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44、第四十四章 爱恨 他果然已经

　　岳晓光和俞应知在中央星并没有置办房产，出于对身份暴露的担忧，他们也几乎从不踏足中央星。毕竟在奇迹星知道他们的人很少，但在中央星，年龄稍微大一些的政客，或多或少都曾听说过破晓将军的威名。
　　更不用提，如今的联邦科学院生物学所的首席专家冷不惑，曾经还和俞应知师出同门。俞应知的老师顾一，也是谢思渊的老师，是一个视野开阔的人，在多年前就曾经通过线上的方式，与多个星系的生物学家们进行过交流，冷不惑就是在那时被她看中，成为了俞应知的师弟。
　　顾一的研究方向是生物学，而谢思渊则更偏向物理学。严格来说，俞应知和冷不惑的研究方向才是顾一最擅长的领域，他们两个人的年纪也比谢思渊大了二十多岁。
　　但谢思渊是顾一去飞霞星开展调研实验的时候发现的天才，顾一将她带回了长安星，为她申请了特殊待遇，给她创造了展露自己才华的最佳环境。
　　也因此，即便顾一后来并没有在物理学研究方面给谢思渊太多的指导，但他仍然是谢思渊唯一认定的老师。
　　此时，岳晓光和俞应知返回奇迹星的穿梭舰就等候在门口，他们两个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见文惊鸿一面。这位年轻的星首其实对岳晓光和俞应知并不熟悉，但他跟在文唐身边那么久，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看出什么端倪。
　　岳晓光看向站在窗边的兰瑟，神色冷肃，“岳归岚。”
　　兰瑟回头，眸光深沉，神色却很冷淡，“穿梭舰已经等了很久，你们可以回去了。”
　　俞应知皱眉盯着他，着实有些担忧。
　　从完成深结合之后，兰瑟就仿佛被人打断了筋骨一般，表面上看起来与平时别无二致，但内里却已经彻底没了生气。
　　只有偶然从眸中掠过的恨意，如同火焰一般燃烧他的灵魂。
　　岳晓光也皱起眉，向前走了几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徽章模样的东西，扔向了兰瑟。
　　兰瑟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看到那个东西时却愣住了——
　　那确实是一枚徽章，但不是普通的徽章。
　　而是多年以来一直镶嵌在破晓号指挥台上的纹章，当年岳晓光遭遇意外时，破晓号被彻底撕裂，化作茫茫星海中的点点碎片。这是她唯一来得及从破晓号上带走的东西。
　　破晓号曾是文锋的旗舰，也是当年文华星系最为先进的战舰之一，因此这枚徽章做得非常精致，破晓云开，曙光熹微。
　　兰瑟的手指抚过徽章上冰凉华美的纹路，身上的戾气和阴郁终于消散了一些。
　　他抬头看向岳晓光，脸上露出自嘲的笑意，“你现在反倒舍得把这个给我了？”
　　兰瑟小时候曾在岳晓光的书房见过这枚徽章，当时还闹了好几天想要拿去自己珍藏，结果被岳晓光无情镇压，说什么时候他的作为配得上这枚徽章了，自己自然会把这枚徽章送给他。
　　后来，兰瑟成为了落日将军，但他却再也没有向岳晓光讨要过这枚徽章。
　　他尚未能够为自己的故乡做出什么贡献，并不觉得自己算是配得上。
　　岳晓光显然也想起了这段往事，又想起兰瑟小时候非常短暂的天真任性，脸上同样有了两分笑意，“这场战争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甚至不是一代人的事，文华星系想要取得胜利，也绝不可能只依靠一两个人的力量。你已经为文华星系做了很多，不用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一旁的俞应知也说道，“你的母亲和我曾经为了这场战争准备了很多年，拼尽全力想要阻止战争的发生和蔓延，但是最终也都没能实现。这注定会是一场漫长的斗争，或许我们已经走到了最关键的节点，也或者我们还需要等待几十年才能看到胜利的曙光，这都没有关系。”
　　岳晓光接着说道，“我坚信我们必将获得胜利，即便是现在，我也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这话听起来有些唯心，像是拙劣的安慰，但兰瑟知道，他们两个人数十年如一日在奇迹星坚守，靠得就是对故土的爱与信任。
　　这并不是空洞的大道理，而是他们迄今为止的半篇人生。
　　兰瑟也早就不是需要安慰的少年了，细细算来，他成为卫地将军都已经有九年了，因此，他非常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即便文惊鸿的背叛给了他沉重一击，他也在逐渐恢复理智。
　　岳晓光知道他的性格，于是又问了一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文华那边，我会想办法帮你联络飞念唐或者霍如烈。”兰瑟说道，“目前文华最需要的是大量的资源，我们得先尝试突破飞霞星爆炸造成的混压带。”
　　这些年，通过岳晓光和星盗之间的合作渠道，源源不断的重要物资从塔塔星系和奇迹星送往文华，但现在，混压带使得这一切都难以继续。
　　“我会联系雪影号，让她试试看。”岳晓光说道，“另外，我总觉得飞念唐不是一个乱来的人，她如果没有后手，不会轻易启动倒计时计划。所以我必须尽快联系她，我们的力量和资源都是有限的，不能再各自为战了。”
　　这些年来，为了保证她潜伏身份的绝对安全，岳晓光都是通过星盗和文华联系。她当然很怀念故乡，在战争爆发之后，她也无比期待能够以破晓将军的身份返回文华，继续在一线征战。
　　但是岳晓光也很明白，这种期待只是她自己的私心而已。文华不缺少出色的将军，龙泉将军霍如烈是个天生的帅才，在文华各方面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可以连续十年顶住联邦疯狂的进攻。
　　她留在奇迹星，才是文华最需要的。
　　更重要的是，她的伴侣俞应知，正在进行一项重要的实验，并不能离开这里。
　　俞应知此时也说道，“我和你母亲要尽快返回奇迹星了，文华剩下的时间有限，我必须在最终反击之前结束我的实验，这一批药剂如果能研发成功，对文华的反击会有很大的帮助。”
　　兰瑟点了点头，“我会在塔一星制造一点乱子，让魏青铎批准我离开中央星。”
　　岳晓光看着他，“关于文惊鸿，你有什么打算？”
　　兰瑟沉默了片刻，“如果他死了，飞念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新任星首，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他果然已经对文惊鸿起了杀心。
　　岳晓光说道，“你说过，文惊鸿很受魏青铎重视，虽然不放心让他留在联合枢纽，但也不想浪费他的能力。你想要杀他，不会很容易。”
　　俞应知也说道，“你们已经完成了深结合，你的信息素是不可能允许你动手杀死自己的Omega的，更何况，如果你要动手或者是配合冷焰动手，不管计划有多周密，最终都还是有很大概率暴露你自己和我们的身份。魏青铎不是一个能够被轻易蒙蔽的人，你赌上全部去杀一个文惊鸿，实在很不值得。”
　　兰瑟显然早已深思熟虑过，点了点头，“我不会亲自动手，也不需要你们动手。文惊鸿必须要死，但也要死得有用。”
　　岳晓光皱起眉，“你的计划是？”
　　兰瑟说道，“夏泽。”
　　听到这个名字，岳晓光只觉得有些耳熟，一旁的俞应知却已经露出了非常不赞同的表情，“这太卑劣了。”
　　“用卑劣的办法对付卑劣的人，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岳晓光看俞应知的反应，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之前你说过的，那个自杀的Omega？”
　　“在所有的死法里，当然是被冷焰刺杀最能够鼓舞人心，既然做不到，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至少要让文华星系看到背叛者受尽折磨、畏罪自裁。”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太多愤怒或者仇恨的表情，可见并不是一时兴起想到的。
　　岳晓光转过头看向他，“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俞应知也说道，“你通过这种方式逼死他，过程中一定会对自己的信息素造成严重的反噬，还会招来魏青铎的怀疑，实在很不值得。”
　　对于绝大多数Alpha而言，以这种方式逼迫自己的Omega自杀，都不会对自身造成影响，乔治当年冷落折辱夏泽的时候，也没遭到什么反噬。
　　但兰瑟不一样，他并不是对文惊鸿失去了兴趣，所以能够毫不在意地侮辱他。恰恰相反，他是因为太过在意，才会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
　　信息素与情绪紧密相连，因此，兰瑟一定会损伤自己的健康，甚至可能导致他的身体素质受到无可挽回的影响，进而动摇他卫地将军的地位。
　　兰瑟自己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在岳晓光和俞应知说完之后，他沉默良久，并没有试图说服他们什么。
　　但岳晓光也知道，现在就想要打消兰瑟的这个念头也很困难，因此她说道，“你可以先做一点尝试，但绝不能直接采取过激的手段。你应该知道，你现在还有远比对付文惊鸿更重要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