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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成人礼      ...


  •   刚出了正月,侯尚服和刘尚功就一起来黛玉这里,跟她商定亲王妃礼服、吉服还有未来婚服的款式。

      刘尚功亲自为她量身,说:“姑娘再过几个月就除服了,江宁织造局新送来的那批贡缎姑娘看过没有?我看有几匹颜色极好的芙蓉花缎,正好留着给姑娘裁几身常服。”

      黛玉说:“别光想着孝敬我,先挑好的给太后娘娘过目,等她老人家赏我吧。”

      “是,是。”刘尚功笑道。

      “姑娘,这有几顶大婚凤冠的图样,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侯尚服展开一幅卷轴笑道。

      “何必再单做一顶凤冠,也就大婚当日戴一次,用王妃朝冠就是了。”黛玉说。

      侯尚服说:“姑娘,做大婚凤冠是晋王殿下的意思,花费都是他出,不费国库的钱,不只大婚能戴,平日里配吉服也合适的。”

      黛玉方选了一顶点翠嵌玉双凤冠,侯尚服笑道:“姑娘眼光好,这顶最轻,却也最费钱。”

      “又让殿下破费了。”黛玉笑道。

      正说笑着,就见沉璧领着元春身边的抱琴进来,抱琴手中捧着一个匣子,低头回话说:“林姑娘,这是贤德妃娘娘给您的寿礼。”

      这几日往来送礼的人颇多,黛玉都来不及细看,只先让春和登记造册,等以后慢慢看。

      黛玉笑道:“劳烦抱琴姐姐亲自跑一趟,沉璧,你替我招待招待她,请姐姐喝了茶再走。”

      抱琴低着头,推辞说:“奴婢不敢喝姑娘的茶,贤德妃娘娘还有几句话要奴婢转达。娘娘说正月十五日回家省亲,见园中‘有凤来仪’一处幽静雅致,最适合月下读书,想来林姑娘也喜欢,便题名‘潇湘馆’。若姑娘几月后回荣国府待嫁,便可在那潇湘馆住下,就算以后出了阁,那屋子也给姑娘留着。”

      黛玉想起那小舍前的千竿翠竹、后院的梨花芭蕉,笑道:“妙极,我最爱园中那一处,替我谢谢元春姐姐。”

      沉璧将元春所赠贺礼呈上,只见匣内是一本手抄的薄册,封面写着《大观园题咏》,里面是贾府众人为省亲别墅各处题的诗,应是省亲当日所作。元春已按喜好排其优劣,宝玉作的诗均排在前面。

      黛玉笑说:“可惜了,我竟没赶上他们的热闹。”又再三挽留抱琴,请她坐一坐再走。

      抱琴推说元春还有事找她,便匆匆告辞出来,快步回到凤藻宫。

      进门就见元春蹙着眉,将一碗黑漆漆的补药尽数喝下,这是宫中时兴的调理方子,听说吴贵妃就是喝了它才怀上了龙种。

      抱琴立刻上前,从小宫女手里接过蜜饯,递到元春手边上,又俯身低声说:“娘娘,要不要把太太带进来的丸药也吃了?”

      元春承宠一年有余,始终没有怀孕的迹象,年前王夫人进宫请安,给元春带了一剂河车助阳丹,说:“这丸药是你王家舅母给的,开这药的太医是前朝的妇科第一人,现已回乡养老,人是信得过的,娘娘吃寻常方子都没效果,不妨吃这个试试。”

      可到底是从外面偷偷拿进来的药,元春并不敢吃,只说:“罢了,只喝这个也是一样的,圣上不来,我吃再多种药也没用。”

      圣上国事繁忙,每个月进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最近连着三次都是宿在韩徴音那里。

      元春知道韩家与王子腾家结了姻亲,韩徵音又年轻貌美,惯会察言观色,她年前已从常在晋为贵人,如今连上皇都有意抬举她了。

      “圣上虽然来得少,但圣上重视娘娘,还叫娘娘管着尚宫局呢!”抱琴忙说。

      元春苦笑说:“你见尚宫局有几个来跟我请示的,都直接回太后去了……给颐和轩的礼送过去了?”

      抱琴回说:“送去了,娘娘嘱咐的话也带到了,颐和轩热闹着呢,侯尚服、刘尚功一左一右围着林姑娘转,哈巴狗似的!”

      “那是两个老油子,也不知林表妹使了什么手段,竟把她俩笼络住了。”元春说。

      抱琴添油加醋说:“林姑娘也格外娇纵,娘娘给她送了东西,她只留我吃茶,也不想着回礼。除了朝冠,她还要晋王花钱给她做一顶大婚凤冠,一点都不知道省俭。”

      元春心中不快,说:“晋王花的还不是陛下的钱?这两个一个蛮横,一个任性,都不是过日子的主儿。”又吩咐抱琴说:“三月是上皇万寿,我记得家里有几件无价的‘慧纹’绣屏,到时拿出两件来给上皇做寿礼。”

      “是谁要做寿?”一个温柔的男声传来,只见席念缓步走进来,笑问道。他穿着月白底色的龙袍,看着清润文雅,宛如谪仙一般。

      元春忙起身给席念请安,笑说:“是林表妹,她是二月十二的生辰,我还说要帮她置办酒戏呢!陛下怎么来了?”

      席念坐下来,笑道:“我想着有日子没见你了,便过来看看你。前两日我在母后那里见了林丫头,问她今年过不过生日,她说她还有几个月就出孝,等那时再把攒的几个生日一起过了,要我送一份大礼给她。瞧瞧,她多精。”

      元春陪笑说:“林表妹还是这样惹人疼。”

      “爱妃屋里怎么有汤药味,是身上不好吗?”席念问道。

      元春红着脸说:“只是调理身子的……”

      席念会心一笑。

      元春见他不说话,忙又说:“我已将回家省亲时作的题咏抄录下来了,陛下要不要看?”

      席念拉过她的手,笑说:“你之前不是给我看过吗?况且都这时候了,还看什么诗,我们不如看看爱妃吃的药有没有效果?”

      元春嗫嚅说:“陛下,天还没黑呢。”

      “那叫人把帘子放下来。”席念在她耳畔说。

      周围宫女立即识趣地退下,元春小心上前,正欲为席念宽衣,外面却传来戴权的声音,说:“陛下,大喜呀,韩贵人刚诊出了喜脉!”

      席念立刻起身,连声说“好”。

      元春退到一旁,面上笑说:“恭喜陛下。”

      席念对元春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去瞧韩贵人一眼。”

      元春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妾恭送陛下。”

      席念匆匆离去,元春坐在原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她不知等了多久,待到宫门下钥之时,才有一个小太监来回说:“陛下在韩贵人处歇下了,说改日再来瞧娘娘。”

      “知道了。”元春轻声说。

      旁边知夏忍不住,说:“娘娘,别怪我多嘴,您实在是太‘贤德’了,陛下明明先来的凤藻宫,就算韩贵人有孕,您也可以侍了寝再放陛下走,晚几刻再去看她,她那孩子还能掉了不成?”

      “放肆,嫔妃难得有孕,我如何敢拦陛下。”元春说。

      抱琴对知夏说:“你不好好伺候,天天就想这种留住男人的狐媚手段,你以为娘娘跟你一样吗?”

      知夏不服,说:“你说谁狐媚?”

      两人因此吵个没完,元春也不理会,她自行将窗户推开,默默看着窗外萌芽的花木,半天才说:“这些花石榴树看着很不吉利,明日叫人把它们拔去吧。”

      知夏说:“您也不是不知道,已故的兰妃娘娘最爱这些石榴花,是陛下让留着的……”

      “知道了,别再说了。”元春抬手说,她看着幽寂的庭院,花木正生新芽,她的心却如同槁木。

      还是得有个孩子,元春想,她想有个孩子。

      一晃春日将尽,黛玉三年孝期已满,终于到了除服这一日。

      她一早起来,叫人将新鲜菱藕瓜果摆在佛龛前,点上香,自己跪在蒲团上,默默念诵孝经和往生经,再次祭奠父母。

      “姑娘,时候到了。”春和在一旁提醒说。

      黛玉深深叩首,然后由宫女搀扶起身。她在屏风后将素衣褪去,换上新做的浅红翟鸟纹吉服,底下是新绿织金百迭裙,景明为她梳了一个垂鬟髻,沉璧为她挂上墨玉、香囊。待梳妆完毕,众人簇拥着黛玉来至颐年殿前。

      殿前广场设大红幄帐,帐内铺红毯、设礼席,太后坐在正中央,裕老亲王妃、南安太妃陪坐两旁,下首坐着吴贵妃、忠顺王妃、平昭公主等叫得出名来的宗亲诰命。

      太后怜黛玉父母双亡、守孝多年,连个正经生日宴都没办过,现在黛玉出了孝,便主动预备酒戏、召集众人,为黛玉提前办及笄礼,并给她补过生日。

      尚仪局的郑司赞站在席前正中,见黛玉款款前来,便对两旁女官颔首,众人就位,郑司赞方唱道:“吉时已到,笄礼启!”

      一位女史将黛玉引至席前跪坐,郑司赞道:“请皇太后为笄者三加!”

      太后今日穿得格外隆重,她与南安太妃一起来到黛玉身后,南安太妃递笄,太后行加礼。太后先用乌木素笄将黛玉的散发一并盘起。郑司赞唱道:“令月吉日,加尔笄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太后将乌木笄除去,接过一柄鎏金东珠笄为黛玉簪上,郑司赞又唱:“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

      南安太妃最后呈上一顶双凤步摇金冠,太后笑道:“这是老物件了,还是我年轻时候戴过的。”便将这头冠为黛玉小心戴上。郑司赞唱:“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三加结束,便有女史端了蜜酒上前,黛玉向太后敬酒,太后笑道:“成人礼办了,你再不是小孩子了,往后婚配持家,还需守礼谦和、莫负皇恩。”

      黛玉眼含热泪,说:“臣女谨记太后教诲。”

      太后轻抚黛玉冠上的蝴蝶悬坠,说:“这都是场面话,我觉得你玉上镌的那八个字就很好,宜室宜家,慧命绵长,你别辜负了这句话。”

      黛玉的眼泪终究还是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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