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路边捡的男人缠上了》长醉欢

29、大雨 两人面

　　两人面对面对视，中间夹着那碗快要溢出的药汤。
　　热气上腾，只是闻着，便知不是一般的苦涩。

　　无视褚清云眼里的祈求，巫矝手附在碗底，实实盖住褚清云的手，态度强硬地往上轻抬。

　　“巫姑娘，为何要加大剂量？”褚清云意图做最后的挣扎。
　　“对你的病好。”
　　“可是我身上的伤已经不疼了……”他试探性说道，“就不用再喝了吧……”

　　巫矝困惑抬眸，“这病是治你身上的癔症的，我以为你同意了这个合作条件。”
　　褚清云眼中的迟疑映在巫矝眼底。

　　对方这是不想治病了？

　　巫矝识趣挪开附着在褚清云手背上的手。
　　若是对方不愿再继续，那她自然不能逼迫。
　　这事讲究你情我愿。

　　巫矝收回的手，将他眼里的迟疑散去。
　　褚清云托住巫矝挪开的手，仰头，一口气将整碗药汤灌进嘴里。

　　巫矝盯着褚清云不断吞咽的喉结。

　　“我喝完了……”
　　庖厨内仅有微弱的烛火，褚清云凝望巫矝脸庞，落在那双悲悯的双眼。
　　相处多日，初见时的那股由心而发的灼烧感，如今依旧要将他整个人烧去。

　　褚清云微低着头，等待着巫矝的夸奖与抚摸。

　　他想，就算他没病，有可能喝傻也无事。
　　如果这次拒绝巫姑娘的汤药。
　　那么处理完东陵的事后，他只能独自一人离开。

　　他不想一个人离开。

　　巫矝没有摸他。
　　嘴边被什么东西触碰。

　　褚清云睁大双眼抬头。
　　“我回来路上买的蜜饯，药汤确实有点苦。”巫矝将蜜饯喂进褚清云嘴里，而后摸了摸他的头。

　　巫矝对待愿意配合治疗的孩童都会这般。

　　“巫姑娘，我……”褚清云抓着巫矝的衣袖，一手从自己身上拿出长条状物。

　　话还未说完，门外出现的人影打断了褚清云嘴里酝酿良久的话。

　　“巫姑娘，我来找你确认一遍草药名单。”
　　是陆时。
　　烛火将陆时的身影拉得很长。

　　褚清云头上揉搓的手消失，巫矝与门外的黑影渐渐靠近。
　　巫矝手方触碰到木门，身后就拖上一团热乎的东西。

　　对方埋在她的脖颈，语气怏怏：“我要跟你一起走。”
　　巫矝拍了拍环在腰侧的手。

　　她的汤药还有加重对人依赖的作用？

　　门外的陆时见未人影呆在门口处不动，出声：“巫姑娘？”
　　巫矝托着褚清云开了门。

　　陆时一眼便看到自家主子懒懒地趴在巫姑娘身后，要将巫姑娘整个人环住，吞食掉。

　　他偷看过褚清云的话本，那是陛下交给他的任务，要将里边含不良内容的话本扔掉。

　　他就在一本褚清云标注得满满的话本子里见过这个情节。
　　明明只是简单翻阅一番，如今那话本过长的书名却强硬从他脑海里冒出。

　　《上门做夫婿的我如何俘获娘子大人的欢心》

　　陆时：“……”

　　偏生巫矝一脸淡定，“陆侍从，我们去哪谈？”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他与范习渡在外谈话时遭蚊子咬了不下二十口。
　　“去议事厅。”范习渡也在那等候。

　　他们如今已完全将郡长府当自己后花园，仆从已被控制住，而管事是个精明的，见大局已定，早早将王达的一些不可见人的东西找出，交予范习渡。
　　祈求能不落得个斩首的地步。

　　范习渡于议事厅等候多时，就在他将找寻时，两身影出现在门外。

　　待他们进入时，范习渡方瞧见紧紧躲在巫矝身后的褚清云。
　　他现在已接受良好，可以平静的看待。
　　眼前人只是个一时占据陛下身体的鬼魂罢了，并不是陛下本人。

　　四人落座。
　　陆时掏出巫矝亲手写的草药名单，铺在桌上。
　　巫矝神色专注，目光灼灼再次确认着名单上罗列的二十三种草药名。
　　“是的，就是这些。”她指了指最上面的那种草药，“这一般只在极少数西畴人开的药铺中可买到，但不多。”
　　这草药用途并不大，另类上，算是毒药。

　　范习渡视线落在巫矝手指处——茅柏枝。
　　“最多可等几日？”
　　“越快越好，如今有些患者有些实在是等不了了。”巫矝蹙额道。

　　“我让属下紧急从四周的药铺中收购这些草药。”陛下还没清醒……
　　范习渡望着依靠在巫矝身旁的褚清云，又看了眼陆时。
　　陆时茫然回望。

　　范习渡：“……”
　　“发布告示，朝廷收取茅柏枝，以高出平常的价格，且在每个郡县设立收购点，”

　　至于其他的二十二种，快马加鞭，五日可从各地的国库中运来。

　　巫矝微微颔首，说道：“未患病的，最好服用预防汤药，最好集中熬制，再送到各百姓手中。”

　　进入东陵后萧条的画面浮现，已经那个对官兵尤其抵触的人。
　　巫矝提出这个棘手的现状，“东陵百姓，也许不再信任朝中官员……”
　　如果是那样的话防范瘟毒的措施难以推进。

　　就算他们于街上，敲锣打鼓，说明王达已被朝廷捉拿，以王达做的事对百姓的伤害程度，百姓不敢确认朝廷新派官员是否会真的拯救他们。

　　一时无言。
　　褚清云声音适时响起：“他们怕官，那先不以官家名义。”

　　范习渡桌下狠狠踩了身侧陆时的脚。
　　陆时说陛下会在任意时刻苏醒，现在是陛下占据着身体吗？

　　感受到脚处传来的痛意，陆时莫名奇妙，与范习渡大眼瞪小眼，而后反应过来，呆傻地摇头。
　　范习渡：“……”

　　无人回应，褚清云自顾自说道：“等百姓接受了，再表现与东陵先前官员不同的态度便好了。”

　　“那以谁的名义？”陆时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又是一阵沉默。

　　待将所有的事宜都谈论完毕，已是寅时初刻。

　　也许是药汤的缘故，褚清云没坚持一半，枕着巫矝的肩膀，睡了过去。
　　陆时靠近，就要将褚清云送至厢房。
　　哪能想到，他只是试图将褚清云与巫矝分开，褚清云抱住巫矝的手更紧了，完全缩在怀里。

　　范习渡在一旁很少无语，这孤魂野鬼怎能用陛下的身体干出如此之事。

　　陆时手足无措之余，巫矝抽出手，干脆利落地往褚清云的某个穴位扎去，用的是不知藏在何处的银针。
　　褚清云松开了手，却没有醒。
　　陆时抓住时机，成功将褚清云从巫矝怀里拉开。

　　他怀疑褚清云还未醒是巫矝又将主子弄晕过去的缘故，心里这般想着，他也问出了口。

　　巫矝：“……”她也只是将褚清云戳晕一次吧。
　　她否认道：“没有，可能是药效上来，困意更甚。”

　　褚清云被陆时与范习渡一人扛着一边，抗出了门，走廊上挂壁的白蜡已被点燃。

　　巫矝凝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
　　也许是在碧云郡接触不到什么高官贵戚？她一直觉着，陆时对待褚清云的态度很奇怪。
　　一时尊敬得恨不得当场跪下，一时又像对待一般的世家公子。

　　寅初养心殿内，陆昭模仿着陛下的字迹，连夜批改着奏章。

　　殿内极为安静，只有白烛啪啪燃烧的声响，可下一瞬，一阵慌忙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
　　陆昭昏沉着从成堆的奏章中抬起头，是冯春安。

　　只见冯春安急忙从殿外一路小跑赶来，手里捧着，为方收到，自东陵快马加鞭送来的木盒。
　　陆时将手中的狼毫笔放在一旁，接过冯春安手里的木盒，简单将正在批改的奏折推至桌侧。
　　木盒被放置于木桌中央。

　　外边下着大雨，木盒表面沾满着还未擦干的雨水，落下的水将桌上的其他奏章浸透。
　　陆昭指甲拨动暗稍，打开木盒。

　　里边不只是一封书信。
　　陆昭一一拿出。
　　只有一封是来自范习渡之手，桌面上的其他几封——来自户部尚书与东陵郡长。

　　看完后，陆昭黑沉着脸，冯春安在一侧同样看完着写信件，心头同样一惊。

　　“传户部尚书。”

　　寅末的京城，本该天光亮起，却因下着暴雨，乌云遮住天际。
　　电闪雷鸣，急促的雨水顺着檐角落下，淅淅沥沥，形成天然雨幕。
　　陆昭面无表情站在殿下，冷眼俯视着那急雨中跪拜的人——户部尚书。

　　就这般跪在地上，砸下的硕大雨珠将他往日的傲气一齐砸落。

　　今夜他早已合衣而睡，守在门外的仆从呼喊着将他吵醒。
　　恼怒起身，却听到仆从慌忙说道：
　　“陛下要您立刻进宫。”

　　宁子坤被扰清梦的怒气立马消散，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心慌。
　　他急忙穿好官服，走出寝室。

　　冯安春在大厅处笑着看着他。
　　一道闪电劈下，轰鸣雷声让他心中的不安更甚。

　　见宁子坤穿戴好官服，催促道：“宁大人，赶快上路吧。”

　　宁子坤上了为他备好的车马。

　　下马车后，无一人为其撑伞，红墙之间，宁子坤被淋得狼狈，宫服下摆已变成暗红。
　　但前边撑着伞的冯春安一人身上倒还算干净。
　　若换做平常，宁子坤定要在暗诽冯春安这个阉人，可现在，他根本无法思考这件小事。

　　为何陛下半夜会派冯春安亲自前往府上……

　　冯春安一路将心神不宁的宁子坤引至养心殿外。
　　他回头望着全身湿透的宁子坤恭敬道：“宁大人在这里等候，我先进去禀报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