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三十六、初见小郎君 才过三月, ...
-
才过三月,晌午的太阳就多了几分热烈。镇子上正热闹。菜摊支到街心边上,茶水摊早已围了一圈人,大家正津津有味地听着说书人讲着三国赤壁大战的故事。炊饼刚出笼,白气直直地往天上冒,面粉的香味弥散在空中。原本没那么饿的肚子,也被逗引得“咕咕”直叫。
马车停在了临街的一家小饭馆,门面不大,确实窗明几净。宋清欢和小舟衣着男儿衣衫,初时还有些不习惯,故作洒脱地摇摆着走了进去。
“二位郎君里面请!”店家一声吆喝,宋清欢笑了笑,一转眼却看见了靠窗那张桌上,坐着那位捉了歹人的男子。于是,她默默走到他们旁边的空桌,招呼小舟坐在此处。
点了两碗素面,宋清欢却不着急吃。早上人多,看不真切他的模样,趁着这会儿,宋清欢装作不经意,偷偷地看向旁边的他。
男子倚窗而坐,一条腿随意晃着,十分悠闲,却不显得失了礼数。他手里捏着筷子,夹了一口菜吃,听得外面卖糖葫芦的叫声,对着小跟班道:“回头出去买俩,上次吃还是几年前的元夕夜呢。”
小跟班没心思瞧外面,一个劲儿地正往嘴里塞羊肉,腮帮子鼓得老高,含混不清地说:“俩?小郎君真好,我也好久没吃了!”
“另一个给马。”男子笑了起来,挑着眉毛,一副捉弄人的得意劲。
小跟班垮下脸,嚼着肉嘟囔:“合着没我份儿!”
“这一桌子鸡鸭鱼肉,还不够你往嘴里塞吗?”男子拿着筷子,敲了敲小跟班的大脑门,不忘嘱咐一句,“慢些吃吧,没人跟你抢。回头噎坏了,还得给你花钱看病。”说完,殷勤地倒了一杯茶,递到了对面。小跟班一嘴油水,十分感激,呲着大牙笑了笑。
“噗——”一口茶水全喷在了男子的脸上。
“小郎君,你又捉弄我!什么茶水,分明是蘸肉的料汁!”
“哈哈哈哈——”男子笑得前仰后合,赶紧换了一碗清茶,恭敬地递了出去。
宋清欢小心翼翼地偷瞄着他们,听到两人之间的相互逗趣,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郎君、郎君!”小舟连叫两声,宋清欢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呢。
“郎君,你在看什么呢?都看得出神了。”
“哦,没什么。”宋清欢急忙收回眼,夹了一柱头面条往嘴里送。
小舟才不信对方的话,顺着她愣神的方向瞟了一眼,故意把声音压得更低,在她耳边低语,“你在偷看靠窗的那位小郎君啊,是不是长得很俊呀。”
“哪有?!”宋清欢反驳,掐了小舟的大腿根,示意她小声些。
“哎?小郎君看着眼熟。”小舟思索片刻,才惊讶道,“抓坏人的大英雄!我们可得谢谢人家。”
宋清欢简直是服了,“低声些,让人听见,显得咱们失了礼数。”
小舟撅了噘嘴,继续低头吃自己碗里的素面。宋清欢垂下眼帘,拿着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面,又抬起眼。好巧不巧,正撞上他投过来的目光——俊朗的面庞,俊秀的眉眼,像春日远山笼着薄雾。嘴角还噙着笑,不必开口说话,便似春风拂面,让人沉醉其中。
宋清欢有些不好意思,捏筷子的手指紧了紧,想移开目光。转念一想,“我现在是个男人!也算是俊朗公子,有什么好害羞的?”宋清欢大胆地回应一个微笑,才收回目光。
街上突然传来一阵锣鼓喧天,震得桌上的粗瓷碗都一个劲儿地乱颤。紧接着,是人群的喧闹声。老人的拍掌声、妇人的吆喝声、孩子的欢呼声……混成一片,一股脑地从门窗缝隙中奔涌而来,才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把小饭馆门口那条本就不宽敞的小街给填满了。
饭馆里食客们争相抻着脖子往外瞧,“呦,那不是戏班子的杂耍吗,这个月总算是到了咱们镇子啦!”
男子探身往外看了一眼,立刻被吸引住了,对着小跟班就是一顿埋怨,“快点吃啊馋猫,一会戏班子要走了!”
“小郎君莫要催,我都一整日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男子见小跟班吃得正起兴,就独自一人窜了出去。一点点地挤到人群最前面,嘿!那叫一个精彩绝伦。绑着头巾的彪形汉子,一边舞刀,一边往嘴里塞着什么,猛地一仰头,“呼——”一条一米多长的火龙蹿上半空,众人先是一退待反应过来,又连连叫好。另有翻跟头的、钻圈儿的、吞剑的,小丑模样的老汉,脸上涂着白粉,嘴唇画的通红,故意歪歪扭扭地想着围观的人作揖问安,逗得一群小孩儿哈哈直笑。一个接一个的绝活,真叫人应接不暇。
人散后,男子一脸满足地走了进来,“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没赶上刚才那场好戏,后悔去吧!”
对面疯狂吃着一切的小跟班却不以为然,“‘民以食为天’,跟您出来这么久,总是将就,我可要好好吃上一顿!”
男子没好气地嘟囔一句,“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快些吃!还得赶路呢。”
小跟班擦擦嘴,“饱了饱了,这些剩下的我可要带走。”
“真没出息!”男子拍了下小跟班的脑门,大声唤道:“店家,结账!”
跑堂的伙计应声而来,这可是几日来光临小店的最大客户,必须招待好,他满脸堆着笑,礼貌地说道:“客官,一共二十文。”
男子随手往腰间摸去——空的!咦,什么情况?他又摸了一下。还是空的。
他脸上的笑变得愈发的尴尬,勉强地露出牙、挤着笑,“不急,伙计,等等啊!”
他低头一看,哪里还有钱袋子的影儿,整个腰间空空荡荡的,原本系在右腰那里的素色锦袋不知何时不翼而飞,只剩下一小段耷拉着。
“我钱袋子呢?”
“啊?钱袋……”小跟班脸色刷白,心也慌了,拽过男子腰间那一截锦带,“断口齐整,必是让人割了去。”
男子没吭声,站在原地愣了一瞬。一定在街上看戏班子杂耍时,挤到那人群处凑热闹,才趁机被偷了,对,就是那时候!
跑堂的还在耐心地等着,只是脸上的笑从职业性的假笑,变成了嘴角一抹僵硬的弧度。
小跟班在自己身上上下一掏,摸出几个铜板,摊在手心里数了又数——可怜的八文钱。他撇撇嘴,无奈地看着男子,“就剩了这些……”
男子苦笑着伸了伸手,想缓和下此时的氛围,毕竟,整个饭馆都在盯着他一个人。谁能想到,最爱看热闹的他,今日竟成了众人围观的热闹。
“小事、小事!”男子打着哈哈。
小跟班有些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叫小事?又不是在京中,随时回家里取钱,他们可是跑出来的啊。
跑堂脸上的笑容可不是那么殷勤了,故意干咳两声,清清嗓子说道:“这位郎君,我们这可是小本生意,您看,这账……”
“知道知道。”男子连连点头,神色如常,“烦请店家通融半日。您也看到了,我这钱袋子被人盯上,来了个顺手牵羊。回头我让府中的人把饭钱送来,多带一锭银子,算是赔罪。”
跑堂的小伙计怔了怔,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上下打量着男子,悠悠地讽刺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官宦人家的富贵公子,敢情是个草包充面子!没钱就别出来,装什么高门大户……”
“哎?你这个伙计,说的是人话吗?给我放尊重些,这可是——”
男子一把拉过小跟班,捂住了他的嘴,自己则讪讪笑道:“你看,这出门在外的,谁没有个突发劫难呢?”
“话虽如此,要真这么做,明儿来一个,后儿再来一个,我这店还怎么开下去?我可不是济世的菩萨。”店家看屋里说的不可开交,从后帘出来,走到了男子面前。“我看郎君气度不凡,定不缺那几个钱,但赊账这事,小店是不敢开这个口子啊!我看你腰间的那块玉不错,不如抵在我这,等你们算清了饭钱,我再还给你,这样你我双方都不难做。”
男子刚一摸着腰间的佩玉,小跟班就急眼了,“不行!那可是老夫人给您的呀!”
男子面露难色。那是块儿上好的羊脂玉,慢慢沁出来的乳白,似软软地化出一层光晕。触手的一刹,滑润微凉,随即便被手指的肌肤温热。自己出生时,母亲把她这块陪嫁的羊脂玉送给了他。这玉陪他了二十年,形影相伴,不论是人养玉,还是玉养人,早就融为一体了。以前离家和母亲辞行,她嘴里总会念叨一句,“出门在外,就当是娘在你身边。带着它,保你平安顺意。”
店家的眼睛在不经意间露出一丝矍铄,那块羊脂玉,可抵得上好几年的饭费啊。
男子用手掩住佩玉,尴尬地笑了笑,算是拒绝。
店家可不允许在他的地盘有人吃霸王餐,他刚要发作,突然有人站了起来。
“店家,他们的饭钱,我来结!”
男子瞪大双眼,感激地看着那个瘦小的郎君,就像是看着一尊活菩萨!
“啊,小郎君,多谢多谢!”男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成了一朵烂桃花。
那人笑着点头回应,随即付了钱,和同行的人走了出去。
男子看着不争气的小跟班打包好了吃食后,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拦在了那人面前,“我叫顾清洛,小郎君大恩人该怎么称呼呀?”
那人打量了一番对面的男子,皱了皱眉……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