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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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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徐绥琛停下脚步,开口叫住正要往审讯室走去的秦淮。
秦淮脚步一顿,微蹙起眉,缓缓转头望过去。昏白的走廊灯光落在徐绥琛身上,衬得他本就清隽的面容添了几分苍白孱弱。只见他慢悠悠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板封装完好的药片,指尖纤细,捏着药板递到秦淮面前,语调平淡得掀不起半点波澜,字音轻缓,还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恍惚:“饭后半小时吃。”
停顿几秒。
“哦。”秦淮应声,伸手接过那板药,指尖不经意擦过徐绥琛微凉的指腹,稍纵即逝。
徐绥琛定在原地,深邃的眼眸定定地凝望着秦淮,目光沉沉的。
被他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秦淮莫名觉得浑身发麻,心底泛起一阵不自在。原本迈向审讯室的步伐硬生生停住,他略显局促地转身,快步走到走廊旁的办公区,倒了一杯温水,仰头一饮而尽。玻璃杯重重搁在桌面上,他这才想起低头去看手中的药板,看清上面的字样。
是专治神经性头痛的药。
他沉默着将药板揣进内侧口袋,敛了敛神色,重新走到徐绥琛面前,语气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淡漠沉稳的模样,低声道:“谢了,走吧。”
徐绥琛微微颔首,没再多言,安静地跟在秦淮身侧,两人并肩往审讯室走去,空气里萦绕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氛围。
审讯室密闭压抑,灯光冷白刺眼,气氛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磊端坐在嫌疑人专用座椅上,身姿挺拔端正,一丝不苟。一身剪裁得体的淡蓝色正装,外搭一件深黑色长款外套,领口的领带系得规整利落,整个人的仪态气场,全然不像是被警方传唤问话的嫌疑人,反倒像来参加高端商务会谈的精英人士。
秦淮和徐绥琛推门走入,沉重的房门在身后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秦淮目光冷淡地扫了王磊一眼,径直在对面椅子落座,翻开手边的案件档案,声音沉稳严肃:“王磊,本市本地人,96年出生。”
坐在对面的王磊闻言,微微颔首。
“今天传唤你过来,是为一桩刑事案件。胡娇娇,你认识吧?”秦淮抬眸,直视着他。
王磊再次点头,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秦淮顺着他的反应,淡淡开口:“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高中同学,勉强算得上朋友。”王磊缓缓开口,嗓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干涩,像是长时间说话过度磨损了声带。
秦淮眉头微蹙,打量着他的神情。王磊见状,立刻适时解释道:“警官见谅,最近连日应酬谈合作,话说得太多,嗓子才成了这样。”
秦淮低头翻阅着手中的资料,语气不带一丝温度:“那我就直说了。前两天在市边缘的野山深处有人报案,发现了胡娇娇的尸体。结合法医尸检报告的死亡时间推算,下午一点左右,监控清晰拍到你驾驶私家车,长时间在野山周边道路徘徊逗留。我想知道,那个时间段,你在附近做什么?”
徐绥琛听闻抬头也看向他。
王磊自始至终坐姿端正,双手平稳地平放于桌面,既没有紧张的蜷缩,也没有下意识的抠挠动作,周身松弛又从容。即便听到昔日同窗惨死的消息,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丝毫松动,平静得近乎冷漠。
片刻后,他忽然低低轻笑一声,眉梢微微挑起,眼底藏着几分刻意的挑衅与不屑,从容不迫地开口:“那天我确实在那附近开车打转,不过只是单纯找空闲停车位而已。况且当时车上不止我一个人,同行的人完全可以为我作证。后来找到空位停好车,我们便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小坐。”
他抬眼看向墙面悬挂的钟表,语气里染上几分不耐与倨傲:“两位警官看着年纪都不大,办案行事未免太过草率。传唤嫌疑人之前,难道不应该先把基本情况调查清楚吗?我平日里事务繁忙,时间宝贵。”
话锋陡然一转,他沙哑的嗓音里骤然压出几分强势气场,语气带着隐隐的追责:“你们电话传唤也就罢了,不该直接把电话打到我家里。我母亲年事已高,身子孱弱,经不起惊吓,你们这通贸然来电,吓得老人心神不宁。若是因此闹出什么意外后果,算不算警方失职?”
徐绥琛唇边勾起一抹职业性的浅淡笑意,正准备开口,秦淮却抢先一步出声,语气冷硬沉稳,气场丝毫不输对方:“王先生说笑了。我们刑侦队办案,向来只凭实战经验和证据说话,从不以年龄论能力。今日请你过来,一是核实当天行车行踪,二也是希望你配合警方,提供一些和死者相关的线索。”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王磊,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你和胡娇娇同窗三年,更是同桌好友,对她的过往经历应该很是清楚。协助警方查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其实早在上午,他便和徐绥琛一同前往胡娇娇就读的高中摸排线索,从当年的班主任和老同学口中得知,胡娇娇、耿玥与王磊三人高中时关系密切,结成小团体,曾长期霸凌过同班一名叫闫龙的男生。
这条隐秘线索的浮现,让胡娇娇遭遇仇杀的可能性大幅攀升。两人当即驱车前往闫龙家中,想要进一步了解当年霸凌始末,却被闫龙的母亲告知一个沉重消息:闫龙早在三年前,便因长期抑郁不堪忍受,选择了自杀离世。
他回来翻看过相关档案,只是眼下时机未到,他并不打算此刻就将这件事摊开。
秦淮收敛心绪,看着面色始终淡定的王磊,忽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法医已经出具明确鉴定结果,本案确定为他杀,并非意外身亡。你们同窗相伴整整三年,情谊匪浅,如今突然天人永隔,你心里就没有半分感触?昨天耿玥配合问话,提及胡娇娇,哭得可是很伤心。”
王磊脸上的笑意依旧维持着,语气平淡得近乎凉薄冷漠:“同窗三年,不代表就一定有深厚感情。大家都是成年人,世事无常,生离死别本就是常态,没必要过度感伤。”
“我这边没有任何相关线索可以提供给警方,晚上还有重要应酬,就先到此为止吧。”
听着这番不近人情的话,秦淮手臂青筋隐隐跳动,心底压制着翻涌的火气。他深知人与人性格各异,情感厚薄本就不同,可王磊这份事不关己的冷漠,依旧让他忍不住心生怒意,恨不得上前攥住对方的衣领质问。
他死死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底的躁动,冷声道:“可以。写下当晚同车人的姓名、联系方式、家庭住址,还有你们前往的咖啡馆具体位置、消费记录单据。另外,这几天请保持通讯畅通,尽量不要离开本市。”
王磊轻轻摇头,语气淡然:“近期没有出差计划。”
“那就把信息填写在笔录单上,最后按个手印确认。”
王磊依言拿起笔,落笔流畅,很快填完所有信息,按下鲜红的指印。秦淮低头看向笔录单上写下的名字——林玉芝。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秦淮抬眸问道。
“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王磊回答得干脆利落。
秦淮微微颔首,转头与身旁的徐绥琛悄然对视一眼,随即对着一旁值守的警员沉声吩咐:“可以让他离开了。”
两人目送王磊身影离开审讯室,并肩走在安静的走廊里。空气沉寂了片刻,徐绥琛忽然停下脚步,低沉的嗓音里裹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责与愧疚:“是我的问题。”
秦淮闻言微微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徐绥琛垂着眼帘,语气愈发沉敛:“查看监控的时候,是我疏忽了,没能发现他车上还有第二个人。”
秦淮这才恍然明白,眉头微蹙,放缓了语气道:“不怪你。那人应该坐在后排位置,车窗贴了防窥膜,监控角度本就有限,拍不到实属正常,跟你没关系。”
徐绥琛唇瓣微动,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继续归咎自己。秦淮见状,抢先开口,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与示弱:“行了,别再纠结这事了,再说下去,我头又要开始疼了。”
简简单单一句示弱,瞬间让徐绥琛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立刻安静下来,不再多言半句。
时隔九年未见,秦淮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感慨,他发现了徐绥琛新出一个格外受用的小习惯。
不管两人争执辩论,还是徐绥琛执意深究某事,只要自己随口一句头疼、身子不适,徐绥琛便会立刻乖乖闭嘴。
这模样,和年少时的相处模样全然颠倒了过来。
年少岁月里,向来是徐绥琛侃侃而谈,总有说不完的话,而自己性子内敛沉默,只安静陪在一旁倾听。
如今时过境迁,身份与性格悄然互换,这般相处模式,让自己……心底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既熟悉,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