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因缘》梅影88

35、三十五、避坑落井 “哎呦——

　　“哎呦——”
　　塔楼里刚出来的两人，还没搞明白是什么情况，就被顾清洛和参横按在了地上。二人骂骂咧咧，试图反抗，啪啪几巴掌下去，脑袋都被打懵了，连个大气也不敢喘。
　　“参横，绑结实点！”
　　“好嘞！”
　　二人见对方功夫不凡，又纠缠着不松手，只能苦苦告饶，“这位小郎君看着面生，咱们应该没什么过节吧，你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们去前边镇子上多喝点，算是交个朋友。”
　　顾清洛将绳子一勒，轻蔑道：“谁和你交朋友，你们两个醉醺醺的，在这里做什么？”
　　“啊，回家，路过这，去方便一下。”
　　“放你娘的屁！”参横又补上了一巴掌，一把将他们拖拽到女子尸体旁边，“这又是怎么回事？仔细着说，小心剥了你们的皮！”
　　“啊！这是哪家娘子啊，怎么了这是？刚你看见了吗？”一人装腔作势，假意地问着同伴。
　　“没……没啊。”这人倒是完蛋些，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必是你们逼迫，人家才不忍受辱，从这里跳下来！”参横横眉冷对，上去又是几脚，“把你们能耐的，让你们猖狂！”
　　二人不再狡辩什么，只是跪在那里一味地求饶。顾清洛不理会他们，和参横商量着，将那位薄命女子入土为安。

　　小舟依旧焦急地赶着路，宋清欢和她并排坐着，失魂落魄，两个人半天没有说话。也不知是几更天了，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咕噜咕噜”的车轮声在空旷的野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渐渐地，山野林子被甩在了马车之后，前面忽地平坦起来。若有若无的微光让小舟浑身一颤。她猛地坐直身子，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眼花。
　　“姑娘，前面有人家！到了镇子上了！”
　　近了，更近了。房屋的轮廓、矮屋顶上的茅草、招摇的青布招牌……一样样从暗夜中浮现出来，
　　“是村庄！”宋清欢要喊出声，可嗓子却沙哑了。
　　小舟来了精神，狠抽了一鞭，马车颠簸着向镇上冲去。好几处人家早已灭了烛火，睡得不醒人事。只望见一家小院内，泛出一丝光亮，像是把这浓稠的黑，撕裂了一道口子。
　　小舟和宋清欢先后跳下车，强支撑着身体，腿软得险些站不住，扶着车身定了定神，才有力气去敲门。
　　开门的是位老婆婆，披着外衣，举着油灯照了照，一看是两位落魄惊慌的姑娘，就什么也没问，柔声道：“进来吧。”
　　二人往院子里瞧了一眼，有些迟疑。老者看出了对方的担忧，笑着说，“放心吧，就我和孙儿。五更天了，你们到西边空房睡一觉，天亮了我再叫你们。”
　　宋清欢和小舟这才进了院。
　　挤在了一张小床上，惊魂甫定。没看清院子的模样，只记得外屋的炉火暖烘烘的，老婆婆佝偻着背，又往灶里添了很多柴，满屋都亮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一碗热水下肚，紧绷的整个身子有些瘫软无力。意识慢慢地游离于体外，舀水声、车轮声、脚步声，仿佛很远很远……
　　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屋子内小米粥的香气弥漫开来，暖暖地、软软地。
　　“姐姐起床，姐姐起床——”软糯糯的声音飘荡在耳边。
　　视线模糊，宋清欢似看到旁边站着一个小孩，在那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啊……”小舟被惊醒了，“姑娘没事吧？”
　　宋清欢坐了起来，摇摇头。小舟这才放心，一夜惊魂，让她时刻笼罩在惊恐里。
　　“姐姐，吃饭啦。”小孩拉起二人的手就往外屋走。
　　简陋的陈设，粗糙的木桌，上面四碗小米粥。没有什么比这种安宁更让人安心了。
　　“粗茶淡饭，别嫌弃，快吃吧。”老婆婆和蔼地说。
　　谢过之后，几人围坐一起。吃着吃着，宋清欢不禁簌簌地落了泪，小舟明白，她是想起了绿珠。
　　绿珠、绿珠……
　　小舟心里默念着名字，鼻子酸涩，眼圈泛红。
　　“这是怎么了？昨夜见你二人狼狈的样子，我就知道，肯定遇到麻烦了，却不好意思询问。”
　　宋清欢哽咽，“一个朋友，为了保住我二人逃命，怕是、怕是凶多吉少了。”
　　小舟握住了宋清欢的手，又将昨夜发生的一切告诉了老婆婆。
　　老婆婆叹息着她们的一路苦楚，安慰道：“既然别人拼了命也要护你们周全，那就要更加明白活着的难得。你们在我老婆子这里好好休养，别的不说，定让你们吃得饱，不用担惊受怕！”
　　宋清欢感激地看着老婆婆，一种敬意油然而生，“老婆婆，我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心里仍旧过意不去，我们想趁着白天再回那里看一看，凭吊一下，也略表一表我们的心。”
　　老婆婆点了点头，“是有情有义的姑娘，去吧，回来婆婆给你们做好吃的补补身子。”
　　饭毕，宋清欢和小舟回了屋子收拾东西，老婆婆跟了过来，笑着说道：“东西你们就放心存在我这，省得在外面又让歹人惦记着。”
　　宋清欢点了点头。妥当之后，就和小舟一起驾着马车出了门。

　　白日的镇子比夜里多了生活气息，街道上的人三三两两，叫卖的、洒扫的，镇子虽小，但各色生活用品、果蔬倒也齐全。宋清欢并未直接驾出镇子，而是找到了一家布庄店，随意地选了两套男装换上。
　　“姑娘，这是做什么？哎？钱不是在包袱里吗，没放在婆婆家啊，你拿出来了？”
　　宋清欢并未言语，穿戴整齐后，拉着小舟出了店门。刚上了马车，就见众人都往前挤着，似乎在看什么热闹。二人远远地望去，只见一位俊秀的郎君端坐马上，绑着两个大汉。郎君的小跟班大声叫嚷着，“知镇何在？这杀人的祸害，可给你们押送来了！”
　　那两个被绑大汉，手臂淤青，眼神闪躲，肯定是干了不少亏心事。众人应是认出了二人，有人喊道：“这不是王家的哥俩，耆长都抓不到的恶人，也有今日，真是解气！”
　　那小跟班继续说道：“昨夜里，又逼得一位年轻娘子跳了塔楼，杀人偿命，交予知镇处置！”
　　众人喝彩声震耳，可马车上二人的心却如坠冰河。
　　“绿珠……”小舟嘴里默念，眼角又流下了两行清泪。
　　“驾！”宋清欢一声叫喊，驾着马车，朝着塔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阳光晃得眼睛疼，即使是白昼，这条路依旧人烟稀少。路面依稀能看出昨夜马车车辙压过的痕迹，七扭八歪，不难看出驾车人的慌张和胆怯。
　　塔楼还是那样破坏不堪地立在那里，静默庄重，似乎是等待着她们的到来，就像可怜的绿珠……塔楼底下有摊东西，半干的，黑紫一片。二人盯着那里看了许久，不忍点破。塔楼里面透不过一丝光亮，触到一根木头柱子，那根柱子底下，有抹刺眼的碧青色，小小的、青青的，是只绣鞋。
　　“是绿珠的，是我那时亲手绣上的碧色莲叶……”小舟一眼便认出了绣鞋的主人，她拾起来，捂在了胸口。鞋尖朝里，就像是那夜的她，走进去，再没出来。
　　沿着梯道，上到了最高一层。再向前几步，就能看见一扇没遮拦的破窗子，宋清欢站在床边探出头往下看，下面正对着那一片黑紫。日头刺得眼睛发酸，泪就下来了。她拿袖子摁了摁眼角，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塔楼西南角的草地上，有一块地方，明显是新翻的土。宋清欢跪在旁边，捧了一抔黄土，喃喃道：“绿珠、绿珠，你睡在里面吗？”
　　“一定是那位郎君，安置了绿珠，惩治了歹人！”小舟也跪了下来，死命地捶打着那一片新土，“可恨的，不能亲眼见那歹人以命抵命，最不能解气！”
　　“怪我们没用，不能给她报仇，好在有人为她出了口恶气。也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逃到了镇子上。”宋清欢抓住小舟的手，拍了拍。
　　二人有用木杖、双手弄来好多土，勉强堆起了一座“坟”的样子。
　　“把你带出来，却不能一起走下去了，我恨自己！倘若你还在苏府，哪里会……绿珠，谢谢你，我和小舟会带着你的期盼，好好活下去。”
　　马车渐行渐远，一座孤零零的新坟，心中那一抹青绿衣衫，永远留在了破败的塔楼脚下。

　　“爹爹回来啦”男孩奶声奶气地奔向男子的怀里撒着娇。
　　男子抱起了孩子，亲了又亲，径直走向院中浣洗衣物的老婆婆，“娘，人呢？”
　　老婆婆站起身来，搬了一个木凳子，让儿子坐下来说话。
　　“出去凭吊朋友了，包袱还在咱家呢，人跑不远。我看仔细了，那两个姑娘必定是有钱人家的，许是家道中落，也可能是逃出来的，带了很多银钱在身上呢！”
　　“那就好，小宝这回有娘喽！”男子高兴地逗着怀中的孩子。
　　“今晚你就藏在东屋，等我做顿好饭，他们吃了，晚上还能不成事？呵呵”
　　“还是娘想得周到！”
　　“你别在这了，她们应该快回来了。等天一黑，你就从后墙跳进来，万一有什么变故，你好搭把手。”
　　男子点头，又亲了亲孩子，这才从大门闪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