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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风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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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昭公主婚后,黛玉又闲了下来,九日后公主回门,容颜焕发宛如一枝盛放的牡丹,大家都说一定是驸马待公主极好,平昭公主面露羞赧,也不说话。
到底是因为驸马,还是因为有了家资,黛玉也说不准,只是她看着公主这样幸福,就难免想到自己和席泱,恨他若即若离,又恨自己为什么要想他。
如此越发忧愁,天气渐热,更不思茶饭,整个人又清减了。果然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黛玉赶在春末夏初写下《桃花行》一首: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
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
……
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
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
“憔悴花遮憔悴人,寂寞帘栊空月痕!”那鹦哥也是个聪明的,黛玉刚吟完它就学会了。
接着它又说:“喜欢林姑娘,喜欢林姑娘!”
“呸,学的这般油嘴,这首诗可不许念给他听,不能让他知道我在想他,我才不想他。”黛玉对那鹦哥说。
“我不想他,我不想他。”那鹦哥又学。
黛玉拿它没办法,自己收了诗,却突然想起,我回宫都有两个月了,诗社出的那本《百花雅集》也该印好了吧?要不端午回去一趟,看看成品。
她这边想,却不知那边席泱正把玩着手中装订好的一本《百花雅集》,对他哥哥抱怨说:“瞧瞧小丫头背着我出版的这些诗,‘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是骂我的,‘十娘剖心人负心,江寒水冷怨难休’是骂我的,‘知了犹有歇,人噪永不消’还是骂我的,她也不怕有一天我看见了跟她算账。”
“你早就看见了,为什么还让它印出来?”席泠问道。
“可是里面‘眼空蓄泪泪空垂’、‘不知君归是何途’又是想我的,可见她对我又爱又恨,她心里有我。”席泱得意的说。
席泠突然觉得手痒痒,好想打他一顿。
于是也从怀中掏出一册诗集来,说:“说来也巧,我这里也收到一本《百花雅集》。”
“你的从哪儿来?”席泱吃惊。
“是孟怀钲给的,你猜他是从哪儿得的?”
“不会是贾宝玉那个呆子吧?”席泱拉下脸来。
“恭喜你,猜对了,不止孟怀钲那里有,他还给了汪逸之一本,洵哥哥一本,还往北静王府送了两本,溶叔转头就把其中一本给了父皇,也不知父皇看了没有?”席泠笑说。
“就算父皇看出潇湘妃子是谁,也不过是把我给骂一顿,无伤大雅。”席泱说,而且自己挨了骂,也有理由去小丫头那里讨好处。
说着话呢,圣上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进来说:“两位殿下,陛下今晚在凤藻宫安歇,嘱咐您二位早点睡觉,不许熬夜,不许晚上吃冰,不许玩火,不许躺着看书……”
“知道了,知道了,天天都是这些话,我们也不是小孩子了。”席泠打发他说。
“对,今天是兰妃那女人的忌日,难怪父皇要去凤藻宫。”席泱冷笑说。
又见一个凤藻宫的小太监进来回:“知夏姑姑派我来,说今夜陛下在凤藻宫歇着,问两位殿下有什么吩咐没有?”
“没有,让她尽心伺候就是了。”席泠说。
“姑姑还有一句话,不知道要不要紧,说今日贤德妃的母亲王宜人进宫了,带了一本书给娘娘,好像是什么诗集……”小太监又说。
席泠席泱二人对视一眼。
席泱说:“知道了,去吧。”
“我觉得你要倒霉。”席泠笑道。
席泱却不甚担心,反笑道:“要不要来打个赌?看贤德妃是把这本诗集给父皇,还是给皇祖父?”
席泠连连点头:“我赌父皇。”
“我跟你正相反,我要是她,这么好的把柄,自然要送到上皇手里表忠心。”席泱说。
席泠却笑说:“快押上你手里的《神奇秘谱》手抄本,这一局你必输无疑。”
“为何?”席泱不服。
席泠自信道:“只怪你不懂女人心。”
凤藻宫的石榴花开了,热烈似火,高高的挂在枝头。
贾元春站在廊下,远远看着花下的男子,他穿着玄色轻纱长袍,面如冠玉。
“你要不要石榴花?我给你摘一朵。”男子温声笑着对她说。
这一瞬间,自己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他的心,元春想。
封妃后陛下对她很温柔,但是元春总觉得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层纱,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什么,她想跟他亲近,却毫无办法。
这时她就恨自己不是吴贵妃或者林表妹那种轻佻美艳的女子,只对着男人哭一哭、撒撒娇,就能把他们迷得神魂颠倒。
“陛下,树下有小虫子,快进来坐吧。”元春恭敬的说。
席念自行摘了一朵,走过来替她簪在鬓上,笑道:“爱妃还是太拘谨了些。”
元春羞窘不已,她绞着手,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席念轻笑起来,说:“我们进去吧。”
桌上摆的是素斋,还有一壶甜酒,这是元春特意准备的,她在宫中多年,也知道今日是兰妃的忌日。
“爱妃有心了。”席念携着她的手坐下,吩咐宫女说:“这壶酒拿冰镇上。”
“陛下,如今天还未大热,最忌贪凉。”元春劝道。
“你想的倒妥帖。”席念说。
二人默默地一起吃了饭,元春小心陪侍着,并不敢多饮,饭毕二人漱了口,元春便要服侍席念更衣。席念并不急着就寝,他见床榻上放着一本诗集,拿起来坐在榻上笑道:“爱妃睡前还读诗吗?”
“原没有这样的习惯,是妾身家里几个姊妹结了诗社,自费出版的闲书。”元春回道。
“很巧,我前几日也得了一本,还没看呢,正好跟你一起品评一番。”席念说着,随手一翻,就是一首海棠诗,署名“绛云公子”,品评说:“‘出浴太真冰作影,捧心西子玉为魂’,倒是个风流公子,是不是你弟弟写的?”
“宝玉年纪尚小,在家学里日日发奋读书,并不在这些题咏上用心。”元春说。
“看诗写得并不太差,就让他先进学,考个秀才举人,莫做那些捐官的纨绔。”席念边说边翻着书,笑说:“你家的姐妹们才学很出众,也该做这本诗集,才不算埋没她们。”
元春笑道:“出版诗集是林表妹的主意,她自称是奉陛下旨意替姐妹们出版,妾身家里哪敢不从命呢?”
席念只点头说:“她是皇子妃,这种雅事也该她牵头。”
元春见席念没有怪罪的意思,便又笑说:“陛下猜猜林表妹是哪个?”
“这有什么难的,”席念指着“潇湘妃子”的海棠诗笑说,“‘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这像她写的,而且起的这个别号,生怕别人认不出来。”
“是呢,”元春说,“既然是陛下应允她写这些东西,我也放心了。”
“怎么了,哪有不妥之处?”席念微微蹙眉问道。
“陛下请再往后看。”元春忧心忡忡说。
席念便往后看,他神色如常,看不出是喜是怒,元春陪笑说:“林表妹年纪尚小,却不知哪里来的哀怨之情,若是平常闺阁女子写的也就算了,可林表妹是未来的皇子妃,‘风刀霜剑严相逼’、‘十娘剖心人负心’,难免不让人多想,不知她是在怨谁呢?是二殿下,还是……”
席念“啪”得一下合上了诗集。
元春忙跪下说:“妾身失言,还请陛下降罪。”
席念将她搀扶起来,轻声说:“这本诗集断不可让上皇看见,知道么?”
元春红着脸,说:“臣妾谨遵圣旨。”
席念满意的看着她,说:“你是尚宫局出来的,思虑果然周全,朕听闻尚宫局一直没有新尚宫管理,都是母后操心,彩妃管着尚仪局,你就去管尚宫局,好好替母后分忧。”
元春大喜,忙磕头谢恩,只听席念又说:“朕想起还有公务要处理,今晚就先回去了,你早些睡吧。”说罢就拿着那本诗集起身离去。
元春无法阻拦,只能落寞的看着他的背影,旁边抱琴急道:“姑娘,您怎么不挽留呀?明日阖宫上下都要笑话咱们了!”
“陛下是因公务走的,你嘱咐他们不许乱嚼舌。”元春说。
席念刚出凤藻宫的门,就见一个小太监沿着墙根阴影处朝太极殿的方向跑。
“拦住他!”席念说。
两旁侍卫立刻将那小太监喝住,押着他来到席念面前。
“你是谁?跑什么?”席念眯着眼睛问,声音冷峻,别的不说,这样子倒跟他那二儿子十分相似。
“奴才……奴才是凤藻宫的小绍……”小太监哆哆嗦嗦说。
“你是去给谁报信么?”席念说。
“是……给两位殿下,”小绍磕头如捣蒜,说,“奴才知罪,还请陛下开恩。”
“把他押去慎刑司,”席念跟戴权说,“再去仁寿宫请林姑娘来太极殿,不许任何人去太极殿报信,否则一并打死。”
“这么晚了,恐怕仁寿宫已经下钥了,万一惊动了太后娘娘……”戴权斟酌道。
“哪那么多废话。”席念说。
戴权吓得屁滚尿流,说:“是,奴才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