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途欢

71、借你一个拥抱吧 …鱼死网破

　　“好！可以了，收工吧，各位辛苦了。”

　　闻言，录音室内的钱莱摘下耳机，松了口气抬手望向腕表，已是六点一刻，估摸着到家恐怕有点晚，不知道家里的那位大小姐有没有在饿肚子。

　　“莱姐，等会我们去吃烧烤，你有空一起嘛？”她今日的搭档小吴提出邀约。

　　钱莱抿了抿嘴，挂上温和灿烂的笑容，摆摆手婉拒道：

　　“不了，晚上有事。”

　　“你最近好像不太爱热闹了？”以往钱莱是最爱牵头组局的人，近来却少见的安静，让人不免感到好奇。

　　钱莱拎起休息区的随行包，随意敷衍着：“毕竟年纪大了嘛，没那么多精力，跟你们年轻人比不了啦。”

　　话音未落，人就一溜烟的跑远，她可不敢跟这几个”老油条”待在一起太久，万一被发现她有“新情况”，可不得给她按那问个底朝天啊！

　　想到这，钱莱就感到后背发凉，忍不住想打寒颤。按理说现在海城都入夏了，怎么还感觉凉飕飕的呢？她揉了揉鼻子，从电梯里出来，向大门走去。

　　“莱姐！”身旁有人压低嗓音叫她。

　　钱莱回头，前台小妹故作玄虚，略带八卦的眼神向她招手。

　　“怎么了？”钱莱一头雾水，迈步向她走去。

　　小姑娘抬手指了指休息室的位置，更加小声的低语：

　　“有人找你，看起来像富家公子哥带来了一群人，气势汹汹的，不知道来干什么。”

　　对上她的眼神，钱莱就知道自己在对方的脑海里估计成了落跑甜心之类的角色，她无奈的推搡了一下对方的肩，而后好奇的走向休息室。

　　可算是知道为什么感觉凉飕飕的了，一家子讨债鬼凑齐了，能不冷吗？

　　屋内正中间坐着是钱家大伯，旁边则是他老婆，还有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一众远房亲戚。

　　哦，还有他的好弟弟钱铎。

　　从老家赶来海城，怎么说也要一天，更别提凑齐，这几个远在天南海北的亲戚们，看来钱铎在去自己家之前，就想到搬“救兵”的事了。

　　“出来混几年，家教都没了！见你大伯，都不叫人了？”钱家大伯母在看见她的第一眼，便率先发难。

　　“钱铎，是你叫他们来的？”钱莱不理她，转头看向一旁埋头的钱铎，语气冷淡到极点。

　　钱大姨率先发难：“我们要是不来，都不知道你把小铎欺负成这样！宁可把房子给外人住，让他一个人在外面吹冷风！”

　　“冷风？原来你是这么跟他们说我的啊。”从始至终，钱铎都没有抬头，任由他们呛声，他似是置身事外，却可以坐享其成。

　　钱莱冷哼一声，将包随意丢下茶几，而后坐进沙发里，学着江卿清的模样，翘起二郎腿单手撑靠沙发扶手，视线打量起屋里所有人，慢悠悠的说：

　　“行啦，都在我面前摆什么长辈的谱啊？当初借钱供他读书的时候，一个个闭门不开，现在知道关心了？说重点，我赶时间。”

　　说着，她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敲击，想给江霖琳发消息，被他们这样纠缠，肯定是来不及回家做饭了，顺便定好外卖晚餐。

　　钱家大伯被她这副态度激怒，用力的拍桌子指责起她：

　　“你这姐姐是怎么当的？连弟弟都照顾不好，他的婚姻大事，你也不管不顾？”

　　“他那一百来万是你掏的吗？”消息刚发出去，钱莱收起手机，抱臂于胸前不紧不慢的反问。

　　“你既然是姐姐，为弟弟出彩礼不是应该的吗？”

　　钱莱反唇相讥：“人到年纪就该死，也有很多人活着呢。”

　　“你是诚心想气死我！”钱家大伯捂着心口想要装死。

　　“我呢，尊您一声大伯，是因为您跟我那死去的爹，是兄弟，不是我真欠你什么。”

　　钱莱冷眼扫视一圈众人，顿了顿继续说：

　　“这些年，钱铎读书上学，都是我去赚钱供的，您在奶奶死后，将老屋和家里的一亩三分地全变卖，我一句话都没说过。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难道是我不想吗？老二死的时候，我家也没钱啊，我也要养家糊口啊！你养钱铎是辛苦，但现在他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你就忍心看他因为钱结不成婚，一个人过下去吗？”

　　钱莱没心情争论下去：“过去的事，我不想提。但今天，我把话就放在这，钱铎，你这婚能结就结，结不成趁早黄，别拖累人家姑娘。”

　　听到这话，钱铎才猛得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望向她，钱家大伯直接指着她的鼻子骂起来：

　　“你这什么话！他可是你亲弟弟！你要这么咒他啊？！”

　　“我说的是实话。”钱莱丝毫不退缩，挑明意图：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得先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你！行啊！”钱大伯也不打算装了，直接威胁道：

　　“你在海城混的风生水起，自然是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我倒要看看，我们这些人天天坐在你公司门口，你这大明星的脸面要往哪放？！”

　　“呵，闹呗！”钱莱起身，双手摊开，无所畏惧的扬起：“你们尽管去闹，等我身败名裂，就去你们家一个个讨债。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

　　她最后瞟一眼钱铎，见他还是没有反应，悄然掩去眼底的悲凉，一字一句咬的极其坚定，好似将心咬碎便不会感到疼：

　　“…鱼死网破也是赚了。”

　　众人被她前所未有的强势震撼到，记忆里那个总是看人脸色，唯唯诺诺的小姑娘，何时变成这副模样了？

　　“钱铎，你还能拿我怎么样？”她将背包单肩斜挎在侧，对自己那个从小护到大的弟弟失望至极，丢下这一句，便转身离开。

　　哪怕，明知对方翻不起什么风浪，也早知会有这么一天，钱莱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心里的有个念头，在狂叫嚣着想要冲破束缚，想要更快更激烈的碰撞，好像在生死的边缘才能找到一丝安定感。

　　有时候，她也会理解江卿清，存在于这样的世界生活，总觉得没什么好值得惦念的事。于是生死变成了，告别痛苦的最后一道，随时可能被突破的防线。

　　人就是很奇怪的生物，面对他人时，总会去强调活着的意义，而面对自己却想更为轻率的解决问题本身。

　　“钱莱，你在哪？”

　　晚间八点黄金档，这个应该是狗血电视剧收视率最高的时候，江霖琳的电话也在这个时刻响起，比命中注定的天意还要更凑巧。

　　“钱莱？”没收到回音的人有点焦急，耳机里又响起她的呼唤，拉回钱莱的注意力。

　　“…在路上。”她握紧把手，目不斜视望向远处的信号灯。

　　“你好慢。”大小姐似是在埋怨，幽然的吐露几个字。

　　钱莱疑惑：“我不是定了外卖吗？还没送到吗？”

　　随后，袋子里的饭盒都被拿出来，塑料打包袋解开时，摩擦声被尽数收入，跟江霖琳那碎碎念般的“抱怨”，交织成一副热闹的祥和感，听她说：

　　“没有荷包蛋。”

　　钱啦才似是想起这回事：“哦，那家是没有这道菜。”

　　随即，便听电话那头的大小姐轻哼一声，十分不满的说：

　　“你说话都不算数，骗子。”

　　绿灯亮起，耳边呼啸的风声没有冲淡她的笑意：“抱歉啦，我马上到家就给你做，好不好？”

　　“还要多久？”江霖琳开始习惯性的用指尖敲击桌面。

　　钱莱也听见了，这是大小姐在心情烦躁的信号，她看了一眼表答道：

　　“十分钟。”

　　江霖琳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的资本家，语气放缓，好似失去酵母活性的小面团，扁扁的，软乎的，不忘嘱咐她：

　　“那你要安全到家。”

　　“好。”钱莱语调拉长，更像是在哄小朋友的宠溺感。

　　人只要是在世间有了惦念，就会更为喜欢畅快呼吸的体验，那是名为“七情六欲”的触感。

　　直到车停进地库，钱莱站在电梯里，望向不断上升变化的面板，突然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明天的世界再糟糕，也不妨碍今晚好好吃顿饭。

　　房门拉开，钱莱站在玄关处，就瞧见江霖琳正坐在餐桌旁，面前的饭菜都被微波炉加热过，在头顶的灯光下，更添了些热腾腾的烟火气。

　　书上说，报恩的田螺姑娘会偷偷去到书生家里洗衣做饭，那姑娘生得貌美如花，但像江霖琳，这般倾国倾城的妖孽，要扣她多少功德才能遇到啊？

　　“发什么呆呢？过来吃饭啊，我要饿死了。”一开口还是那个熟悉的大小姐脾气，滤镜碎一地。

　　钱莱颇为无可奈何的笑了笑，脱下外套就走向冰箱，从里面拿出鸡蛋准备去厨房。

　　“钱莱，我不想吃了。”江霖琳起身拦住她拿东西的手，皱眉看向她。

　　钱莱感到莫名其妙的问：“那你急着催我回家？”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轻柔且缓慢的扫过她的脸颊，钱莱被她略显炽热的视线打量得不好意思，别过脸不去看她。

　　江霖琳走近她，将冰箱的门关上，随后在极轻的语调里，潜藏起不易察觉的心疼：

　　“因为你看起来，很累。”

　　钱莱不习惯这样的温情，却也不想回绝江霖琳的好意，只好装作四两拨千斤的随意：

　　“我没事。”

　　敏锐嗅到一点难过的气息，江霖琳歪头思考，她不确定这是因何而起的情绪，但既然能被钱莱一路带回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那么说明，对方真的没力气去处理了。

　　于是，她想了想，颇有点石破天惊的提议：

　　“我可以借你一个拥抱。”

　　这不像是，江霖琳自己能说出来的话，因为这是江卿清教的。

　　在很早的过去里，她那会孤立无援，想哭却哭不出来时，她的姐姐也是这样的对她说，借你一个拥抱，不用还。

　　“那我要拿什么还你？”后半句不能学江卿清，钱莱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小孩，

　　江霖琳想了想，张开手臂，缓缓说清代价：

　　“你给我的房租续费，比半辈子再长一点点。”

　　在眼泪落地之前，钱莱还是选择向前一步，相拥是两颗心脏最贴近同频共振的时刻。

　　特别是，如果触动彼此的因素，还是对方的话。

　　“嗯。”钱莱埋在她颈间，眼泪的温热砸落在此，滑向锁骨时，一片冰凉。继而被她的气息扫过，刺激得江霖琳难耐的亲哼一声。

　　免不了瑟缩一下，将人抱得更紧，她自然没能瞧见怀里的人此刻淡淡的笑意里，带有那么一点点恶趣味。

　　从浴室出来，钱莱被热气烘得脸上红扑扑的，见客厅的灯还亮着便走过去，瞧见江霖琳在摆弄着她的主机，好奇的问：

　　“你在干嘛呢？”

　　“研发部出的新产品，试用一下。”江霖琳手里拿着一副眼镜，对着说明书很苦恼的样子。

　　钱莱自然而然的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在弄明白什么情况后，很轻易的连接上她的设备。

　　“你很懂诶。”

　　钱莱在心里暗自得意：“经常玩嘛，肯定懂点。不过，你们公司不是做网点投放嘛？怎么出AR眼镜了？”

　　江霖琳：“网点被人炸了几个，还没抓到幕后的主谋，导致现在用户不敢去，所以只能加紧改进。”

　　“也是，那你玩吧，我先上楼。”又想起江卿清被关在江家地下室的那副模样，钱莱都有点后怕。

　　而江霖琳则想起来自己姐姐的要求，终是开口问她：“你不陪我吗？”

　　“不是你试用吗？”钱莱有点摸不着头脑。

　　于是，江霖琳拿过另一幅眼镜，递给对方认真的说：

　　“这有两副，可以联机，你带我玩。”

　　怎么有人都下班了，还要加班啊！

　　虽然心里话是这么说的，但钱莱还是接过来戴上，故意反问：

　　“怎么？你一个人不会打游戏啊？”

　　“不会，我姐只会玩赛车。”这倒真不能怪江卿清，她的眩晕症玩不了任何游戏。

　　连赛车游戏都是当年，为了能陪沈舒蔓一起玩，依靠药物保持清醒，才能勉强学一点。

　　为此钱莱没少骂她，恐怕连江霖琳也不知道这件事。

　　“行吧。”钱莱妥协，命苦的乙方罢了。

　　等江霖琳打开游戏，钱莱才这一次从玩家视角看清这个项目的全貌。这些年国内各种类型的游戏层出不穷，所以当发现这是个武侠竞技类游戏，她也没有特别惊讶。

　　直到新手引导结束，开始自由探索时，钱莱对这个游戏画面，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特别是当她们漫步在古道长街时，周身都是小摊小贩的叫卖声。

　　她立于凡尘喧闹之中，静观世态炎凉运转，有一刻逃离至世外桃源的感觉。

　　“江霖琳，你这个游戏的设计师…是谁？”

　　这话问得身旁的人心下一惊，只是钱莱身处游戏内，无法感知她的变化，江霖琳故作淡定的回复：

　　“策划部呗，怎么了？做得不好吗？”

　　“不是，就感觉太熟悉了，有种我在哪见过的感觉…你们公司是不是去别的游戏那挖人了？”钱莱强行压下心里的异样感，不动声色的试探起对方。

　　江霖琳避重就轻的说：“可能吧，现在就业环境不好，多的是人想跳槽，我们公司福利待遇也确实还不错。”

　　“你可别是挖到人家的头部员工来了。”钱莱转移话题，继续在游戏里瞎逛悠，虽然是玩笑话，心里却隐约有点不安的猜测。

　　“好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