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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七、顾清洛赠玉失败了 “我叫、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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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我叫宋清。”宋清欢吞吞吐吐,临时说出了“宋清”二字,倒还像位郎君名字。
顾清洛默念,“宋清……”
眼前人一身半旧青布衣衫,浆洗发白,却熨帖平整。头发高高束起,只别了一根极其普通的白玉扁方素簪子。眉目恰如其名,清淡、清亮。虽穿戴一般,但不像是常日里在外奔走的,比寻常男子都白净些。“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自己。风吹得那宽大的袍子微微鼓起,小身板藏在这宽大的衣衫中,更加的单薄。可不知怎的,顾清洛却觉得那单薄里,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挺——瘦,却不弱。
顾清洛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字,连连点头称赞,“嗯,一听这名字,就知道小郎君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小郎君可有表字?”
宋清欢摇了摇头。
“我叫顾清洛,小字云栖,我肯定比你大些,你就是弟弟喽。”顾清洛继续热情地再一次自我介绍,又指着身边的小跟班说,“这是参横,和我一起长大的。”
小舟看着顾清洛喋喋不休说话的模样,有些想笑,“顾郎君人真随和,我叫小舟,是我们姑——啊,我们郎君的随从。”
顾清洛对着小舟笑了笑,“果然是一起的,你们二人都这么俊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姑娘家呢。”
宋清欢尴尬地一笑,生怕被戳穿身份,忙解释道:“哪有哪有,家母过世得早,父亲再娶,无人精心照料,是长得清瘦些。”
顾清洛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同情,这个话题比较沉重,他不打算继续下去了,转而问道:“今天多亏了小郎君替我解围,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了。瞧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哎?我觉得这块玉和你有缘,就送给你吧。”说罢,便伸手拽下了腰间的佩玉,直接递到了宋清欢的面前。
参横“啊”的一声,就被顾清洛迎面而来的一巴掌拍在了大脑门。参横摸着痛处,嘟囔道:“老夫人啊,我可管不了了,今天这玉怕是保不住了。
宋清欢吓得身子向后一退,连连摆手拒绝,“这玉的由来我们也听得很清楚,我是万万不能接受的。顾君又何必客气呢?要说感谢,理应是我要重重的感谢你才对!”
顾清洛怔了怔,不明所以,“这我就懵了,小郎君看着面生,我不记得在哪儿遇到过,‘谢’又从何来?”
小舟眼圈微红,问道:“顾郎君是不是在那座塔楼下葬了一位姑娘……”
“啊!”顾清洛应了一声。
宋清欢理了理衣袖,和小舟一起,对着一脸懵圈的顾清洛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缓缓开口:“谢顾君的肝义胆,捉了歹人,替我们报了仇。实不相瞒,那女子是我们的挚友,为了拖延住他们,才……想必也是顾君的善举,将逝者入土,成全了她死后的体面。”
“原来是二位的友人,哎,如此义气刚烈的女子,我草草安葬,怕是辜负了她的芳魂。”顾清洛扼腕叹息,“唉!哪怕我早到那一点也好啊,我刚到塔楼附近,就听见一声闷响,可什么都晚了。”
小舟紧靠着宋清欢,哽咽道:“一定是绿珠知道逃不过,为保清白,跳了楼。”
“绿珠?绿珠……”顾清洛默默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当年西晋石崇的宠妓就叫绿珠。石崇曾在洛阳为她修建金谷园。可权臣孙秀想要强夺绿珠,石崇不许。后石崇被捕,绿珠为报答其知遇之恩,跳楼自杀。这名字过了几百年,依旧逃不出命运的安排。”
一时间,大家静默相对。参横觉得气氛不对,赶紧拿话找补,“宋郎君,绿珠既然舍生救您,就不愿看到你们为她悲悲戚戚的,好好活着,过得更精彩,这才对得起绿珠的一片苦心。”
“对对,就是这个道理呢。”顾清洛挠挠头,对着参横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安慰人了?”
参横撇撇嘴,并不理会他。宋清欢和小舟这才从方才的伤感中走了出来,不再去想那一夜的惊恐、遗憾。
宋清欢拿出一个精致的荷包,放在了顾清洛的手上,“顾君,这些钱你们拿着用,出门在外,也好方便。”
荷包是秋月白暗花缎的底子,日头一照才看得见织银的吉祥流云纹。荷包上绣着一枝红梅,用的是极细的绒线,花瓣从深绯渐渐晕染到粉白,层层叠叠,仿佛雪后初绽的真花,针脚细密有致,大有几分宋人画梅的瘦硬风骨。绦带是五彩丝线编的,每一股里都缠着极细的银丝,被他捧在手上,一闪一闪的。
顾清洛口中说着“哪里能要你们的钱”,一边又紧紧地握着,生怕这个精美的荷包被谁抢走。
参横一挤眉毛,“嗖”地一下,抢过荷包就塞到了宋清欢的手上。
“哎?猴崽子,你干什么!”
顾清洛假意笑着,在背后使劲地拧了参横的肉。
“拧我作甚?您说不要的。”
“你——”
宋清欢憋着笑,再次将荷包放回到顾清洛手里。
当顾清洛的指尖触到“他”的那一刻,心跳似乎是停了一拍。那本不像是少年男子应该有的手——那样细腻,那样软滑,指尖微凉,像春水漫过,又像初雪落在掌心。只是那么一刹那,对方便抽走了。他却怔在原地,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温润的错觉。为什么脸有些烫?为什么心跳那么快?什么嘛,顾清洛,争点气啊,碰一下男人的手就意乱情迷了?
顾清洛仔细地拿着荷包,看着,忽然又笑了,“这样精致的绣工,倒像是哪个闺阁女子的,小郎君喜欢女儿家的东西?”
这下轮到宋清欢怔在原地,她和小舟只是换了男子的装束,其他的,却没在意。宋清欢定了定神,故意挺了挺胸膛,把声音压得更低,故作粗声说道:“一个荷包罢了,这能什么。这是——这是绿珠做与我的,绣了我最喜爱的红梅,所以一直用着。哦,你放心,我这还有其他的,这个你就收下,也算是绿珠的一片心。”
“既如此,在下便愧领了。”顾清洛愉快地将荷包接了过来,心满意足,对着宋清欢行了一个大礼,又笑着偷瞄她的手。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宋清欢皱眉,学着参横的样子,手往腰上一叉,“不喜欢的话,你就还我。”
宋清欢顺势伸出右手索要,可她忘了,一双滑嫩白皙的手又放在了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你的手……”顾清洛盯着她的手饶有兴致,分明有几分戏谑藏在话语之间。
宋清欢一惊,忙要把手缩回去,可惜已经晚了。右胳膊被他一把拉过,自己猛地一个趔趄,差点栽到他的怀里。
顾清洛打量着这细小的手臂,毫无磋磨的掌心,感叹道:“这样瘦的小胳膊,我都怕一使劲儿给你拧断了。这样滑嫩的小白手,平日里是怎么保养的啊。我活了二十年,还没见过哪个少年的手长成这样。你看看我,双手都有茧子了。”
顾清洛张开自己的双手,放在大家面前“展览”。宋清欢这才有机会抽出自己的右手,脸上却腾地热起来,硬着头皮道:“我……我生来骨架小,体弱,只是写写字,又不干什么粗活,有什么奇怪的?哪像你们习武的,厚皮老茧的。再说了,我皮肤白,天生的,那你羡慕不来!”
顾清洛不着急搭话,只是目光愈发柔和。又“嘿嘿”一笑,将那绣着梅花的荷包在掌心里掂了掂,笑着说:“小郎君别急眼啊,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这双手,若是染上些凤仙花汁,定比姑娘家还好看!”
宋清欢还没见识到如此厚脸皮、满口胡言的公子哥儿。她心里有些胆怯,怕对方识破她的伪装,又有些瞧不上那一副浪荡轻狂的死样子。她一把抢过荷包,“看你穿戴不俗,定出身显赫人家。你、你若是嫌弃,就还我!”
顾清洛才不会和钱过不去,他还没等宋清欢说完,荷包早已被他捏在手里,往身后一藏,贱兮兮地说道:“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我笑纳啦!”
宋清欢无奈地点了点头,挺大个人了,还如同孩子一般无赖天真。想必这位顾君生活优渥,占尽了全家的宠爱。
“顾君,就此别过吧,后会有期!”
宋清欢作揖一拜,算是告了辞,和小舟上了马车,缓缓地奔赴前程。
青布帘子落下,宋清欢的面庞消失在眼前。顾清洛望着渐渐融进尘土之外的那一个动点,忽然想起方才的那双手——那样细,那样软,被他触及时微微一颤,像是受惊的小鸟。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地笑,荷包早已藏进怀中,抚了抚,嗯,放这一定不会再丢了。
“姑娘,呃,郎君,咱们这是去哪儿?不是答应了要回老婆婆那儿吗?”
小舟握着缰绳,对于行进的方向,有些迷茫。
“傻小舟,咱们要是回去,怕是再也出不来了。”宋清欢慨叹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今一早,我就留心了院中的一切,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墙角堆放的木柴却是有一人之高,被劈砍地整整齐齐。老婆婆无事时,在做着针线活,看那鞋样子,并不是小孩的,也不像她自己的。说不定这背后啊,还藏着一个男人,就等着咱们放下防备和戒心,自投罗网呢。”
小舟被吓得又出了一身冷汗,最近经历的太多,她有些消化不过来。“哎呀,咱们的银钱啊,都没了!剩下的那些也都赠予顾郎君了吧?”
“放心!都在这!”宋清欢笑着,从怀中取出了他们的银子、首饰,“就那个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旧衣衫,反正也穿不着了。出门时我全身都藏着这些钱,连鞋子也塞了银票,生怕那老婆婆看出来。”
小舟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
想坑我们的钱,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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