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45、第四十五章 去向何方 一个合格的

　　联合枢纽首相办公室，魏青铎正与休伯特对着兰瑟提交的报告沉默。
　　“我早就说过，兰瑟不会让你失望的。”休伯特指了指那份报告，“你当时还觉得他突然申请结婚太奇怪了，我看他现在和文惊鸿相处得很不错。”
　　魏青铎却仍然眉头紧皱，“他们的深结合是我们早就预料到的事，但是飞霞星大爆炸彻底扰乱了我们的计划，远华星系被陨石带包围，和其他星系彻底隔绝，扎根计划无法继续推进，更别提清扫计划了。”
　　休伯特也叹了一口气，“飞念唐这个人太难对付了，我听说，索托在飞霞星损失了不少人。”
　　魏青铎说道，“如果只是损失了一些人手，倒也不算什么。关键是，索托根本没有在飞霞星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三枚归一，现在我们还是一枚都没有得到。”
　　魏青铎说的是归一，但休伯特知道，他其实一直惦记的是“阡陌”“旌旗”和“女娲”这三个系统。
　　这三项，正是文华星系种种科技技术的集大成。
　　“远华的人实在谨慎，每次撤退之前都要不计代价带走这些东西。”休伯特说道，“抓捕文惊鸿的时候，索托本来也有机会去截获“女娲”的中枢系统，结果这个蠢货，看到文惊鸿就走不动路，把所有人手都放在追捕文惊鸿那里，白白错失了机会。”
　　休伯特骂完，又觉得自己这么说索托好像有点过分，接着解释了两句，“也不能完全怪他，当时联合枢纽的大多数人都认为文惊鸿的价值比‘女娲’还是要高出许多的，除了那枚归一，孕育中心其实对我们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魏青铎并没有接话，似乎对他这句话并不十分赞同。
　　他们沉默了片刻，魏青铎才换了个话题，“现在看来，文惊鸿已经丧失了百分之九十的价值。除非他全心全意为联邦奉献自己的智慧，否则为了他搭上一个卫地将军的婚姻，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休伯特也点了点头，“如果要让他继续留在中央星，我建议给他一个民生委员会的位置，Omega的身份更好开展工作。”
　　魏青铎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他应该继续留在这里？”
　　休伯特扶了扶眼镜，“你想让他去哪里？”
　　虽然想让文惊鸿离开中央星，但休伯特这样谨慎的人，是绝不可能自己说出这个建议的。
　　魏青铎也知道他的行事风格，微微摇了摇头，“去塔塔星系吧，正好兰瑟也该回去了。”
　　“塔一星那边还真是全靠兰瑟镇着，”休伯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每次离开塔塔星系，反抗军总要闹出点事。”
　　魏青铎淡淡说道，“塔塔星系的无冕之王，不是吗？”
　　首相阁下对于兰瑟一手掌控塔塔星系的局面早就有所不满，这一点休伯特也很清楚，“那让文惊鸿和他一起去塔塔星系，不会更……”
　　休伯特坐直了身体，非常坦诚地说道，“以前兰瑟在西线常驻，几乎不怎么参与联邦的社交，现在有了文惊鸿帮他，他未来如果想要更进一步，恐怕也不是难事。”
　　庞大的军队体系是海枭星系的立身之本，同时也是蓝海联邦的基石。
　　兰瑟本就拥有卓越的军功和声望，如果再加上一位长袖善舞的夫人为他打点人脉，将来走到哪一步都不稀奇。
　　休伯特是魏青铎最忠实的支持者，他说出这句话，也意在提醒魏青铎，不要因为眼下兰瑟算是站在他的阵营中，就低估了他的野心。
　　魏青铎却说，“他在塔塔星系确实很有威信，但如果兰瑟有更进一步的心，当年就不会远离中央星带，孤身去西线战场这么多年。”
　　“我倒觉得，他如果当年留在中央星带，反倒走不到今天这一步。”休伯特说道，“你看索托，如果不是老索托看上了他，他现在大概率已经死在战争中了。就算侥幸不死，最多也就是个环月将军，根本不可能掌管第一军团。兰瑟这样出众的人，如果留在中央星带，只会有两种结局，一种是成为其他大家族豢养的狗，一种就是被早早扼杀。”
　　“所以有没有可能，从当年开始，他就在谋划几十年后的未来？”
　　魏青铎耐心听完了他的这一通分析，先笑着调侃了他一句，“谨慎多疑是政治家的优良品质。”
　　休伯特噎了一下，有些无语地看向他。
　　魏青铎笑着解释道，“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这一点。”
　　他们共事多年，休伯特当然也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
　　在解释完之后，魏青铎的神色也慢慢淡了下来，他在心中反复思量了休伯特刚才的话，才缓缓开口，“现在的局势很复杂，我们需要的就是多一点的谨慎。”
　　“不过，兰瑟昨天已经正式向联合枢纽提交返回塔塔星系的申请了，等文惊鸿的身体能够适应长途穿梭，他们就会启程前往塔塔星系。”魏青铎说道，“他亲自来跟我递交了这份申请，恐怕也是为了打消我的顾虑。”
　　休伯特点头，“他愿意继续远离中央星带，这是好事。”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兰瑟的军功和声望，现在三位卫地将军之间已经基本形成了平衡和制约，有索托在，他的行动也不会太自由。”魏青铎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军队固然是联邦的基石，但是进化才是新纪元的根本。”
　　他手里牢牢握着研究院和平等未来，也就握着第二星团真正的未来。
　　休伯特听他这么说，也有些自嘲地摊了摊手，“抱歉，你得原谅一个银行家对不确定性的担忧。”
　　“你可是第二星团最成功的投资家，所有人都很信赖你的眼光。”
　　休伯特笑了笑，眼前的这位首相，正是他最成功的一次投资。
　　“话说回来，文惊鸿虽然现在已经和他完成了深结合，但也未必和他完全一条心。”魏青铎说道，“文惊鸿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想明白，要长久留住一个Alpha，不是靠漂亮脸蛋和生孩子就能实现的，他要有足够的价值才行。”
　　休伯特恍然，“为了让自己有价值，他就不能只依附兰瑟。”
　　那么文惊鸿会选择谁？
　　最好的选择当然是魏青铎。
　　休伯特说的这些，魏青铎其实早就在心里盘算过。现在联邦的三位卫地将军，诺曼的势力分布在墨斯星系，但那是休伯特的治下，诺曼没什么金融方面的天赋，根本无法掌控墨斯星系的核心；兰瑟远在西线，身边还有文惊鸿这么一个不确定因素，理想星系虽然也有他的人，但远航集团的麦哲伦更是魏青铎最早的同盟；至于小索托，远华这一场败仗，足够让索托家族头疼好一阵子。
　　归根到底，魏青铎眼下最需要操心的，还是老索托的动作。这人政治斗争经验极其丰富，面对眼下这种局面，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魏青铎摩挲着自己衬衫上的袖扣，缓缓说道，“兰瑟今天早上联系了我，说想要先去一趟理想星系度蜜月。”
　　“他倒是很有闲情雅致，这个节骨眼上还要去度蜜月。”休伯特调侃了一句，“整个联合枢纽为了飞霞星大爆炸都快要打起来了。”
　　魏青铎笑了一声，“看到索托倒霉，他当然心情很好。”
　　休伯特说道，“远华自己把半个星系都困在陨石带里，倒也未必是件坏事。他们彻底丧失了进化的机会，资源也会逐渐枯竭，等到第四代Alpha成长起来，要拿下半个远华可能反倒更容易了。我看索托现在的动向，也是想等这个机会。”
　　现在军队的主力是第二代和第三代Alpha，经过测试，他们的承压能力并不足以支撑他们跨越陨石带。
　　魏青铎却摇了摇头，“物理学所和生物学所已经测试过了，第四代Alpha可能也没办法承受。第二星团这么大，我们也不缺这半个远华，只是可惜了那几个系统。”
　　根据科学院的研究，第一代和第二代Alpha之间的身体素质差异明显，但随着信息素的稳定性逐渐提高，后续新一代的Alpha很难再出现质的提升。
　　休伯特劝了一句，“无人货运系统许氏科技做的也很不错，现在远华彻底被隔绝，其他星系想要继续用他们的无人货运中心也不可能了，其实这几个系统有没有，对我们的影响也不大。”
　　魏青铎与休伯特关系紧密，互相共享了许多秘密，但这并不意味着魏青铎会将所有的事都说给他听。
　　一个合格的政客，必定会有许多个要带进坟墓的秘密。
　　魏青铎的忧虑，就藏在这些秘密中的一个里。
　　休伯特并不清楚魏青铎具体在担忧什么，但以他的敏锐也能猜到魏青铎是隐瞒了什么事，不过他确实并不在意，摊了摊手说道，“我倒觉得，与其担心这些，你不如先担心担心麦哲伦那边。我听许庭兰说了，小型无人货运舰在理想星系的推广不是很顺利。”
　　“正好兰瑟要去一趟玫瑰星，按照麦哲伦的习惯，这个季节也会在那里度几周假。我已经跟兰瑟说过了，让他找机会去探一探麦哲伦的意思。”
　　休伯特此时抬眸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牌桌上的胜负有时候不在于出牌的技术，而在于手里牌的数量。不听命令的牌需要丢弃，值得信赖的新牌也要不断去搜寻。首相阁下，您是比我更高明的牌手，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