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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少女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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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泡了澡,整个人心情舒畅,她看院里的小兔子可爱,就把一只最小最乖的抱在怀里,一边摸着它的毛,一边教鹦哥念诗。
席泱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也刚泡完温泉,只穿了家常衬袍和丝绵氅衣,怀里抱着几个匣子。
才半个多月不见,黛玉却觉得他好像哪里变了,脸瘦了一点,似乎也长高了,乍一看,有一点翩翩公子的味道了。她又想到刚才泡温泉时的场景,整个人不自在起来,故侧过身去,不看他,也不打招呼。
“妹妹,你明明看见我了,怎么故意装看不见似的?”席泱在她身后说。
黛玉转过头来,睁眼说瞎话:“我跟鹦哥说话呢,刚看见你。”
哪知席泱靠得很近,他俩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以前也不是没离得这么近过,就不知道为什么,黛玉总觉得现在跟以往不同,席泱一靠近她,她整个身子都要烧起来了。
席泱目光落在黛玉白皙的脖颈上,她刚泡完花瓣浴,从脖根处散发出淡淡的花香气,那嘴唇也如柔嫩的花瓣,像抹了蜜似的,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什么。一时两个人都恍恍惚惚,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鹦哥见熟人来了,张嘴学道:“喜欢林姑娘,喜欢林姑娘!”
“这畜牲说什么呢,外面冷,咱们进屋去。”席泱忙推着黛玉说。
“你撒花的时候怎么就知道我在哪呢,是不是还是偷看了?”黛玉问他。
“你总把我想得那样坏,我们昨晚就来了,我哥哥弹琴,我撒花,已经预演了两三次,今天叫丫鬟们把你带到落花的位置上就行了,”席泱说,突然话锋一转,“你在荣国公府这段时间,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呀?”
黛玉一下子就想到了那本《百花雅集》,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过,席泱每个月还私吞了自己至少八厘的月息呢,所以黛玉也不怕他,反问道:“你呢,你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我不像某人,又没什么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席泱故意说,然后又将一个匣子放在黛玉面前,“这是我哥哥给你的《写生蛱蝶图》。”
这幅画出自北宋花鸟画名家赵昌之手,格调清雅,曾被多位权贵收藏。
“太贵重了,我不敢要。”黛玉笑道。
“你尽管拿着,这是我换来的,”席泱笑着,又将一个锦盒打开,说,“这是我给你的。”
那匣子里放着一对儿累丝金凤钗,每支钗上镶了两只偏凤,凤凰嘴里衔着的是泛着粉光的南珠。
“女子十二岁是金钗之年,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送凤钗给你最合适。”席泱说。
他们明明是名正言顺的未来夫妻,席泱送她这个,倒像要跟她提前私定终身似的,黛玉偏过头去,说:“我还在孝期,现在戴不得。”
“那就等明年出了孝,我亲自给你戴上,先收着。”席泱笑道。
黛玉装听不见,叫宫女们把这画和金钗收好了,抱着小兔子在席泱身边坐下,发现他正在看带来的另一个卷轴,黛玉前几日刚看了大观园的图纸,看着眼前这幅也眼熟,笑说:“这是哪里的图纸?”
“还能是哪里?这是咱们以后的家,这边是我的王府,东边就是我哥哥的王府,我们紧挨着,花园打通。地方就用顺诚亲王府和义忠亲王府的旧址,简单修整就行了。”席泱说。
黛玉的心狂跳起来,说:“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建了?”
“不早了,”席泱说,“你守孝二十七个月,明年上半年出孝,下半年过三书六礼,早的话明年冬天你就嫁过来,再晚也不过是隔一年春天的事,我可不想再等了。”
黛玉垂着头,耳朵根儿都烧红了,说:“那我也才十四岁……”
“怎么,你害羞了?”席泱逗她说。
“咱们是该避嫌了!”黛玉“哼”了一声,抱着兔子躲到屏风后面去了。
那萌动的情意撩拨着黛玉的心,让她有意无意地回避着与席泱的接触,他们现在只在颐年殿里见面,当着太后和嬷嬷的面,规规矩矩的说几句话,连对视都不敢,黛玉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跟席泱众所周知的情谊。
席泱也装得跟个正经人似的,黛玉要守规矩,他也不逾矩,晚上也不来颐和轩了,有什么事就叫人去传话。
真是卑鄙小人,明明是他先撩拨的,现在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这态度让黛玉又爱又恨,想,他守着礼,是尊重我,但我们相处少了,他却神色如常,倒显得只有我记挂着他,他没有那么喜欢我似的。
她怕自己多想,也不敢让自己太清闲,四月十六就是平昭公主出嫁的日子,黛玉主动向太后请缨,负责准备公主的衣服绸缎等嫁妆。等东西齐了,她亲自把单子送到平昭公主处,顺便跟她说说话。
平昭公主随生母姜太妃住在崇光宫后面的兴庆宫,里面还安置了上皇的其他几位太妃太嫔。人虽然不少,但这里却没什么生气,只有姜太妃的宫室是热闹的。
平昭公主已将自己的随身物品收拾了几箱子,看黛玉来了,忙拉着她去里间说话。她对着黛玉眨眨眼睛,说:“看,我终于要自由了。”她双耳坠着西式红宝石耳坠,衬得她的脸容光焕发。
“为什么这么说?”黛玉不明所以,问道。
平昭公主把已经送来的几张嫁妆单子给黛玉看,只见上面写着:公主府一座,田庄五个,铺面五间,黄金三千两,白银两万两,宝石、琥珀、玛瑙、东珠等不计其数,另有成套的家具、奴仆车马数十名等。
“还有几十套的朝服、礼服,上千匹的绫罗绸缎,还是你给我备下的呢,”平昭公主笑道,“就算我是公主,若我不嫁人,这些东西这辈子都不可能给我,现在我有了钱,有了府邸,一个人住着,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又说:“我那个驸马老实又听话,也让我省心了。”
要是自己也是这样就好了,黛玉想,财产受朝廷保护,自己一个人住在大宅子里,有年俸,有能生钱的田庄和铺子,想见席泱了就召他来,不想见了就把他赶走,好幸福啊。
“你要记得去找我玩,忠顺王妃给我介绍了一班很有意思的男戏,到时候去我府上看,小心别叫你家那个知道就行。”平昭公主捂嘴笑道。
也不知是什么男戏,黛玉听说西域胡戏有男子袒胸露乳的,不会是那种吧,她红着脸说:“平昭姐姐,你要幸福呀。”
“那是自然,活了十六七年就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我已经很幸福了。”她说。
四月十六日这天,平昭公主穿上凤冠霞帔,先于奉先殿辞上皇、皇帝、太后,听受教训,上皇叮嘱她要“恭顺孝敬,恪守妇礼”,公主听罢拜别三人,乘舆至午门,陈明暄早已在此等候,平昭公主在此处换乘凤辇,锣鼓喧天中,驸马先出午门,公主紧随其后,送亲仪仗连绵不绝,如一条赤色长练,见头不见尾。
晚间黛玉跟着太后一起乘车前往公主府赴宴,一同来的,还有姜太妃、吴贵妃、忠顺王妃等。
平昭公主府门前张灯结彩,鼓乐声震耳欲聋,女眷酒席摆在垂花门内的大花厅里,周围有流水环绕,水上飘着莲灯,格外的清凉雅致。太后太妃等在正厅内就坐,女眷们先来正厅磕了头,再去东西两侧偏厅入席。
在偏厅负责招待的是公主的婆母,齐国公府的当家太太李夫人,她看面相十分和善,太后特意召见她说:“公主是上皇最小的女儿,锦衣玉食娇养大的,让你们家尚公主是上皇开恩,可别辜负上皇美意。”
李夫人战战兢兢说:“臣妇必定好生教导驸马,绝不让公主受半点委屈。”
吴贵妃在一旁笑道:“要说这一对儿还是我促成的,前年端午……”
太后忙咳嗽两声,吴贵妃自知失言,忙住了嘴。
黛玉坐在太后的下首一席,桌上摆了喜糕,还有百年好合羹、早生贵子汤、富贵团圆丸子等喜庆菜色,那“早生贵子汤”是用莲子、花生、红枣、桂圆四样熬的,黛玉不太好意思喝,尝了一个团圆糯米丸子。
正巧东平郡王的儿媳领着一个女孩进来拜见,黛玉瞧她穿着深杏色的长袄,惊鸿髻上插着翡翠珍珠流苏金钗,这不是穆蕙贞吗?她还是如上次见时一般,行动说话都十分得体,太后点头笑道:“蕙贞留在这里吧。”
黛玉这一席空闲,她主动让出上首,请穆蕙贞坐了。穆蕙贞并不是很饿,两人就低声说起话来,黛玉将自己做的一个小香包解下来给她做回礼,又说几句话,就见南安太妃领着霍灵心进来,霍灵心穿着海棠红裙子,模样娇美生动,太后也让她二人入座,正好黛玉下首也空着,霍灵心便过来坐了,她如今见黛玉还是有点不自在,只能自顾自说话缓解尴尬:“最近来我家说亲的人太多了,一个个烦得很,我母妃还说我挑剔,再拖几年就没人要了。”
“你是郡主,哪里怕这个?”穆蕙贞笑说。
“父王说我不嫁人也不要紧,他养我一辈子,我母妃就不高兴,她原先想让我给大殿下当侧妃,我不愿意,她就说我不懂事,我偏不懂事,就不嫁人,她能奈我何?”霍灵心说,“而且大殿下有什么好的,就算他容貌清绝,可比我还小几岁呢,还爱招惹人,我就不喜欢。”
黛玉因穆蕙贞在侧,忙制止她说:“霍姐姐,小点声吧。”
“我听说二殿下更不好,惯会欺负人的,难怪你瘦成这样,而且你打扮得这么素净,一定是他苛待你。”霍灵心对黛玉说,看她神情,应该是真这么想。
黛玉尴尬说:“我在给我父亲守孝呢……”
又在霍灵心耳边小声说:“我旁边这位是东平郡王府的穆蕙贞姐姐,是大殿下的正妃。”
这下霍灵心尴尬了,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穆蕙贞笑道:“我对大殿下的事迹也略有耳闻,因我从没见过情投意合的夫妻,所以也不放在心上,他尽夫之职,我就守妻之礼,互相保有边界,不乱长幼尊卑之序即可。”
霍灵心震惊说:“你看得也太开了吧。”
黛玉则说:“大殿下风雅体贴,你们如何不能情投意合?”
穆蕙贞笑道:“我看戏文里两个人爱得死去活来,只觉得好笑,情还能当饭吃不成?古今男子都是薄情寡义的多见,这些戏文都是骗痴女子的。”
霍灵心戳戳黛玉,在她耳边说:“柳姝瑶就是,她真信!”
其实我也信的……黛玉默默想,还是别说出来了,省得人家笑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