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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蓝花楹落夏已至 你选错人了 ...

  •   云城的蓝花楹终是过了花期,徒留一地残迹随风摇曳。马栋成的案子尘埃落定,连带他爹都被送了进去,虽然晏橙直觉太过顺利,但想了想,有江卿清在大概理所应当。

      她时常佩服江卿清的干脆利落,至少在面对问题的时候,对方从不会像自己这样瞻前顾后。

      如果非要问晏橙,这二十年间有没有特别后悔的事,那一定都和沈舒蔓有关。

      十六年前,她的哥哥晏辞因校园霸凌,意外坠楼身亡,碰巧那天见过他最后一面的人是她和沈舒蔓。

      而他被霸凌的原因也很简单,很可笑,只是因为他喜欢男生,因为他不够阳刚。从那天起,作为异类会被消除的阴影,始终弥漫在沈舒蔓心里挥散不去。

      第二,是她选择回国在海城创立工作室,明知江卿清的心思,却没制止她跟沈舒蔓成为搭档。

      第三,在得知沈舒蔓回云城相亲时,没有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给她放放水。

      第四,在明知沈舒蔓上综艺节目就是找虐,还是要回来管她死活。

      现在的局势已然明了,不止因为江卿清有更好的选择了,而是哪怕没有,照她的脾气秉性也绝不可能再吃“回头草”。

      彼时巡演在即,第一站还被沈舒蔓设立在江城。瞧着那个回来之后就将自己关在录音室里,好几天不吃不喝的人,晏橙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脚踹开房门。

      随后将其桌面上所有的东西全扫落,一时间漫天飘舞的A4纸,如雪花般轻飘飘的散落在地,似是重重砸弯沈舒蔓单薄的脊背。

      她气得叉腰站在对方面前,剧烈的举动令她略微有点气短,打掉沈舒蔓想要去捡起的手,恨铁不成钢的怒吼一声: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好日子过腻了是吗?”

      够了,真的够了!这些年的纠缠撕扯没有逼疯当事人,反倒是让晏橙这个旁观者感到无法忍受。

      她的音调被刻意拔高,在破音边缘,寄希望于这样的频率,可以准确传达到对方的心里:

      “你醒醒吧!沈舒蔓,她现在这样决绝,难道是因为没爱过你吗?那些礼物,照片,还有给你写的歌和剧本,连《鬼使》的署名权都送你了,哪样不是她曾爱过你的证明啊?”

      那会,还是天之骄女的江卿清,甘愿将自己的初作改编,打造成为她量身定制的剧本,《鬼使》就这样被推到沈舒蔓面前,真诚邀请对方共享自己昔日的荣耀。

      沈舒蔓瑟缩在下方,晏橙的话如同揭开她结痂已久的表象,指着那正在流脓发烂的创口,逼她去面对自己的节节溃败: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太知道了!可你也实在是太犹豫了。”

      她蹲下身按住沈舒蔓的肩膀,强硬的与那人对视,绝不允许再被敷衍潦草的带过去:

      “当年,你妈让你做选择。是你说,你妈一个人不容易,你心疼她。你选择家庭,可你又舍不得江卿清。就这样硬生生,拖了三年啊!她也是人,她难道不会难过吗?”

      沈舒蔓的身体仿佛是被抽了骨架的木偶,泄了全身气力瘫坐在地,她想捂住耳朵不愿再听,却被晏橙猛得抓住手腕:

      “你选择家庭,你妈有为你考虑过吗?你去相亲,有为江卿清考虑过吗?她一个精神洁癖那么严重的人,怎么可能容忍得了?”

      因此,那一年的她们的关系直接降至冰点,几近破裂。江卿清那样自诩高傲的人,断然不能接受自己被这般肆意欺辱。

      随即直截了当的斩断情丝,甘愿放弃当时所有的业务合作,背上所有“不敬业”的负面影响,也要跟她划清界限。

      晏橙当然清楚,在同一时间,作为创始人之一的江卿清,自愿放弃全部股权,只为离开四海归一工作室。

      明知是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两人偏要以如此极端的方式对待彼此。

      “你知道,你清楚,可你偏要赌。她为你做的,还不够多吗?她一个人从江城跑来这找你,不需要勇气吗?”

      江卿清有才华,有天赋,有手段,这样的人情愿为爱牺牲全部,只为得到她的一句回应。

      晏橙真是想不通,沈舒蔓怎么能一手好牌打得这么稀巴烂?

      她站起来,大手一挥颇有阎王点卯的利落,居高临下的将沈舒蔓刨析到极致,为其画下不容置喙的“死期”:

      “你失去,你苦等,她选择陶溪,你觉得是生不逢时,天不怜你吗?老天让你跟她磋磨三年,这个时间里,她难道没有别的选择吗?”

      沈舒蔓无法回答她的问话,一如曾经在面对江卿清敲门时,那般怯懦。

      可晏橙却远没有江卿清那么温和有礼,步步紧逼令她无法躲藏:

      “可她偏要跟你磨合,她是不够爱你吗?”

      晏橙无奈叹息:“是你要强求,是你不释怀,是你逼她退回朋友的位置,你又在凭什么怨恨呢?”

      退至八十步是江卿清在为爱妥协,可她本就不是为了等待,一个回头是岸的灯火阑珊。

      “如今,她又要开始新的生活,你却还在这里问自己,为什么不能是你。沈舒蔓,做人不能太过贪心,被爱也不能肆无忌惮啊!”

      闻言,沈舒蔓的眼泪终是决堤而出,大滴大滴的洒落在地。溅起的碎片刺痛晏橙的眼眸,她们的痛苦本是同源,可自己已经不愿再观望下去。

      假若,今日江卿清对她还有一丝余情未了,这段关系还能有一线转机,她都不会如此决绝的闯入,敲碎沈舒蔓的“无边妄想”。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谢青梨就是对方最好的选择,甚至会是最适配,最合拍的人选。

      那沈舒蔓呢?

      她的苦苦等候,除了把自己折磨得像现在这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至少撕开这层假象的痂壳,她还能继续活下去。

      “对不起…”

      沈舒蔓的嗓音颤抖,语不成调,哽咽着诉说的歉意,却不知该给谁听。

      她对不起江卿清的一腔孤勇,对不起晏橙的始终陪伴,也对不起自己的情深一片。

      她对不起的事有太多,哪怕,她自己也痛苦得要命,到头来也没能让谁如愿以偿。

      “少说没用的话。沈舒蔓,你今天从这走出去,外面依旧还会有很多人,在期待着你的登台。”

      晏橙顿了顿,强逼眼泪倒流回心底:“可你要是选择,继续在情爱里溺毙,那我…也不会再管你了…”

      放狠话还这么没气势,估计晏橙是第一个。她最终还没能藏起,自己落在尾音里的忐忑。

      沈舒蔓能走到今日也属实不易,作为多年的挚友,她怎么会不知呢?

      可感情上的事,向来讲究你情我愿,爱与不爱之间,就差那么一点恰到好处的时机,而她沈舒蔓刚好就差那么一点。

      晏橙垂眸掩去内心的悲痛,转而循循善诱般引导起对方:

      “过去的事,我不知江卿清会怎么想,但我相信我哥绝对不会,也绝对不愿意看到,你这样继续痛苦下去。”

      眼泪好似流不尽的湘江水,沈舒蔓的心理防线宣告着彻底倒塌,晏辞的死是她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过错。

      而在那之后的每一刻,她的脑海里都会时常浮现出,千万次不可能再发生的设想。

      一朝行差踏错,致使干戈寥落,悔之晚矣。

      一滴清泪砸落在死寂的水潭内,溅起一圈极轻的波澜,待到水面再度恢复宁静之时,竟隐约显现出一位少女的倒影。

      “谢小姐,请用。”视线里出现一杯热茶被递到谢青梨面前,她在澄黄的茶水里看清自己的脸,而后抬眼打量起对面的男生。

      这是江家对外宣布的继承人,也是江卿清的亲弟弟江筝,虽然跟江霖琳同岁却远没有两位姐姐那般沉稳强势,反而在她面前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不知您今天约我来这,是为了什么事?”

      “江老家主没跟你说吗?我接受了跟你们家联姻的要求。”谢青梨端起茶杯,状似随意的提点他,而后轻抿一口,这茶倒还不错。

      江筝抬手挠了挠太阳穴,有点不太自信的开口试探:“所以,你是要选、我吗?”

      谢青梨也不想迂回委婉:“只有你的身份,够资格配得上我,不是吗?”

      “也是昂…”哪怕对方言语冒犯,江筝也没有情绪激动到跳脚去反驳她的话。

      这倒是让谢青梨感到意外,江筝身上的平和温顺,完全不像江家一脉相承的作风。

      “你姐回家的时候多吗?”谢青梨转而问起别的。

      江筝诚实回答:“不多,为什么要这么问?”

      “哦,我跟她有点情感上的矛盾,见面容易尴尬。”谢青梨拎起一边的紫砂壶,慢悠悠的给自己斟茶。

      江筝似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追问:“那你还选我?”

      朱唇轻启,悄然吹散雾气,谢青梨满不在乎的反驳她:

      “你不是都说了,她不常回来吗?

      “那她总会回来的啊。”江筝摇摇头,语气略带些惆怅的感叹。

      谢青梨暗自打量这人,生的倒是唇红齿白,不过比起江卿清的话,差了许多,但她也说不上来到底差了些什么:“你这么肯定呀?你俩感情很好?”

      “她可能不大喜欢我,从小到大都不怎么能见到她的人,她也不爱说话,板着个脸冷冰冰的样子让人不敢靠近…”

      “听起来,你对你姐怨气挺重啊?”谢青梨的笑意浅浅,话里也多了些玩味。

      “没有,我不怨她,我知道她过得不开心。”江筝言语诚恳,不似做假。

      谢青梨淡然一笑:“那她应该,挺欣慰的。”

      没想到,江筝更直白的开口:“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选我,跟我爹的想法一样。”

      “不算太笨。”窗外天色渐晚,寒露深重让人顿感乏意,谢青梨有点无聊随口敷衍着对方。

      然而,江筝紧接着的下一句,惊得她差点没捏住茶杯,他说得轻飘,却如白日霹雳,平静的吐露一句:

      “但我姐跟我不一样,你选错人了。”

      在烟雾缭绕间,有位妇人正站在祠堂里,她将手里点燃的线香插入炉内,檀香里裹挟着复杂的陈旧气息,在透着寒意的屋子里乱窜。

      她从手腕处取下珠串,闭眼默诵经文,指尖在缓慢的转动,拨弄着紫叶檀木制成的佛珠。

      “母亲。”有人自外推门而入,身上裹挟着晚风的冷冽,径直走向内堂端正身子,跪向蒲团,等待那妇人的回应。

      大约是诵读完一篇经文,贺瑕女士才悠悠睁开眼睛,对一旁的的江筝开口:

      “你回来了。”

      江筝抬眼望向,前方摆着那些牌位和画像,用格外平缓的语气,提起今天外出的事:

      “嗯,我去见过谢小姐了,她很不一般。”

      “书香世家的小姑娘,自然不同寻常。”贺瑕女士随着他的视线,一同望向那方位,思索片刻,而后再度开口:

      “你姐最近在忙些什么?”

      “阿姐她们做的那款游戏,反响很不错。”

      话音未落,便听见贺瑕女士佛珠转动的轻微摩擦声响,以及更为冷淡的评价:

      “旁门左道,于她而言总是得心应手。”

      等待炉内的线香燃尽,江筝才能起身,他笔直的腰身纹丝未动,只是道一句:“阿姐能高兴就好。”

      佛珠被重新戴回手腕,贺瑕女士双手合十于眉间,垂眸间的寂寥似寒冰般透彻:

      “你莫要学她,穷途末路必将寸步难行。”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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