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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元春封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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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圣上过寿，黛玉特意去求太后，说想要和平昭公主坐一席：“平昭姐姐出嫁在即，臣女想跟她多说说话。”
太后翻着一本账册，淡淡说：“你是烦了跟我这老婆子坐一起了？”
黛玉忙卖乖说：“太后娘娘哪里老了，太后娘娘看起来就跟我母亲一样的年纪，最多三十岁，臣女怕在您身边坐着碍手碍脚的，很扰您的清净。”
太后听了笑道：“你这丫头跟老二学得一样的油嘴。”
然后便向黛玉招手，让她来身边坐了，用戴着护甲的手抚摸黛玉水嫩的小脸，说：“我到底是不年轻了，不像你们，不施脂粉也跟荔枝肉一样水嫩。”
“这样说，刚出生的娇儿肌肤最天然细腻，却有几个能像您一般福泽深厚、雍容华贵？”那护甲冰冷锋利，就贴在她脸上，黛玉僵硬陪笑，一动都不敢动。
“都说女儿贴心，可惜我是没生养过女儿的，”太后喟然说，“不知为什么，这些孙女们也不亲近我。”
还能为什么，太后娘娘跟慈爱完全不沾边，小辈们不亲她也实在正常，这话黛玉可不敢说出口。
“亲则不恭，近则不逊，太后娘娘公正严明，小辈们对您肯定是尊敬大于亲昵的。”黛玉颤颤巍巍说。
“说得不错，”太后笑道，顺势将黛玉揽进怀里。黛玉以前常被母亲和贾母这样搂着，可现在搂她的是一向端庄不近人情的太后，黛玉不敢放松，谁知太后又动不动用手抚弄她，吓得她愈发哆嗦起来。
太后本想学民间老太疼孙女一样跟黛玉亲近，可她脸不老，气质又高冷，这样子实在违和，还把黛玉吓得小鹌鹑一样。太后没了兴致，把黛玉推开说：“去找别人玩去吧，别来烦我了。”
黛玉忙道：“臣女给太后娘娘捶捶腿吧。”
太后说：“我允你跟平昭坐一起了，你还凑过来做什么？”
黛玉说：“大家都有事忙，臣女没有别的地方去，回颐和轩也是一个人读书写字，不如在这里陪太后娘娘说话解闷。”
说着，又挨着太后坐了，拿着描金紫檀木小锤给太后捶腿，问道：“太后娘娘怎么不留蕙贞姐姐在宫里多住几日？臣女做了几样针线要给她呢。”
太后只说：“她不像你似的粘人……而且她十五岁了，要跟皇子们避嫌，不好在宫里长住，以后你们有的是时间相处，不急于这一时。”
她见黛玉没有走的意思，便把手边的账本翻开摆在她面前，说：“这个是皇帝生日宴的花销……”然后便细说哪个预算多少、实际花费多少，可能还会有哪些支出等，黛玉默默记在心里，偶尔点头应声，并不多话。
一项项说完，太后又点着其中一项额外支出骂道：“这个吴贵妃，一到皇帝生日就整些花活，今年竟然要带新秀女们一起跳舞给皇帝祝寿，她说要天天练舞，其他与寿宴安排有关的事都做不了，幸好还有个彩嫔，能顶些事……皇帝还是得多些像彩嫔一样行事妥帖的妃子才行。”
黛玉出去一年，太后和吴贵妃关系仍势如水火，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至于彩嫔，黛玉不常见她，听闻彩嫔娘娘之前一直忙于照料大公主，现在公主已健康长至三岁，太后便把许多事情指派给她做了。
之前听太后提起彩嫔是尚仪局女官出身，行止得当，谈吐文雅，太后常大赞她礼数周全，对她颇为器重。
太后又想起什么，看着黛玉说道：“你以后要在我这里长住，即便你不是我亲生的，却也算是我养的了，你若知礼懂事，我自然疼你，也不能让外人平白无故欺负你。”
黛玉眼睛一亮，立刻撒娇说：“那以后我和二殿下吵架，太后娘娘是不是就帮我说话了！”
太后笑道：“这个好办，你过了年就十二岁了，该和老二避嫌了，不见面自然就没得吵。”
黛玉小脸贴在太后身上，可怜兮兮说：“太后娘娘还说疼我呢，到底是心疼亲孙子，我只是个外人，小猫小狗儿一样，是给您解闷逗趣的，我如今更不敢随意了，只怕要比之前更谨小慎微呢！”
太后冷笑：“你要是我亲生的，现在就该罚你去佛龛前跪一个时辰！”
黛玉马上老实了，又是给太后捶背又是给太后端茶，还大着胆子在太后怀里撒了娇，直至陪了晚膳才走。
万寿节家宴摆在太极殿前殿，黛玉之前没赶上太上皇的寿诞，这还是第一次来。太极殿位于大明宫的中央，占地极广，其栏杆基座，均用汉白玉铸就，门窗朱红，金龙彩画，望柱雕刻云龙并八卦纹，金黄琉璃瓦上积着薄雪，淡淡水光反射着阳光，使这座气势恢宏巍峨的宫殿熠熠生辉。
道路湿滑，黛玉穿着新做的鹿皮小靴，跟随太后乘凤撵过来。太极殿前殿的暖阁里香热气息扑鼻，除主位三席以外，余者都到了，公主嫔妃、亲王皇子等均着相应吉服，全场金红彩绿，独黛玉一身素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太后驾到，众人行礼毕，太后自向右手上首的座位去了，黛玉则轻手轻脚的来到平昭公主身边，她们后面一席就是忠顺王之女席幼薇，黛玉被关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跟她们碰见，自然有数不清的小话要说。
“我这里有个东西给你，”平昭公主笑吟吟将一个荷包塞进黛玉手里，“柳姝瑶那丫头给你的谢礼，她没被苛待，只是被看管得极严，就送出来两个荷包，一个给你，一个给我。”
只见荷包里是两个戒指，一个是白玉的，一个是珍珠的，还有一张小纸条，写着“木桃之恩，报以琼瑶，素玉相赠，永以为好”几个字。
黛玉把小戒指戴在手上，又听后面席幼薇说：“你们猜猜我嫂子是谁？”
“我们早知道了，是谢首辅家的女儿。”平昭公主笑说。选秀后不久，谢令仪就被指给了忠顺王世子席洵。
席幼薇说：“我哥哥那个性格，娶谁都是相敬如宾。王妃说等嫂子进门了，就把王府的事情给嫂子管着，也不知谢姐姐好不好相处……”
平昭公主打趣她说：“她性子典雅和平，肯定不会苛待小姑子，你放一百个心。”
几人又提起王熙鸾，黛玉说：“也不知她怎样了，只怕还在伤心吧。”
平昭公主笑道：“她不是那种要死要活的性子，现在好好的呢，只是觉得丢了脸，最近不愿意出来走动罢了。”
又过了一会儿，上皇、皇帝才来，皇帝一上午都在临敬殿接受百官朝贺，此时已经累了，一来就叫开席。
众人一齐起身，先祝皇上圣寿万年，又祝太上皇、太后岁岁安康，一杯美酒饮毕，宫人们就捧着佳肴鱼贯上菜。
黛玉和公主这一席上摆了一个猪骨鸡汤万寿小火锅，两旁则摆了一碟枣泥山药糕、一碟奶油松瓤卷酥，另有几样清淡小菜，饮品是牛乳茶和冰糖血燕羹。
黛玉拣着火锅里的冬笋和鹌鹑蛋吃了几个，就听皇帝对着上皇、太后说：“泠儿和泱儿骑射越发出息了，冬狩最后一日猎了一只猛虎给儿子做寿礼呢！”语气里不乏炫耀之意。
上皇点头道：“是，他俩比你孝顺。”
皇帝笑道：“儿子刚想说要把虎皮给父皇做褥子……”
上皇说：“你不用借他们的东西尽孝，等明年春天朕过寿时你再想法子吧！”
席泠席泱两个坐在黛玉斜对面，听了这话，立马放下筷子，笑道：“皇祖父别生父皇的气了，皇祖父想要什么，散了席孙儿就给您猎去！”
上皇眉开眼笑说：“朕这两个孙子是最好的。”
皇帝不动声色，见黛玉正朝这边看呢，于是笑道：“林丫头送朕的那个插屏做得很精致，绣得‘寿’字跟用笔墨在纸上写的似的，边缘还有晕染，难为你有这样的心。”
黛玉还没说话，席泱就抢先说：“她做的是苏绣，是用比头发丝儿还细的丝线绣出来的，为做这个熬了一个多月呢，都顾不上儿臣了。”说毕就转头对着黛玉眨眨眼睛，一副邀功讨赏的模样。
黛玉偏装看不见，只看着圣上，皇帝龙颜大悦，赏了双胞胎和黛玉一人一对福寿金锞子和一柄玉如意，又赏黛玉一个莲蓉馅糯米寿桃吃。
此时舞姬们演完了一曲《八仙庆寿》，然后便见几个穿着白纱衣裙，腰系大红长绸的女孩轻飘飘进来了，黛玉看她们有点眼熟，一旁平昭公主推了推她，低声说：“看，韩徴音在里面。”
韩徴音选秀后被封了常在，其他女孩也都是这次入宫为妃的秀女，女孩子们围成一个圈，随着古琴声响起，女孩们扬起水袖，旋身舞动着散开，只见一个穿大红纱裙的女子从中间缓缓起身，她眸光缠绵、身姿妩媚，周围秀女远不能及，这女子正是吴贵妃。
吴贵妃苦练多日，跳得十分好看，她头戴白梅，舞动着白色长绸，莲步旋至皇帝跟前，跟他眉目传情。黛玉小心去瞧太后脸色，只见太后脸上挂着适当的微笑，看不出别的。
一曲跳完，众人都鼓掌喝彩，皇帝起身握住吴贵妃的手，笑道：“爱妃有心了，这份寿礼朕十分喜欢。”
吴贵妃眼里含蜜，柔声说：“陛下喜欢，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黛玉和平昭公主双手紧攥在一起，都一脸向往的看着他二人，皇帝和吴贵妃这样恩爱，黛玉心里由衷的羡慕。
不知道席泱怎么想……黛玉心中一动，悄悄去看坐在皇帝下首的席泱，只见他兴致缺缺的盯着眼前的地砖，还接连打了几个哈欠。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蠢材……白看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