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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回府待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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笄礼后仁寿宫又大摆宴席，众人看戏、吃酒，热闹了一整天，等到太阳落山，黛玉才摇摇地回到颐和轩，她在宴会上多喝了几杯醴酒，现在是半醉半醒、飘飘欲仙。
她不想换衣裳，只歪在榻上，抿着嘴，也不知在笑什么。
一个人影缓步过来，遮住了她眼前的灯火，来人说：“好久没见妹妹穿红的了。”
黛玉迷迷糊糊说：“你起来，挡着我的光了。”
“你眯着呢，要光做什么？快坐起来，我给你戴花。”席泱笑说，他最近在宫里王府两地穿梭，常会顺手给黛玉带点集市上的小玩意儿。
“我累了，起不来。”黛玉甜甜笑道，她两腮酡红、眼神迷离，如同垂坠在枝头的海棠花，肆意撩拨着席泱的心。
只不过办了个笄礼，就真以为自己是大人了？竟然喝这么多酒……席泱压着内心的蠢蠢欲动，眼睛危险地眯起来，幸好笄礼来的都是女眷，没有别的男人看见她这副样子！
席泱拿过一件薄纱被，将黛玉从脖子到脚严严实实包起来，只露出一张小脸。
“你要做什么呀，要给我戴花吗？”黛玉笑嘻嘻地说。
席泱戳戳黛玉红热的脸蛋，说：“不许乱动。”然后就将他带来的新鲜花卉一朵一朵慢悠悠的插在黛玉头上。
黛玉阖着眼睛，乖巧地说：“嗯，我不动。”
席泱手上一顿，心说自己都忍了这些年了，还差最后几个月吗？于是极力转移注意力，说：“内务府已经备好了聘礼，我又添了一些，一共是一百二十八抬，都是给你的。等你过了门，你的嫁妆你自己收着，我的钱也给你管，你爱怎么使就怎么使。我全部身家都给你了，你以后得养着我，不许去找别人……”
“我才不当你的账房先生，”黛玉笑说，“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张牙舞爪的，比豺狼虎豹也差不了多少，我还想呢，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现在倒好了，什么都肯给我了，别是装的吧，等着婚后再原形毕露？”
席泱微微一笑，说：“我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当时你被父皇抱在怀里，穿一个红袄，手小小的，等你转过脸来，我眼里就看不见别人了。我就想，原来世上还有这么标致的女孩，她以后一定得嫁给我才行！”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黛玉眨眨眼睛，问说。
“你不记得了？是我们三岁的时候。”席泱说。
黛玉撇嘴说：“我记起来了，是你们摔我的那次，就这还想娶我呢！你也是个痴的，谁会喜欢上一个三岁的小姑娘？你给我详细讲讲，到底是怎么把我摔的。”
“现在不给你讲，等成婚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说。”席泱说。
“哼，吊着谁呢！”黛玉又阖上了眼，“也等不了多久了，我睡一觉，再见面，咱们就是夫妻了。”
“好，明日咱们就是夫妻了。”席泱笑说。
“不好，我要先收拾了东西回外祖母家，咱们九月再见吧！”黛玉说。
席泱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要回去？”
黛玉说：“你真笨，我要回去待嫁，你什么时候见过新娘子从婆家出嫁的？”
席泱一下子从这迷醉的氛围中醒了过来：“什么，你要从贾府出嫁？那我岂不是还要去他家下聘？”
“对啊，那不然呢？”黛玉笑着，终于睡着了。
隔日黛玉从醉酒中醒来，她躺在床上，穿着寝衣，身上倒没觉得不适，只是头沉甸甸的，黛玉往头上一摸，头饰竟然没拆，她苦着脸跟景明说：“你们既给我换了衣裳，怎么不把头发也解了？”
沉璧憋着笑，将一面玻璃镜子举到黛玉眼前，说：“晋王殿下吩咐了，他昨晚亲自给姑娘戴了花，请姑娘一定要看看他的手艺。”
黛玉记得昨晚自己喝醉了，席泱跑过来跟她说了一会子话，仿佛提到了小时候的事。黛玉往镜子里一瞧，立刻皱起了一张小脸，该死的席泱，趁自己不备，又来捉弄她。只见黛玉头上除了头冠和发簪，还戴满了五颜六色的花，就好像那刚化形的山野花妖似的。
等席泱再来，自然是挨了黛玉好一顿埋怨。
后面几日黛玉便同颐和轩众人一起收拾需要带走的随身物品，她在这里住了几年，对颐和轩有了感情，一想到自己以后再难回来住了，就难免伤心。
同样伤心的还有景明和沉璧，她俩并不跟着黛玉回贾府，景明说：“姑娘保重，我们在晋王府里等你。”
静影笑说：“你们这些婆家人，以后可别想刁难我们姑娘。”
黛玉哭笑不得，外头席泱遣人来催，说：“殿下说了，以后初一十五都要进宫请安呢，请姑娘切莫哀伤感怀，还是快些动身，别错过了吉时。”
今日是五月初十，宜纳征。
黛玉要回贾府待嫁，席泱便向圣上请旨，说要亲自把黛玉送回去，与下聘的队伍同道。
此时他正在仁寿宫外反复核算着聘礼单子，显得格外焦躁。
“这聘礼给贾府的只有二十台，我都在礼单上标记出来了，剩的一百零八抬要在大婚当日跟着王妃一起回王府，记着没有？”席泱叮嘱李华说。
李华如今已是晋王府的总管太监，他穿着崭新的红缎子衣裳，对着席泱点头哈腰，说：“殿下放心，这聘礼送去时小的亲自清点一遍，回来时再点一遍，保证一个铜板都不会少。”
席泱又说：“你每日派人去他府上走一趟，王妃要什么东西、有什么话，立刻来回我，无话就罢了。”
李华说：“我也是这样想的，之前常去那府上给王妃送东西的玄山，跟叶嬷嬷、春和姑姑都熟识，如今再给他派两个人，就让他专管王妃的事。”
席泱满意说：“不错，你想得也算周全，有点王府管事的样子了。”
二人又低语几句，就见黛玉从仁寿宫里慢慢走出来，她穿着大红软纱吉服，眼尾泛红，显然是刚去辞了太后。席泱迎上去，可怜兮兮说：“这是我们婚前最后一次见了，你别太伤心，要记着想我。颐和轩的东西都不动，你忘了什么，尽管叫人来取。”
“嗯，我知道，”黛玉最后看仁寿宫一眼，说，“我们走吧。”
席泱扶黛玉上了轿，转过身嘱咐春和、静影、叶嬷嬷三个人：“你们要记住，林姑娘与那府上的人身份有别，再不能像以前一样跟他家那些表兄表弟们随意接触了，更不许在他府上喝酒。”
“好了，这些话不知听你说了多少遍，她们都知道了，我也知道了，别再像老头子一样絮絮叨叨的。”黛玉从轿子里说。
席泱左思右想，还是掀开轿帘，挤到黛玉身边，小声说：“妹妹，我最后跟你说几句话。”
黛玉静静看着他，只听他说：“没几个月你就是亲王妃了，保不准有些对你心怀怨恨的下作小人，趁这段时间给你使绊子。你去了那府上，凡事都小心些，吃的喝的都得自己人验过才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定差人来告诉我，别怕惹麻烦。”
黛玉歪头看他：“你知道的可真清楚，还能有人害我不成？”
席泱假装看不见黛玉可爱的模样，继续说：“从小到大我和哥哥不知遭了多少诽谤暗害，提心吊胆地活到现在，妹妹你身子弱，更要格外警惕，别给旁人下手的机会。”
黛玉觉得他多心，他平日行事恣意妄为，哪有半点提心吊胆的样子？不过看席泱难得认真，黛玉便点头说：“我知道了，多谢你提点。”
“只是嘴上谢我吗？”席泱坏笑道。
黛玉轻轻贴了过来，席泱得意地闭上眼睛，可惜并没有等到美人献吻，只听见美人在他耳边哈气，说：“殿下再等几个月吧，以后我再用别的谢你。”
礼部已提前三日将下聘文书送至荣国府上，如今荣国府府门大开，府外搭建红色喜棚，中庭设供桌、香案，贾政、贾赦携府中男丁在门外列队等候。
至午初刻，便听见宁荣街口传来鼓乐之声，接着就是一对对的龙凤旗幡，护卫使臣之后，只见一顶耀眼夺目的御赐赤金团龙暖轿缓缓前来，其后是黛玉的所乘的金顶朱漆鸾轿，后面跟着上百台的聘礼。
贾政等整冠束带，于阶下跪拜，席泱并不下轿，他见黛玉的轿子进了门，便率仪仗回宫，后面宣旨、交割聘礼等事，则由礼部官员、晋王府长史官并总管李华与贾府商议进行。
这边黛玉从二门下轿，由春和等陪着来到贾母正房，贾府的女眷们都聚集于此，黛玉先给众人行礼，大家哪里敢受她的礼，都笑说：“王妃万福，别折煞了我们。”
黛玉陪在贾母身边，笑道：“为我的婚事，又要烦你们几个月，你们可别恼我。”
贾母见黛玉已是成人装束，感怀说：“咱们家这几个女孩，你不是最大的，却要第一个出嫁，可怜你还这样小。”
王熙凤笑说：“老太太不如来可怜可怜我，林妹妹戴的这套头面够别人家吃几年了，她坐下已有半个时辰，外头聘礼才进来一半！我只收拾出了五间库房，听说后面还要送嫁妆、嫁衣，库房放不下的我可就自己昧下了！”
黛玉也看过礼单，笑说：“都是内务府统一置办的东西，晋王殿下要排场，又添了许多破铜烂铁，我记着有一箱子干果蜜饯，凤姐姐快留下吃吧。”
王熙凤说：“好啊，我为了你，又收拾潇湘馆，又收拾库房，你就这么对我！”
紫鹃、雪雁等已将黛玉留在贾府的东西收拾打包，一起搬至园中，黛玉原先住的小院子则要改建成一个大花厅。
众人又说了一会子话，黛玉听说了许多新鲜事，原来湘云已于春天定亲，许的是兵部左侍郎之子卫若兰，这卫家原也是勋贵世家，卫若兰的伯父袭爵，他父亲则科举入仕，如今颇得圣上器重。
湘云了却了心事，自然又是从前洒脱娇憨的模样，宝钗却静静坐在一旁，神色淡淡的，也不主动说话。
又听王夫人在一旁说：“大姑娘看着还是怯弱些，我听闻有一位鲍太医很有名，是专门调理弱症的，要不请他来看一看？”
不知为何，黛玉脑中突然想起了席泱说的“凡事小心，别给旁人下手的机会”，便笑着推辞：“多谢舅母费心，我的病一直都是宫里的沈太医给看的，他每月要来给我诊脉两次，托他的福，我现在只是寒冬腊月咳嗽两声，喝几副汤药，平日里不过吃些燕窝、人参之类的调养。”
贾母笑道：“之前林丫头让他给我请过脉，沈太医医术确实高明，但他用药温和谨慎，药效太慢，我还是更喜欢王太医。”
“姨娘也是好心，不过不同人的体质不一样，太医们也各有各的治法，就看对不对路……”宝钗终于开口说。
她还要接着说，外面廊下突然传来吵嚷惊呼声，贾母问道：“怎么回事，外头嚷什么呢？”
一个老婆子慌张进来，说：“刚才打水的人在东南角的井里看见一个尸首，好像是太太屋里的金钏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