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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办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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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键盘敲击声错落交织。王嘉佳坐在工位,指尖刚轻轻落在桌面,没过多时,便侧过身,抬手轻拍了拍身旁低头整理笔录的余震,道:“走,跟我出外勤。”
余震闻声立刻抬眸,眼底带着几分疑惑:“嘉佳姐,我们去哪?”
“走访调查耿玥的一些情况。”王嘉佳唇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指尖轻点手机屏幕,“我刚刚调阅了户籍住址,她家这片区域,离我家还挺近。”
余震没有多问,当即点头应下,收拾好随身的笔记本与执法记录设备,紧随王嘉佳一同起身,两人并肩走出办公楼,坐上了王嘉佳的私家车。
引擎低鸣,车子迅速驶入街道,车速一路飙升,穿梭在城市街巷之间,凌厉又迅猛。余震坐在副驾驶位上,整个人下意识绷紧神经,双手紧紧攥住头顶的固定把手,脊背发紧,声音止不住微微发颤:“我的亲啊,你稍微慢一点,这车速也太吓人了。”
不过是几句寻常的劝阻,落在王嘉佳耳中,却只换来一抹不以为然的鄙夷。她目视前方路况,单手轻搭方向盘,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嫌弃:“一个大男人,胆子这么小,行事扭扭捏捏,未免也太过娇气。”
余震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语终究还是咽了回去,默默平复着心底的忐忑。入职至今,这是他为数不多乘坐她的私家车外出办案,也是头一次真切体会到这般风驰电掣的速度与扑面而来的惊险压迫感。
其实并非他过于胆小怯懦,王嘉佳的驾驶风格本就激进莽撞,整座刑侦队里,恐怕也只有秦淮那般身形挺拔、体格强健沉稳的人,才能坦然坐得住她的副驾。也正因清楚她开车鲁莽,每一回秦淮与她一同出行,总会出言约束叮嘱,有秦队在,王嘉佳才会刻意收敛性子,放缓车速,稳稳行驶。
旁人不清楚,队里的老队员却都心知肚明,王嘉佳的驾照违章扣分早已堆积如山,常年濒临满分清零的边缘。若非警务工作性质特殊,再加上秦淮一次次从中周旋调和、帮忙协调处理,那些日积月累的违章扣分,早就足以吊销驾照,让她再也无缘开车上路。
车厢之内气氛安静,余震默默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底暗自低声祈祷,只盼这趟外勤能够一路平稳,平安抵达目的地。
一路疾驰,全程不过短短十分钟,车辆稳稳停靠在一条老旧街道旁。
——南京大道。
这片老旧街区,便是耿玥从小到大生长扎根的地方。依托公安内网调取的完整档案信息能够清晰得知,耿玥自出生起,从小到大的小、初、高,全都在这片街区范围内就读生活。直到高考结束,凭借优异成绩考上外地大学,她才离开的这里。
王嘉佳推门下车,抬眼缓缓环顾四周,目光在错落的老式建筑之间游走扫视,视线很快锁定了不远处一处独立院落。院墙围合之内,矗立着一栋格局规整的老式洋房,建筑规模算不上恢弘庞大,却也不算狭小局促。
恍惚之间,想起秦淮提及过的一些话,她努力眯起双眼,想要看清院落大门上方的文字,奈何牌匾年代久远,字迹浅淡又狭小,距离还隔的远,根本没法看清。整座院落安静得过分,周遭鲜少人声喧闹,偶尔有路过的附近居民,都会下意识抬头望向这座孤静的宅院,目光里藏着几分隐晦的异样,随即匆匆收回视线,快步离开,莫名的压抑感悄然弥漫在空气之中。
余震对照着手机里同步的精准地址,四下仔细巡望排查。信息尚未统一汇总同步,他并未将这座看似普通的老旧院落放在心上,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王嘉佳,轻声提醒:“嘉佳姐,登记的住址应该在那边的居民楼。”
王嘉佳回过神,收敛了望向院落的目光,心底默默将这座怪异安静的庭院记在心底。她心里想,等完成询问,返程之前,一定要向附近的老街坊仔细打听一番这座院落。
冥冥之中,总有一股隐约的直觉在提醒她,这一定有着其它关键信息。
二人转身走向一旁斑驳老旧的老式居民楼。狭窄陡峭的水泥步梯蜿蜒向上,墙面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墙皮脱落,青苔暗生,处处都是老旧小区独有的沧桑破败。耿玥父母的户籍登记地址,便位于这栋居民楼的最顶层。
走上顶楼,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铁门映入眼帘,铁皮表层氧化起皮,边缘有些扭曲变形。王嘉佳目光沉沉,低声喃喃自语:“单位家属院……”
“嘉佳姐,你说什么?”余震距离稍远,并未听清她的低语,连忙开口询问。
“没什么。”王嘉佳轻轻摇头,目光落向紧闭的铁门,抬手准备敲门。
一下,两下,沉闷的敲门声落在寂静的楼道里,久久回荡,屋内却迟迟没有传来任何回应。两分钟后,铁门依旧一片死寂。
王嘉佳微微蹙眉,正打算侧身转向对门住户,准备敲门问询邻里信息,就在这时,眼前老旧生锈的铁皮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刺耳的“滋啦”摩擦声响,伴随着缓慢的推动声,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门后,一位白发如雪的老人坐在轮椅之上,缓缓出现在二人视野里。老人面容苍老褶皱遍布,肤色暗沉,眼眸浑浊,岁月在他身上刻满了深重的痕迹,沙哑年迈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警惕与茫然:“你们……两位是谁?”
看到眼前轮椅代步、行动全然不便的老人,二人瞬间明白了方才久久无人开门的缘由。王嘉神色放缓,抬手拿出随身携带的工作证,递到老人眼前,语气温和:“老人家您好,我们是市公安局的。近期市里统一开展辖区老年群体入户走访排查工作,关心独居老人生活状况,这是我们的证件,您看看。”
老人微微眯起浑浊的双眼,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两名来客。二人气质端正,神色坦荡,眉眼之间并无恶意,再低头看清证件上清晰的照片与公章,悬起的心瞬间彻底放下,紧绷的神情渐渐松弛下来,连忙转动轮椅向后退让,热情又和善地招呼道:“原来是公安的同志,快进来,快请进。”
二人颔首道谢,抬脚踏入屋内。
屋内铺设的老式木质地板早已老化腐朽,历经数十年踩踏磨损,每一步落下,都会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嘎吱”声响,如同那扇生锈的铁门一般。光线并不算充足,窗户老旧狭小,屋内整体偏于昏暗压抑。
老人熟练地操控着轮椅缓缓前行,一边往客厅挪动,一边温和叮嘱:“两位警官不用客气,随便坐就好。”话音未落,他便想要费力转动轮椅,伸手去角落的桌边倒水待客。
余震见状连忙快步上前阻拦,主动接过老人手中的水杯,笑着轻声道谢:“老人家不用麻烦,我们只是例行走访,不必特意招待。”
王嘉佳静静站在客厅中央,不动声色地缓缓打量整间屋子。屋内陈设简陋陈旧,家具款式老旧过时,墙面受潮发黑,墙角与柜体缝隙之间,随处可见斑驳的霉斑,生活用品摆放杂乱又拮据,处处透着独居老人的清冷与窘迫。她放缓语调,轻声开口询问:“老人家,平日里就您一个人在家居住吗?日常起居,可有人专门照料陪伴?”
老人脸上漾开一抹慈祥温和的笑意,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儿女们都有各自的生活与工作,平日里忙于生计,只能抽空偶尔回来看看我。”简单的一句话落下,眼底悄然漫开一层落寞。
王嘉佳将老人眼底的落寞尽收眼底,心头微顿,顺势继续问道:“您家中一共几口人?几位子女都在本地生活工作吗?”
余震安静站在一侧,默契十足地拿出笔记本与签字笔,低头认真记录对话内容,胸口衣襟处别着的录音笔,闪烁着一点微弱的红色微光。
“一家六口,孩子们长大成人之后,为了谋生发展,全都外出打工漂泊,几乎没人留在本地。”老人轻轻叹息,语气里满是无奈。
“明白了。”王嘉佳微微点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安抚着老人的情绪,“我们只是例行登记走访,了解辖区老人生活现状。您行动不便,独自居住多有困难,后续社区会统一登记备案,安排工作人员定时上门探望帮扶,尽量为您提供便利。”
“您年龄大了,行动受阻,独自居家难免存在安全隐患,几位子女之中,就没有留在本地生活的,能够就近时常照料二老吗?”余震适时抬头,语气诚恳地补充问道。
老人缓缓转头看向余震,苍老的眼眸里盛满疲惫与无奈,长长叹了一口气:“人老了,身子一年不如一年,诸多不便。孩子里,就最小的孙女留在本地生活,只是年轻人工作忙碌,能抽空过来一趟,实属不易。好在,我老伴还陪着我,不至于孤身一人。”
王嘉佳神色微微一怔,追问道:“那您的老伴呢?没见她出来,是出门外出了吗?”
从踏入这间屋子开始,自始至终只有眼前这位老人一人活动。若是老伴身体康健,绝不会闭门不出、毫无动静;可若是身患疾病、行动不便,以眼前屋内简陋压抑的环境来看,又处处透着不合常理的违和感。
听罢,老人脸上的温和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悲凉与沉重。他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满脸沟壑的皱纹都透着难以言说的苦涩,半晌之后,才用沙哑低沉的声音缓缓诉说:“我老伴的身子,比我还要糟糕。上了年纪之后,患上了老年痴呆,神志时常混乱不清,没办法正常与人相处,平日里只能一直待在里屋,不敢随意放出房门,生怕她闹出意外。”
二人对视一眼,正打算借着这个话题,顺势打探更多关于耿玥的成长过往、家庭背景等关键线索,里侧紧闭的卧室房门之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又急促的撞击拍打声。沉闷厚重的声响骤然打破屋内的平静,力道猛烈,听得人心头骤然一紧。
王嘉佳与余震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锁定里屋房门的方向,神色瞬间凝重。
轮椅上的老人浑身猛地一颤,神色慌张局促,连忙慌乱开口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惶恐与习以为常的无奈:“唉,又来了,她时常会这样毫无征兆地突然狂躁躁动。两位警官千万别害怕,等我过会儿喂她服下镇定的药物,便能慢慢安静下来,不会出事的。”
莫名的寒意与不安顺着脊背缓缓蔓延而上,王嘉佳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斟酌片刻,抬眼看向老人,语气认真:“老人家,方便让我们进去看一眼情况吗?我们也好确认老人的身体状况,记录上报。”
老人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松口,勉强扯出一抹干涩的笑容:“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我老伴神志不清,模样状态不算好看,情绪也不稳定,两位要有个心理准备,别被吓到就好。”
王嘉佳抬脚迈步,正要走向那扇不断被拍打撞击的卧室房门,手腕却突然被身旁的余震轻轻拉住。他将手中记录完毕的纸笔轻轻递到王嘉佳手中,抢先一步上前,抬手直接缓缓推开了紧闭的卧室房门。
预想之中癫狂失控、歇斯底里的混乱场面,并没有如期出现。卧室窗帘质地单薄陈旧,日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洒落进昏暗的房间,借着这一缕微弱柔和的光线,屋内景象才得以清晰入目。只见一位同样满头白发的老奶奶,蜷缩蜷缩在床铺中央,身形瘦弱单薄,眼神空洞呆滞,神情麻木茫然,全然没有方才剧烈拍门的疯癫模样,眉眼之间,确实符合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神志涣散、反应迟钝的状态。
余震快速扫视一圈屋内环境,确认并无危险隐患,轻轻颔首,动作轻柔地重新合上卧室房门,收回目光,语气平和地开口劝说:“二老年龄已高,身体都多有不便,长期这样勉强支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和子女好好商量,聘请一位护工上门照料,才稳妥。”
老人缓缓点头,低声应下。
后续的问询再无更多有效线索,屋内两位老人年迈体弱,常年独居闭塞,关于耿玥的过往、人际往来等关键信息,根本无从打探询问。二人不便过多追问,简单寒暄安抚几句,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本以为此次外勤走访,能够从耿玥的原生家庭入手,挖掘出线索,却万万没有料到,屋内只有两位孤苦年迈的老人,所有预设好的问题,全都只能压在心底,无从问起,此行收获寥寥。
走出老旧居民楼,余震低头跟在王嘉佳身后,脚步缓慢,还在默默复盘方才的走访细节,一时没有留意前方路况,下一秒便直直撞在了忽然驻足的王嘉佳身上。
他连忙稳住身形,抬头看向一动不动僵在原地的女人,语气温和:“嘉佳姐,怎么突然停下不走了?”
前方没有传来回应,一道凌厉又愤怒的成熟女声骤然响起,突兀又尖锐。余震身形高挑,抬眼瞬间便看清了拦在出口的中年女人。
对方眉眼紧绷,面色铁青,死死盯着王嘉佳,厉声怒斥:“王嘉佳!你居然还回来!!!”
王嘉佳身形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与逃避,短暂的失神过后,只剩无奈。有些隔阂,有些矛盾,躲得过一时,终究躲不过一世。
面前的中年女人衣着精致,手握皮质手提包,五指紧紧攥住包带,指节微微泛白,足以见得此刻内心的愤怒与气恼。
王嘉佳唇瓣微动,语气不自觉放软,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与怯懦,低声唤了一声:“妈……”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一意孤行、忤逆不孝的女儿!”中年女人厉声打断她的话语,情绪激动,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骨的冷意。
站在一旁的余震瞬间瞳孔骤缩,整个人当场愣住,大脑一片空白,满脸难以置信。
妈?妈,妈!
嘉佳姐的母亲?!
他连忙收敛神色,瞬间挺直脊背,轻轻咳嗽两声。
中年女人冷冷扫了余震一眼,目光疏离淡漠,随口开口询问:“你是什么人?”
“阿姨您好,我是王副队的同事,和她一起外出办案。”余震连忙收敛心神,礼貌开口问好,同时伸出手想要示意问好,可对面的女人根本没有丝毫回应的意愿,全然无视了他的示好。
中年女人淡淡颔首,不再理会旁人,目光重新落回王嘉佳身上,语气强硬决绝:“既然今天刚好撞见,,今晚下班必须回家一趟。若是你故意推脱不来,我就直接去你们公安局办公大楼堵你,说到做到。”
王嘉佳垂下眼眸,肩膀微微耷拉,语气低沉顺从:“我知道了,晚上我会回去的。”
女人怒火翻涌,积压多年的怨气难以平复,碍于还有外人在场,终究克制住了过激的言语。余震一头雾水,完全不清楚母女二人之间的矛盾根源,只能安静站在一旁,不敢随意插话。
女人转身便要迈步上楼,返回自家楼层,王嘉佳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头一动,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拉住对方的衣袖。
时隔许久,女儿第一次主动亲近触碰,中年女人身形骤然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与紧绷,语气也不自觉软了几分:“你还有什么事?”
王嘉佳抬眼望向一旁的顶楼住户,猛然反应过来,父母竟与耿玥父母同住一栋居民楼。她问道:“妈,我想问一下,您认识这栋楼最顶层的那户人家吗?就是一对老两口,家里还有一个孙女名叫耿玥。”
中年女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楼顶方向,短暂思索片刻,瞬间了然于心,神色平静下来:“我知道那户人家。你想问什么,直说就好。”
——
与此同时,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办公室。
秦淮一整个上午,都在埋头梳理核查胡娇娇的全套档案资料。方才他与徐绥琛一同外出,专程前往胡娇娇生前就读的高中走访调查,层层摸排之下,意外发现此前重点排查的嫌疑人王磊,受害者胡娇娇,以及此次走访调查的耿玥,三人竟然毕业于同一所高中。
秦淮刚带着一身疲惫落座休息,王嘉佳与余震恰好外勤结束,并肩推门回到办公室,王嘉佳径直走到他的办公桌前。
“老大,我们外勤回来了。”王嘉佳道。
秦淮抬眸看向她,指尖轻叩桌面,问道:“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王嘉佳稍稍迟疑片刻,落座在秦淮对面,开口:“查到了一点信息,只是应该跟案子没啥关联。”
“说来听听。”秦淮眉头微抬。
“耿玥家中目前只有爷爷奶奶两位老人长期独居生活。离开的时候,我碰见我妈。”王嘉佳缓缓叙述,“从我妈口中打听得知,耿玥的奶奶年轻时,就患有精神类疾病,早年在整片小区里闹得人尽皆知,流言四起。”
秦淮神色微凝,追问:“具体是什么精神类病症?”
“太过久远,邻里之间只知晓她当年精神恍惚、言行怪异,神神叨叨,具体病症早已无人记得,没有准确说法。”王嘉佳稍作停顿,继续补充,“另外,我还看到你此前提及的、胡娇娇存在人口贩卖的那处庭院。外部看着只是一栋普通老旧洋房。”
“嗯。”秦淮低声应和,指尖轻轻按压眉心,神色凝重,“人口贩卖的陈年旧案暂且搁置,眼下重中之重,是抓紧侦破胡娇娇遇害的现行命案。下午一点左右,王磊搭乘的航班落地,人一到本市,立刻安排传唤,带回审讯室审问。”
“明白,收到。”王嘉佳应声领命,转身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内重归安静,秦淮缓缓蹙紧眉头,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骤然袭来,头脑昏沉发胀,不适感格外强烈。想来是昨日服用的药物存放太久,早已过期失效,或是连日熬夜查案、身心透支严重,才引发了莫名的不适。
没等他稍作休整,办公室房门再一次被轻轻敲响,余震局促地站在门口,脸颊带着几分明显的羞红,眼神躲闪,一看便知,前来问询的并非工作相关事宜。
秦淮抬眼望见少年局促扭捏的模样,心底瞬间猜到几分缘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余震缓步走到办公桌前,来回犹豫纠结,半天难以开口,神情局促不安。
秦淮率先打破沉闷的寂静,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打趣:“有话就直说,一个大男孩子,做事干脆利落,别这般扭扭捏捏。”
“秦队,我……”余震下意识看向门外,确认无人靠近,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开口,“今天和嘉佳姐出外勤,返程的时候,偶然遇到了她的母亲。看她们母女二人相处的氛围格外僵硬疏离,矛盾好像很深,想问问您,她们母女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班时间,偷偷打听同事的私人私事,小震,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秦淮挑眉轻笑,故意打趣调侃。
余震神色躲闪,脸颊愈发泛红,连忙低下头,手足无措。
秦淮缓缓轻叹一口气,收敛笑意,道出这段队内人尽皆知的往事:“这件事,队里的老队员都清楚,你入职时间短,自然不曾听说。王嘉佳的父亲,早年也是一名人民警察,一线刑侦干警,警务工作危机四伏。她母亲是商业白领,心思细腻敏感,一辈子整日为丈夫的安危提心吊胆。”
“好不容易生下唯一的女儿,她本以为可以远离那般日子,只求女儿安稳顺遂,平淡一生。可偏偏王嘉佳骨子里完全遗传了父亲的执着与热血,放着名牌大学的优质名额,执意报考警校,一头扎进刑侦行业。”
“她母亲知道的时,高考志愿早已确认,没法更改。期盼彻底落空,母女之间的隔阂,也就此埋下。”
秦淮放缓语调,继续缓缓诉说:“后来她母亲妥协退让,不再强行干涉她的工作选择,只盼着她早日成家立业。可嘉佳心性坚定,一心扑在事业之上,还说毕生愿奉献给警务工作,无意婚恋婚嫁。母女二人矛盾彻底爆发,形同陌路。”
“从那之后,嘉佳独自在外买了房,常年不肯回家,刻意回避家人。她母亲起初难以接受,时常来单位争执吵闹,久而久之,心灰意冷,也就渐渐不再过多干涉,互不打扰。”
余震垂落,沉默不语,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的感慨与唏嘘。
秦淮抬眼看向他,轻笑一声,出言催促:“好了,八卦也听完了,私事了解完毕,就赶紧出去工作。”
“好。”余震闷闷地应了一声。
空旷的办公室里,秦淮望着窗外澄澈的天色,低声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