面对现实:

      “我是在问你,今天随便换个人在这被下注,你江卿清都会舍得,用这么大的代价去换吗!”

      这下轮到对方沉默了,钱莱很聪明,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便串联起所有的异常,包括江卿清故意隐藏,想要推开她的“真心”。

      这是钱莱头一次能占据上风,她居高临下的宣读判词:

      “不会的,江卿清。我不是小孩子,你骗不过我了。”

      药效褪去,江卿清眉间隐约浮现疲惫感,再面对钱莱时,她也无处可躲,只能轻叹一声劝阻道:

      “离开海城吧,你在哪都好…”

      钱莱固执的打断她要说的话,手按上胸口认真的诉说起,那些从前无法道明的悔意:

      “江卿清,你神通广大,无所不知。那你知不知道…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年去参加集训。”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我不去,阿渔会不会就能活下来了…”

      可丰渔已经死了,她不能再看着江卿清去重蹈覆辙。哪怕,与她一起出生入死,也不要再丢下她一个人去面对。

      “钱莱…”无事牌被攥紧,江卿清想要回绝她的意图被看穿。

      于是,钱莱紧接着说:“你先听我说完…我现在已经不是高中生了。但我还是,没法接受我最好的朋友,可能随时会死,却还要我置身事外。”

      或许,丰渔早就算到会有这一天,却还是固执的选择入局。

      既然她不怕,那钱莱也不会因此退缩,于是她斩钉截铁的抛出一个对方无法拒绝自己的理由:

      “…而且,江家的五行阵法只有我懂,江卿清,你只能也必须要选我。”

      江卿清手里端着的酒杯悬于半空,沉重且缓慢的做出最后劝诫:

      “钱莱,我不能保证,你的加注一定会赢。”

      “我相信你。毕竟…”她端起酒杯轻碰对方的杯口,自然向下低两寸,是她的心悦诚服。

      “江卿清,战无不胜。”

      这是她的年少传说,也会是她们的未来。

      闻言,江卿清什么都没说,垂眸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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