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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看戏
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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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泱笑嘻嘻说:“妹妹说笑了,我哪能跟秦桧比呀,我最多算是庞涓邹忌之流,无伤大雅。”
“少在这里嬉皮笑脸的!我就知道,之前太后娘娘动不动就让我禁足,都是因为你搬弄口舌是非,在她面前不说我的好话!”黛玉啐他说。
席泱顾左右而言它,说:“妹妹头上也太素净了,虽说金的彩的不能戴,但那些素色的假花总可以戴吧,我看有种毛绒绒的,正好适合冬天戴。”
“那是绒花,是用蚕丝做的,我不缺那些!”黛玉说。
“哎呀,妹妹的诗集是不是还没开始筹备呢,等过几天我放了假,咱们一起把你写好的诗挑一挑。”席泱又企图转移话题说。
“别说这些,先把刚才的事说清楚了!”黛玉气道。
适时两个宫女端着铜盆和锦帕过来说:“殿下,温水来了。”
席泱忙把手伸到黛玉眼前,装可怜说:“你瞧我这手!”
只见席泱两只手冻得跟小胡萝卜似的,黛玉“呀”了一声,她半遮着脸,有点害怕的去碰席泱的手,说:“在屋里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捂热?”
“我的手每年冬天都要冻伤,又痒又疼的,”席泱垂下眼眸,说,“有时候笔都握不住。”
又勉强笑道:“没事的,我泡泡水就好了。”
说着,就慢慢把手浸入铜盆里,黛玉小心的问他:“烫不烫?”
“还好,”席泱说,“我都没知觉了。”
黛玉伸手探了探水温,叫宫女们把盆和巾帕都放下,自己盯着席泱的手,时不时伸手进去戳一戳。等席泱的手变得柔软红润,便亲手帮他用锦帕擦干,又用簪子挑了羊脂油膏抹在红肿处,最后用棉布将他的手裹起来,包在自己的狐皮围脖里。
席泱看着黛玉用心的模样,心里十分得意,若黛玉抬头,他便微微蹙眉,做出一副难受却隐忍的样子。
“你来我这里坐着,这里暖和。”黛玉说。
“妹妹,你终于知道心疼我了!”席泱惊喜道,由着黛玉给他垫上软枕,盖上小毯子,他晒着暖阳,身侧还有心上人相伴,今天真是没白摔那一下……
不过席泱依然机警,说:“妹妹把我的手包起来,不会是想趁机打我吧。”
黛玉拿指头戳他头,骂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然后就坐到一边去看书了。
席泱笑问:“妹妹读的是什么书?往这里坐一坐,我们一起读好不好?”
黛玉极不情愿的拿着书靠过去,跟席泱挨着,黛玉读的是一卷《酉阳杂俎》,是从颐和轩书架上拿的。席泱犹嫌不足,又说:“妹妹读给我听行吗?”
黛玉说:“你只是手不能动,怎么眼也瞎了?”
“你还是怪我是不是?”席泱用脸去贴黛玉的脸,委屈说。
黛玉偏过头笑道:“这些富贵人家,为了孩子好养活,常给他们取个贱名,你看这书里写了,玄宗小名叫阿瞒,寿安公主小名虫娘,你和大殿下却叫大宝、二宝,名字太体面,我看叫阿猫、阿狗也使得。”
“那妹妹更是不好养活的,偏叫‘黛玉’这样文雅的小名,干脆也改了,”席泱在黛玉耳边低声说,“跟我凑成一对儿,就叫……狗娘!”
“你混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黛玉把书一摔,挽起袖子就去扯席泱的脸。
“皇祖母,快来看啊!您孙媳妇打人啦!”席泱立刻滚到一边,大喊道。
“不是的,太后娘娘,二殿下骂我,说我是小狗。”黛玉争辩说。
此时正巧尚服局的侯尚服前来禀事,太后正听着,却见席泱黛玉二人闹腾,便指着他俩说:“一个个的不仅帮不上忙,还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快打出去!”
说着,就叫人把席泱和黛玉一起送回颐和轩。
黛玉眼睁睁的看着颐年殿的大门在她面前无情的关上,她愤愤扭头,席泱在她身边抱手站着,若无其事的吹着口哨,样子十分可恨。
“都怪你!”黛玉嗔道。
“这有什么,皇祖母不疼你了,还有我疼你呢。”席泱说。
“你闭嘴,我才不用你疼!”黛玉说。
仁寿宫首领太监张恒泰亲自把他俩送出来的,见他二人又要吵,只得在一旁陪笑说:“二殿下、林姑娘,咱们回颐和轩去吧,别在外面站着了,寒冬腊月的,别把你们冻着了。”
席泱瞧黛玉巴巴的看着颐年殿的门,神色不甘,知道她还生着气,只怕是回去了也不肯理睬他,自己反倒没意思,正想着法子,只见门口走来几个女官,是尚功局的刘尚功,身后跟着一个司制、一个女史。
刘尚功身着浅绯色常服,头戴点翠金钗彰显身份,只是嘴唇紧紧抿着,见了颐年殿门口这几人,强笑道:“给二殿下、林姑娘请安。”
席泱摆摆手。
刘尚功便对张恒泰说:“张公公,我有事回禀太后,还请您通报一声。”
张恒泰笑说:“不巧,侯尚服正在里头呢,您稍等吧。”
刘尚功说:“我知道她为什么来的,我说的跟她说的是同一件事。”
张恒泰还想说什么,却见席泱朝他使眼色,他虽不知席泱想干什么,但还是老实进去通报,几句话功夫,便出来说:“刘尚功,太后召您进去……”
刘尚功还没挪步,席泱就先推搡着黛玉进去了,嘴里说:“外面冷死了,我们安安静静的不说话,皇祖母别嫌我们了。”
黛玉原本就不想走,见席泱此举,感慨他细心,又警觉腹诽:古来奸滑之人,最会先意承旨、观貌察色以操纵人心,自己纵然心悦于他,却断不可被他蛊惑。
太后权当没看见他俩,眼睛盯着后面进来的刘尚功说:“你来得很是时候,侯尚服正跟我告状,说宫里有一个彩妃、一个贤德妃,你们尚功局却只做了一件妃位礼服,叫你们赶制你们又不肯,年底封印大典、除夕元旦朝贺、祭祖都要穿的,你说这件衣服给谁呢?”
颐年殿里温暖如春,气氛却冷如冰窟,黛玉假意看书,实则侧耳细听正殿言语,眼波微转,暗藏好奇,席泱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他只管挨着黛玉,优哉游哉的躺着养神。
只见刘尚功跪在地上,一脸冤屈,说:“太后娘娘明鉴,两位妃子册封后,我们尚功局只收到了尚服局给的一张条子,是给贤德妃娘娘做礼服一套,臣当时也纳闷,明明彩妃娘娘也被册封,为何却没有制衣的条子,或许是尚服局库房里有旧的妃子礼服,便没有深究。制衣条子和记档都在此,还请太后过目。”
刘尚功身后的女史将记档呈上,太后看了一眼,说:“写的密密麻麻的,看着费劲!”转头看向纱隔后的黛玉说:“林丫头,过来,你帮我看看。”
黛玉轻车熟路的来到太后身旁坐了,从张恒泰手里接过记档,仔细看了,说:“条子和记档对上了,只有贤德妃的。”
那边席泱见黛玉跑了,不得已也跟过来,他拉着脸坐到黛玉身后,跟背后灵一般阴森森的看着下面的人。
侯尚服也是有备而来,她忙回道:“太后娘娘,我们档上也记得很明白,交接簿上写明了要做贤德妃礼服一套、彩妃礼服一套,两个条子都开了的,我们局的孔女史亲自送过去的,只怕是他们尚功局自己把彩妃的条子弄丢了!”说毕,也将交接簿呈上。
黛玉接过来,稍微一翻,便发现了矛盾之处,她抬眼看了看侯尚服和刘尚功,这些人她都认识,自己说或不说,都要伤及其中一个的体面,况且前有袁尚宫生死未明,太后又是个赏罚分明、不给人留情面的人……思及此,黛玉心中虽有计较,却也不敢开口,只是面露难色。
席泱凑过来看了一眼,冷笑道:“这写的什么东西,糊成这样!”
黛玉顺势转身,指着一页问他说:“你帮我看看,这是不是写的‘已入库’?”
席泱说:“是呢,写的正是‘彩妃礼服已入库’这几个字,却不知被谁又涂又抹的,教人看不大清。”
太后懒懒的说:“侯尚服,你们局的这个档记得很奇怪,既然说尚功局没做彩妃的衣服,为何又记了它入库?”
侯尚服尴尬说:“这个是记错了的,所以才抹了。”
刘尚功立刻接话说:“就是你们尚服局自己记错了,以为彩妃有礼服,所以没给我们制衣条子,现在大典在即才发现失误,你们自己怕担责任,便来诬陷我们!”
侯尚服也跪下道:“太后娘娘,那记档有误,是因为贤德妃娘娘的礼服做好时,正赶上彩妃娘娘册封,她二人身量相当,我们就把贤德妃的礼服临时拿给彩妃穿了,礼服还回来时就记错成彩妃的礼服,只是笔误,我们当时就抹了的。”
太后拨弄着数珠,慢慢说:“女官做事都要求严谨细致,谁知你们局的文书工作做成这样,真是白吃宫里的俸禄,那个送条子的孔女史在哪里?”
侯尚服身后,一个着月白袄裙、装扮朴素的女子上前跪下,哆嗦说:“臣……见过太后娘娘。”
“你说说,当时是如何交割的条子,如何记的档?”太后说,“现在离仁寿宫下钥还有一个时辰,这事我不会留到明天办,所以你最好说得又快又仔细,否则你也活不到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