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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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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
秦淮走出办公室,目光下意识扫过角落堆着整齐档案的空位,那里空无一人。
他抬眼看了下时间,侧头问身旁埋头忙碌的警员:“徐顾问呢?”
“啊?”警员猝不及防被点名,猛地抬头,一脸茫然,显然也没留意到。
秦淮轻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落空,淡淡道:“没事,你继续忙。”
办公室里本就没剩下几个人,愈发显得安静寥落。
他转身正要迈步往外走,骤然一阵胃绞痛翻涌而上,疼得他骤然弯腰俯身,伸手死死扶住旁边的办公桌边缘,指节绷得泛白。
方才被问话的警员正低头整理案卷,余光瞥见自家队长突兀蹲下,心头一紧,连忙抬头急声喊道:“秦队,你怎么了?”
余震刚吃完饭回来,踏进办公区,恰好撞见这一幕。
秦淮眉头死死拧起,强撑着手臂撑住身体,小臂青筋隐隐暴起,细密的冷汗瞬间浸上额头。他哑着嗓子低声挤出两个字:“没事。”
说罢,便忍着翻涌的疼,脚步虚浮、身形微颤地走回自己办公室。
自从吃了那盒药开始,身体就接连出状况。秦淮靠在办公桌边暗自沉眸,回去一定要好好核对一下药的保质期和日期。
好在他素来体质硬朗,就这么趴在桌上熬了近半小时,那阵钻心的胃痛才渐渐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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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绥琛好不容易应付完外头繁杂的琐事,刚回到刑侦部门,就察觉余震总时不时往他办公室方向瞟,神色带着几分担忧。
“徐顾问,你回来了。”方才那位警员抬头开口,“刚才秦队好像有事找你。”
徐绥琛微微一怔,心头倏然一沉,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本答应一日三餐,偏偏总在正午临时有事外出。
方才突发来电,实在推脱不开,走得匆忙,竟没来得及和秦淮知会一声。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点头,低头看了眼腕间手表,在心里默数:还有半小时。
还有半个小时,王磊才会落地下飞机。
徐绥琛没有立刻走进秦淮办公室,转身径直往食堂走去。
这会儿饭点早已过,食堂里人稀寥寥,来回不过十来分钟。他提着打包好的餐食,抬手轻轻叩了叩办公室的门。
门内传来一声低沉沙哑的应答,像是强忍着不适,硬生生从齿间挤出来一般:“进。”
徐绥琛心头微滞,推门走了进去。
秦淮正趴在办公桌上,整张脸埋在臂弯里。徐绥琛放轻脚步,温声开口:“秦队,给你打了饭。”
男人依旧埋着头,闷闷地低应了两声,没抬头。
徐绥琛只当他连日办案太过疲惫,闭目小憩养神,便不再多打扰,打算转身离开,给他留一点安静歇息的空间。
刚转过身,偏巧秦淮微微抬了下头,压在臂弯下的手背,毫无遮掩地落入他眼底。
徐绥琛脸色骤然一紧,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语气难掩急切:“你的手!”
胃痛虽缓,可连绵的头疼却丝毫未减。被他这般陡然一唤,秦淮心头涌上几分烦躁,缓缓抬起头。
徐绥琛却没看他,目光死死锁在他渗出血迹的手背上,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揪着,闷不作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秦淮勉强整理好纷乱的情绪,鼻尖萦绕着一缕清冽的冷木香,没过多久,身旁饭盒里温热的饭菜香又缓缓漫开。
他此刻还有些发懵。方才剧烈胃痛袭来,意识短暂发昏,手掌长时间被身体重压,旧伤伤口直接崩开渗血,紧接着又是一阵阵抽痛的头疼。
一重痛叠着一重痛,到最后,竟也麻木地觉得,本该就是这样。
过了片刻,秦淮撑着身子坐直,拿起筷子慢慢扒着饭菜。刚吃没几口,便听见门口传来动静,徐绥琛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一个药袋,额前发丝沾着薄汗,气息都有些不稳。
最近的药店离警局足足有两公里,他出去再折返,前后竟只用了不到六七分钟,分明是一路狂奔赶来。
秦淮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额间未干的汗迹,喉间微微发紧,下意识开口:“警局大厅就有药箱。”
潜台词分明带着一丝嗔怪:警局就有常备药品,你何必傻得跑那么远。
徐绥琛神色淡淡,没接他的话,将药袋里的消毒用品、纱布药膏一一拿出来摆放好,只平静开口:“你先好好吃饭,一会王磊就要传唤到局里了。”
指尖被他微凉的手指轻轻触碰到的瞬间,秦淮喉结微滚,抿了抿唇,低头安静扒起饭。
余光瞥见药袋里还有没拿出来的东西,心底好奇翻涌,却偏憋着性子,一句也不问。
徐绥琛动作利落,拆纱布、消毒、清理伤口渗出的血迹、再换上崭新纱布,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手法细致稳妥,包扎得规整好看,比那日医院的医生还要用心。
秦淮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底不由生出一丝疑惑:
他当初明明想学医,为什么最后偏偏选择了心理学?
思绪飘忽间,忽然想起年少填报志愿前,徐绥琛曾认真跟他说过的话:
“我想学医,以后你在哪,我就在哪开一间小诊所。你但凡有半点不舒服,都来找我治,对你,我包治百病。”
旧事翻涌心头,秦淮垂眸看着碗里饭菜,忍不住自嘲般低低笑了一声。
“好了。”徐绥琛收回手,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嗯。”秦淮嘴里还嚼着饭菜,声音含糊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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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到了午后一点整。
王嘉佳准时拨通了传唤电话。
电话铃响了很久,将近一分钟,对面才终于接起,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你好,哪位?”
“您好,这里是市公安局刑侦队——”
王嘉佳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径直打断。
“我知道了,我一点半有重要合同要签,等忙完我会自己过去。”
话音落下,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王嘉佳握着手机,一脸茫然。
之前队员数次尝试联系王磊,始终杳无音信,最后才辗转联系上他家里。看样子,家里人早已提前和他通过气。
她转头看见徐绥琛从办公室走出,连忙上前敲门通报:“秦队,王磊说两点到警局。”
秦淮嘴里的饭菜还没咽下,只是淡淡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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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卫生间。
徐绥琛站在镜前,指尖一遍遍用力抠着自己的手心手背。手上本就没有半点污垢,方才处理伤口也全程用镊子操作,并未直接触碰血迹。
可他指尖的力道却越来越重,白皙的指腹被掐得通红,边缘挤压出一圈泛白的指印。
最后他索性掬起一捧凉水,狠狠拍在脸上,任由冷水顺着下颌滑落,打湿衣领。
一旁刚走出隔间的男警员撞见他这副失态模样,愣了一下,不自觉轻啧一声,悄悄快步离开。
莫名的燥热、酸痛与瘙痒,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说不清具体疼在哪、痒在哪,只觉得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压制的躁动。
他从裤兜里摸出随身带着的药瓶,倒出两粒药丸,仰头就着干涩的喉咙,硬生生吞咽下去。
洗手台边缘和地面,落了一片狼藉水渍。
在卫生间平复了近十分钟,徐绥琛才缓步走出来,下意识收紧拳头,死死压制住心底翻涌的躁动与失控。
刚走到走廊,王蒲强迎面走来,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徐顾问。”
他走近两步,目光在徐绥琛身上打量一番,语气温和:“自打你报到入职,咱们好像还没好好聊过。跟队里同事相处得还融洽吧?”
徐绥琛深吸两口气,压□□内残留的不适感,扬起一抹得体浅笑:“挺好的,相处得很融洽。等这桩案子了结,我做东,请王局吃饭。”
“哎不用不用,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王蒲强摆了摆手,顺势停下脚步,“刚好遇上,就跟你唠两句。”
徐绥琛安静看向他。
“你刚来那几天,小秦还特意找过我,说你有几次中途突然离开工位,经常找不到人。”王蒲强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规劝,“小徐啊,虽说你和我们是合作顾问关系,但既然参与办案,身处在刑侦队的集体里,没什么特殊急事,还是尽量守好作息、遵守纪律流程,跟进完整的办案过程才好。”
徐绥琛眸色微微暗沉,垂下眼睫,轻声应道:“我明白了,王局。”
“这就对了。你年纪轻轻就有这般专业造诣,前途不可限量。我一直相信,你和小秦会是最好的搭档。何况你们以前本就相识,哪有什么隔阂是时间磨不破的?”
王蒲强感慨着,絮絮说起自己从警多年的经历与感悟。如今科技发达,可依旧有人钻法律空子、躲监控死角作恶,但只要心怀坚守、静待来日,就总有破案的希望。
徐绥琛安静伫立着,默默听着。脚踝隐隐传来钝痛,就这么站在原地,听王蒲强闲谈了二十多分钟,直到有其他部门同事过来叫走王局,才算脱身。
转眼时针指向下午两点。
王磊十分守时,准时抵达了市公安局。
王嘉佳敲响办公室房门:“秦队,王磊到了。”
“嗯。”秦淮声音清冷,淡淡应了一声。
他起身走出办公室,下意识看向那个熟悉的空位,依旧空荡荡的。正要迈步往审讯室走,迎面便撞见缓步走来、走路姿态隐约有些一瘸一拐的徐绥琛。
秦淮目光扫过他略显僵硬的步伐,眉梢微挑,语气带着惯有的几分调侃:“怎么?厕所蹲太久,腿蹲麻了?”
徐绥琛垂着眼帘,没有应声。
见他沉默不语,秦淮神色微敛,语气沉了几分:“收拾一下,跟我一起进去审问王磊。”
徐绥琛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