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东西》玉十无

8、第 8 章

　　白奶奶的墓前，他的前儿媳妇儿，亲孙子，亲孙女寥寥草草烧的纸还冒着热气。
　　白多抽泣着重新烧了一堆纸钱，默不作声的一把又一把。
　　齐恪抽了一根烟，冷眼看着两个少年耸着肩低着头，一副心虚的样子。“说吧，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儿？家里面的人知道你们偷逃出来了吗？”
　　李星闻说。“我爸妈去南方玩了，我家里佣人也都放假了，就剩下我一个人”
　　“你呢？记得你前几天刚说过和一群朋友盘下了一块地，准备办什么比赛来着”
　　魏越说。“机车比赛。和几个朋友筹了一笔钱建了一个场地做俱乐部”
　　齐恪嗤笑。“不用说那么多废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比较好奇嘛，齐哥突然要走，我们认识半年了，也从来没有听齐哥提起过家里的事情”李星闻说。
　　齐恪抬眸。“现在都看到了？”
　　两人沉默。虽然这里人说话他们都听不懂，但是坐在地上撒泼的女人，怒目而视的男人，还有齐恪拿卡去县里取钱，又立字据又是烧纸的，俩人又不是傻子，已经大致推测出来了。
　　白多烧完了纸，默默站在了齐恪身后，十分熟悉亲密的动作。
　　李星闻瞪圆了眼。“齐哥，他是谁？”
　　齐恪懒得理他。
　　村里已经没有他们的地方，几人在县里开了房间。
　　正值春节，县里混的好的回家过年不愿意住在老家脏乱差的屋里，为长面子硬着头皮租了酒店，所以这段时间好的酒店房间都很紧俏，而这两位少爷要求更是多。
　　齐恪选了好几家酒店都被他俩人皱着鼻子，摇头拒绝，唯一能让这两个少爷咬牙点头的酒店里就剩两间房间。
　　齐恪是要和白多住在一间的，但李星闻不同意，他也要闹着住一起，魏越再是比李星闻成熟也不到18岁，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也是紧紧盯着熟悉的人。
　　最后，虽然开了两间房间，但是四个人挤在了一间房。
　　齐恪、白多睡床，李星闻睡沙发，魏越打地铺。
　　齐恪原本的计划是回来一周，好好解决这件事。没想到半天就解决了事情，其实也是因为李星闻二人突然出现，他下意识的不想在这两个少爷面前闹得太难看了，毕竟看这两位少爷当时的样子，皱着眉头显然是不理解怎么会有人为了钱能闹到这种地步。
　　第二天齐恪打算回学校看一看。
　　白多蹲在酒店不出门，齐恪带着两个大号的挂件刷脸进了高中校园。
　　他一直是光荣榜上的常客，又是学校招生简历上的常驻，门卫也对他很熟悉，笑着对他打招呼。“好几年不见齐同学，终于回学校来看看了，你的老师们常把你挂在嘴边，学弟学妹们也对你很是好奇。”
　　还有三天过春节，但是学校里还没有放假，县城里面的学生想要出头，比大城市里面的少了太多先天条件，他们唯一可以用来拼的只有时间和勤奋。
　　齐恪见了老师，谢绝了他们的陪同和热情相邀，带着两个挂件，沉默的走在自己曾待过三年的地方。
　　一向爱闹，爱笑，爱吵闹的两兄弟异常安静的跟在他身后，偶尔好奇的看体育课上捧着小本本，闭眼背书的学生。
　　李星闻问。“齐哥，他们为什么不开心啊”
　　齐恪也看过去，每个学生的脸上不是平淡就是冷漠的焦灼，就连路上经过的老师也是皱着眉，大步向前走。
　　有音乐专业的艺术生正在操场一角练着嗓子，像是鹰鸟啼鸣，又像是鬼哭狼嚎，“咿咿呀呀”拉长嗓子。
　　李星闻看着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说。“可是你不是也说了吗？要劳逸结合，该学的时候学，该玩的时候开心的玩。”
　　齐恪看在做操的学生兜里露出来的小小的记忆宝典。
　　魏越问。“这个时间为什么学校里还有这么多人，他们为什么不回家？”
　　齐恪说。“因为他们没有太多时间用来浪费。”
　　除夕那天四人就回了江城，刚下了高铁站，李家的管家就守在外面。
　　魏越一转身就跑了，齐恪瞪了眼李星闻。“大家都放假了，家里就你一人？”
　　李星闻讪笑。“齐哥，跟我回家去呗，反正你也没地方玩，我哥给我送了一个超大的游戏机，正好试一试手感”
　　齐恪第一次听说他有一个哥哥，正想要问，白多在身后戳了戳他。
　　齐恪回头。
　　“我回去了”白多说。
　　齐恪点头。
　　李星闻的游戏机确实大，占满了半个墙壁的超大屏幕上，两个1:1还原的卡通小人被控制着打怪兽。
　　李星闻输了比赛，身子一歪躺在了齐恪腿上。“齐哥，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呗”
　　齐恪低头。“没什么好说的”
　　李星闻闹他。
　　“我的故事很普通”齐恪开始讲他从出生被父母抛弃给年迈的爷爷。爷爷去世后他才10岁，还没发育，个头小小的，需要踩着板凳在高高的灶台上生疏的煮饭，每天一碗稀饭，没有一点荤腥，他一张嘴背书，嘴上的裂纹就蹦出血。
　　他讲幼时独立艰难存活的自己被邻居白奶奶无意间撞见带回家，讲白奶奶是如何辛苦的养大他和白多。
　　讲他为了出人头地是如何奋笔疾书，讲他来到江城的艰难，讲他昼夜不停的兼职和省吃俭用的存钱。
　　他将自己简单的二十三年一一概括，平静的叙述自己平淡普通的前半生。
　　此时的他只是想要以一个亲身经历者的身份，自然的讲出自己已经度过去的苦难，却如何也想不到在多年后，会有人坐在会所包厢，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嘲讽他不过是一个穷困潦倒、没有得到过爱的凤凰男。
　　李星闻听的认真，最后突然转身对齐恪说。“你毕业后可以进我家公司，我妈妈给你多开工资，你以后肯定会有房有车有老婆，再也不用受苦了。”
　　齐恪面上的平静有片刻裂痕，他低头轻笑一下，看着李星闻真诚的眉眼。“我没有受过苦，我一路走来很容易，得到的比失去的多。”
　　除夕夜，外面很热闹，李星闻看着齐恪低头写论文，密密麻麻花花绿绿的各种曲线让他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李星闻不想在除夕跨年夜也写作业，他趴在沙发上打游戏。“齐哥也有作业要做吗？”
　　齐恪头也不抬。“不是作业，只是论文，就是平常做实验得到的领悟，听学长们说，如果手上有两篇sci，对毕业更有帮助，我喜欢提前规划，不想等最后再焦头烂额。”
　　李星闻还只是个高二学生，不懂什么sci。“齐哥很想毕业？”
　　齐恪说。“原来没打算读研的，但当初为了多拿奖学金，报了个天坑专业，听说本科和硕士工资差别挺大的，正好有个保研资格我就留下了”
　　“我想去你学校看一看”李星闻说。
　　齐恪将最后的记录记下，歪着头看李星闻。
　　李星闻将手机丢给齐恪，齐恪熟练的操作着他的手机，将他半个晚上的败绩改写。
　　李星闻从沙发上挪过来，搬了把凳子做他旁边，看他修长手指熟练而又平稳的操作游戏，带着队友赢得了胜利。
　　齐恪顺嘴问。“不才去过我高中？”
　　李星闻声音不自觉带了些撒娇的意味。“我想看看你现在的学校”
　　齐恪将手机还给他。“也行，开学后带高中生看一看高等院校”
　　外面烟花绽放，喜气洋洋。
　　管家早就来请李星闻看烟花，之前李星闻想留在齐恪身边，现在齐恪也忙了，有空应邀。
　　两个人坐在齐恪卧室的阳台上，仰着头看院子里的人开心的放烟花。
　　李星闻突然靠了过来，头搭在齐恪肩上的很是认真的说。“齐哥，我会永远永远在你身边，做你的家人，陪你到很远很远的以后，所以，你不是一个人。”
　　齐恪垂头看他握上来的手，没有做声。
　　大年初一，有人来李家拜年，李星闻和齐恪一起坐在小洋房的三楼里，吹着暖洋洋的暖风看电影。
　　齐恪推他。“你家那么多客人，你不去招待一下？”
　　李星闻被他推了一下顺势倒在他腿上。“不去，有管家在。那些人都是来找我妈妈的，我妈妈不在，他们放下礼物就会走了。”
　　齐恪轻笑。“不还给你带了礼物吗，不去跟人说谢谢，没礼貌”
　　李星闻瞥了一眼角落里堆满的礼物。“反正也是看在我妈妈的面子上才会送，不是真心地，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