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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心动的温泉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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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日辰正时分，宫里果然派了车轿来接。雪雁抱怨说：“姑娘一年才回来住几天呀，我们就跟独守空房的新娘子似的，别人都羡慕我们这里清闲，不用干活，天天吃空饷。”
紫鹃笑道：“少说两句吧，咱们还拿着二殿下给的一份月钱呢，既得了便宜，还不低调点做人。”
“我本来就不是你们家的人，现在不干活，更叫人家背地里戳我脊梁骨，王嬷嬷年纪大了，别人倒也不说她……我不嫌宫里规矩多，姑娘快带我进去吧。”雪雁说。
黛玉抱着毛茸茸的手笼，学着那出远门的丈夫对妻子承诺：“你们再等我几年，等我出息了，一定会回来接你们，让你们过上吃穿不愁的好日子。”说完自己都笑了。又嘱咐紫鹃雪雁，让她们记得在三月里晒书。
然后黛玉便由叶嬷嬷陪着出来，先去辞了贾母，再于二门外上轿，几个小厮将轿子抬至仪门外，再换了宫里的轿夫来抬。门前贾政贾赦等正在跟一个人寒暄，听声音有点像孟怀钲。
只听黛玉两个舅舅说：“唉，你要节哀，世事无常，人各有各的命数……”
黛玉悄悄掀开轿帘向外看，只见孟怀钲一身素色，只点头答应着，他手紧握在腰间的刀柄上，面上有悲戚之色。
这次席泠席泱没来，派了孟怀钲来护卫，一路上他都骑马跟着轿子，隔着三五步的距离。黛玉动不动就向窗外看他一眼，却发现越走越偏僻，并不像回宫那条路，于是问孟怀钲：“孟公子，我们这是去哪里呀？”
孟怀钲回说：“两位殿下让我接姑娘去郊外的皇庄，他们昨晚就过去了，那里可以泡温泉，对姑娘的身体有好处。”
皇庄，温泉，黛玉心中雀跃起来，她见孟怀钲脸色稍有憔悴，故关切问道：“孟公子，你家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孟怀钲愣了一下，低声说：“我父亲已经有好几天没回家了，我去他平日常去的赌坊、酒肆都问了，有人说看见他宵禁后一个人醉醺醺地走在路上，不知去了哪。就怕他喝多了一不小心跌进井里湖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几天还有放高利贷的来找我，说他借了三百两银子未还，也可能是拿钱跑了。”
这套谎话他这几天不知说了几遍，本来都麻木了，可对着黛玉，却说得十分艰难。
黛玉早听说他父亲是个烂赌鬼，对他和他母亲多有疏忽，很不像话，但此人到底是孟怀钲的父亲，黛玉只能宽慰他说：“吉人自有天相，你父亲可能只是一时喝多了，忘了回家的路，说不定被好心人收留了几天，他一定会回来的。”
“嗯，希望吧。”孟怀钲说，并不敢看她的眼睛。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路边人来人往的街市变成了大片的农田，可以见到农民穿着棉袄牵牛犁地、播撒种子，还有人弯着腰给地里的小绿苗浇水。
“这个是冬小麦，”孟怀钲说，他怕黛玉不知道小麦是什么，又解释说：“面粉就是用小麦磨成的，我们吃的面果子、点心，又是用面粉做的。”
“这我还能不知道吗？”黛玉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孟怀钲笑起来，脸色好看了不少。
走过漫无边际的农田，轿子终于进了一处高门大院，正门牌匾上书“丰穗御庄”，整个庄园由青砖筑就，上覆灰瓦，进门是一处粉墙画壁，绘有五彩锦鸡，黛玉的轿子直至后院，门后青山斜阻，翠竹隔断，一条条羊肠小径不知去往何处，几个女人引着黛玉走过碎石小路，来到一处院落前，院内种植桃杏桑榆，地上跑着几只小鹿和兔子。
春和静影等人在此久候多时，她们指着廊下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鹦哥笑道：“姑娘快看，这是二殿下给您寻来玩的。”那鹦哥见有人来了，张嘴就说：“林姑娘好看，喜欢林姑娘！”
黛玉骂道：“哪个贫嘴的教它这么说话，也不教点好的。”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席泱教的。
那鹦哥又说：“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哦，它还会念诗。”黛玉惊喜道。
“姑娘，一会儿再跟它玩吧，屋里摆上饭了。”春和笑说。
桌上摆着几样新鲜小菜、白切鸡，还有一碗菌子鸡汤手擀面。“鸡是庄子上放养的，一早拿药膳炖了两个时辰，菜也是现摘的，姑娘快尝尝。”春和说。
“好香啊。”黛玉尝了一口鸡汤面，感觉全身都暖和起来了。
“姑娘，咱们什么时候泡温泉去？”静影兴致勃勃的问，“我本来不当班，听说要来泡温泉，我就跟沉璧换班来了。”
“在哪里泡呢？”黛玉问道。
“从后院的拱门过去就是，那有两间厢房换衣裳。”春和说。
不是黛玉多心，但她来了这么久，也不见席泱过来，今天可是自己的生辰，他不会是在想什么鬼点子吧？难不成是想在自己泡温泉的时候闯进来？
“隔壁就是两位殿下的院子，他们院子里也有温泉，两个池子是连着的，不过隔了一道墙，”春和好像看出了黛玉在想什么，笑说，“姑娘想泡，我就先叫人把院门守住，不放任何人进来。”
黛玉这才放下心来，笑道：“坐了一上午轿子，累死了，吃了饭我们就去泡去。”
春和连忙应了，马上就叫了庄子上几个人高马大的女人把院门看住，挂上锁，不许任何人进来，静影则忙着收拾泡汤用的锦袍软帕等物。
等吃了饭，宫女们把黛玉的头发梳成一个朝天的单髻，几人一起拿着东西说说笑笑的来到后院，拱门内青竹环绕，遮天蔽日，中间的温泉池由不规则的青石块堆成，约莫容得下十来个人，周遭暖和得不像早春，池水并不深，池底清澈可见，泉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黛玉第一次泡这种露天温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咱们要脱光了下去吗？”
“这里有唐式蚕丝齐胸襦裙，姑娘有顾虑就穿上。”春和说。
“那你们穿吗？”
“我们不穿。”大家都笑道。
黛玉在厢房暖阁里脱了衣服，裹着锦袍、拖着散屐小心翼翼地来到池边，她足尖在水里点了点，觉得有点热。叶嬷嬷已经下去了，在水里对黛玉伸出手说：“姑娘，快下来吧，温度正好呢。”
“这水有点烫啊。”黛玉说。
大家也不勉强她，在墙根一块大青石上铺下一张软垫，让黛玉坐在上面，她小腿泡在池子里，等习惯了热度再下去。
许是怕黛玉热，春和还备了冰凉的甜果子露放在一旁，她坐了一会儿，觉得适应了，又看大家在水里玩得十分惬意，才悄悄脱了袍子下水，那池子大约泡到她的下巴，黛玉抱腿坐着，小脸红馥馥的。自己今天就满十二岁了，她想，过不了几年就要嫁人了，她听着水声，不知不觉想起了《长恨歌》里那句“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自己想这个干什么呢？黛玉连忙摇头，还早呢，起码还要三年才能成亲。
黛玉不愿继续想成亲的事，更不愿在此时此刻想到席泱，她喝了几口果子露，拼命给身体降温。白乐天也轻狂，偏要写这种句子，她不喜欢《长恨歌》，听闻玄宗和杨贵妃差三十岁呢，诗里倒把他们描写得真情实意的，可怜贵妃身不由己、红颜薄命，还得任后世这些人编排。
突然，一片粉色的花瓣落在面前的水上，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越来越多的花瓣如细雪一般慢慢飘落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周围没有花呀？黛玉抬头向上看，漫漫不绝的粉白花瓣落在自己的脸上、头上。周围侍女们只捂着嘴笑，并不说话。
清雅悠扬的琴音随之响起，黛玉泡在水里，耳边听着琴声，周身飘着花瓣雨，水汽氤氲，她只觉得如梦似幻，仿佛来到了仙境一般。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祓邪祟兮泉涌，有美人兮在水中央。”席泱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与琴音相和，轻柔动听。
这念的什么不伦不类的，黛玉回神，转身往上看，只看见一双手捧着芳萝，从高墙对面伸过来，一点一点地往下撒花，黛玉忙把锦袍裹上，臊得恨不得把自己淹死在池子里，她抓着衣襟，心跳得飞快，说：“别糟蹋屈子的诗了，你站稳些，别失了脚跌进池子里去。”
“放心，我站在假山上，孟怀钲扶着我呢！”显然席泱并不觉得黛玉在嫌弃他，他还用露出来的一只手竖了个大拇指。
“你……你没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吧！”黛玉咬牙切齿说。
席泱顿住了，耳畔琴音突然急促、高亢，如擂鼓一般，待琴声渐弱，他才压着嗓子，低声说：“我又不是没抱过你，柳枝儿一样细，能有什么可看的。”
混账，说什么呢！
黛玉恼羞万分，正要骂他，却听他又说：“妹妹，生辰喜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