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柠檬水不加水

37、第 37 章 秦淮独

　　秦淮独自回到家里的书房，整个人绷了一天，身心都透着疲惫。他走到桌边，伸手去拿那一瓶许久未动的东西，手指刚碰到瓶身，正要打开，门外突兀的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声音尖锐又突然，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秦淮手指猛地一颤，力道一松，刚刚拧开的瓶口直接歪掉，瓶里的白色颗粒哗啦一下全部滑落，砸在地板上，细碎的颗粒散得到处都是，落地的声响密密麻麻，听得人心烦。
　　积压了一整天的烦躁瞬间涌上来，秦淮脸色一沉，不耐烦地快步冲到门口，伸手一把拉开房门，眉头紧紧皱着，语气冲得厉害：“谁啊！”
　　可这句话刚说完，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他整个人瞬间愣住，瞳孔微微一颤，所有的火气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站着的是徐绥琛。
　　徐绥琛站在夜色里，神色平静，表情淡淡的，稍微垂了垂眉眼，语气温和，没有半点突兀，就这么平静地开口：“你吃了吗？”
　　秦淮身体瞬间一僵，心里猛地一紧，慌乱来得毫无预兆。他定了定神，连忙压下脸上的异样，有些仓促地反问：“你怎么来了？”
　　说完，他下意识松开挡在门口的手，侧身让开位置，默认让徐绥琛走进来。
　　徐绥琛一直很懂分寸，从来不会过分越界，闻言轻轻点头，抬脚走进屋内。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一看就是特意带来的东西。人刚进来，家里养的旺福立刻跑了过来，两只小爪子蹦跳着围在他脚边，格外亲近。
　　徐绥琛握紧手里的袋子，慢慢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旺福的脑袋，声音放得很轻：“阿福，晚上好。”
　　安抚完小狗，他才抬头，认真回答秦淮刚才的问题：“我说过会来送饭，我说到做到。”
　　秦淮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暗自吐槽，好一个说到做到！
　　徐绥琛像是完全没看见他的抵触神色，无视他的情绪，提着东西，径直朝着屋内的餐厅走去，动作自然，一点也不生疏。
　　秦淮家的书房就在餐厅对面，房门没有关严，虚掩着一条缝隙。书房里面开着灯，光线很亮，灯光透过门缝照出来，有点晃眼。秦淮本来打算跟着去餐厅，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房门缝，视线随意一撇，整个人瞬间定住。
　　他没有看到墙上的摆设，也没有在意桌椅的摆放，目光直直落在书房的地板上。
　　刚才散落一地的白色颗粒还没来得及收拾，就那样明晃晃地摊在地上，只要稍微细看就能发现异常。
　　秦淮心里一慌，整个人都紧张起来，脚步下意识停住。他反应很快，立刻压下慌乱，强行稳住神色，转头看向正要准备摆盘的徐绥琛，语气刻意装作平常，带着一点匆忙：“你先在这边摆一下盘，我去套件外套，马上就出来。”
　　不等徐绥琛回应，他立刻转身，快步钻进那扇没关紧的书房，顺手把门拉上，隔绝外面的视线。
　　关上门的一瞬间，秦淮才彻底松了口气，头疼地看着地上散落的白色颗粒。这些东西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本来只想自己安静待一会，稍微缓解压力，没想到偏偏被门铃声打断，还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蹲下身，耐心把散落的颗粒一点点捡起来，收拾干净，又看着手里的瓶子，神色复杂，轻轻摇了摇头。收拾完地上的狼藉，他拿起书桌上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冷水，勉强平复下纷乱的情绪。
　　回来之后他就换了居家的夏季睡衣，夜里温度降得快，屋里不算暖和，单穿一件睡衣确实有点凉。他顺手拿起椅子上放着的针织衫，直接披在身上，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推门走出书房。
　　刚走到餐厅，饭菜的香味立刻扑面而来。秦淮中午就没怎么好好吃饭，加上连日办案劳累，体力消耗很大，闻到香味，肚子立刻就有了反应，眼神不自觉亮了几分。
　　他拉了拉身上的针织披肩，神色有点尴尬，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
　　两人安静坐着，秦淮先开口，语气淡淡的：“我还以为，你会自己下厨。”
　　徐绥琛动作没停，回答得干脆利落：“我厨艺不好。”
　　秦淮当场愣住，心里满是疑惑。
　　厨艺不好？他知道不好还做？。
　　秦淮的情绪从来藏不住，所有疑惑全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徐绥琛一眼就看明白了他在想什么，没有绕弯，简单直白地解释：“昨天的菜你吃得一般，口味不合适。今天的饭菜，是我找了五星级厨师专门做的。”
　　说完，他看向桌上满满一桌子菜，挨个介绍起来：“凉拌秋葵，辣椒炒腰花，乌鸡汤，还有几道配菜。”
　　听着这些菜名，秦淮越听越不对劲，赶紧抬手打断他：“停停停，你跟厨师是怎么说的？”
　　徐绥琛没想太多，完全没察觉到问题，老老实实如实回答：“我就跟对方说，我有个朋友最近工作太累，失血过多，需要好好补一补。”
　　秦淮瞬间明白了。
　　难怪这一桌全是滋补调理的菜，合着那厨师完全误解了。
　　徐绥琛学识渊博，擅长逻辑推理和心理分析，可在日常饮食、食材功效这些方面完全一窍不通，跟外行没什么区别。他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什么问题。
　　但不得不承认，五星厨师的手艺确实很好，每一道菜味道都恰到好处，不油腻，口感温和，吃起来很舒服。温热的饭菜吃进肚子里，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疲惫也缓解了很多。
　　两个人安静吃完晚饭，时间已经很晚，外面夜色深沉，街道上的车流人流都少了大半。
　　徐绥琛没有立刻走，安安静静坐在餐桌前。他天生眼型偏长，安静坐着不说话的时候，眉眼温顺，看上去就像一只安分等待主人的小猫，安静又乖巧。
　　秦淮坐在对面，心跳莫名变得很快，一下下撞着胸口，杂乱又躁动。犹豫了很久，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放下手里的碗筷，表情别扭，语气生硬地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你突然离开，是去哪了？”
　　徐绥琛听到这个问题，微微一顿，嘴唇动了动，迟疑几秒，随后露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轻描淡写：“有人找我，约了一点私事。”
　　简单一句话，模糊又敷衍，没有任何细节。
　　秦淮听完，心里瞬间堵得厉害。白天偶然看到的那个女生，瞬间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说不清是别扭还是难受，一股闷意堵在喉咙和心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格外压抑。
　　就在秦淮心情低落的时候，对面的徐绥琛忽然站起身。
　　秦淮眉头一皱，眼里带着疑惑，看向他。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徐绥琛轻声说道，准备离开。
　　秦淮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想问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他想问清楚白天的私事，想问那个女生是谁，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无力道，“算了。”
　　短暂沉默后，他又改了口，语气依旧别扭：“我送你下楼。”
　　徐绥琛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平时小区电梯来往人多，经常被别的楼层按停，来回耽误时间。今天格外凑巧，电梯刚好停在他们这一层，两人进去之后，很快就直接下到一楼，全程不过两分钟。
　　走出电梯，外面天色更暗，晚风微凉。楼下停着一辆亮眼的轿车，应该是徐绥琛的车。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安静又微妙。徐绥琛没再多留，简单道别后就上车离开。
　　秦淮看着车子驶远，才转身准备坐电梯上楼。偏偏运气很差，电梯不知道被谁按到了最高楼层，一路缓慢上行又缓缓下来，等待的过程格外磨人。
　　封闭狭小的电梯空间里格外安静，等待的每一秒都变得漫长，秦淮心里莫名烦躁，整个人都静不下来。
　　另一边，徐绥琛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的房子整体偏安静，夜里很少开灯，客厅大半区域都沉在昏暗里。刚进门，脚步顿住，脸色瞬间沉下来，低声开口：“陈董。”
　　黑暗的客厅里，一道低沉的男声淡淡响起，只简单应了一声：“嗯。”
　　下一秒，客厅所有灯光瞬间全部亮起，骤然的光亮照亮整个屋子。
　　徐绥琛眉头紧锁，神色冷淡，眼底带着明显的不耐。最近他已经尽量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避开不必要的接触，没想到对方还是会直接找上门。
　　他心里清楚，下次必须要改门锁密码。
　　只是这么多年来，无论他更换多少次密码，眼前这个人总能轻易打开房门，从来不会失手，也从来不会派人跟踪，行事一直捉摸不透。
　　徐绥琛没有说话，安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随时等候指令的人，沉默等待对方开口。
　　没过多久，沙发上的男人缓缓放下腿，活动了一下脖颈，抬眸静静看了徐绥琛几秒，没打算多说，转身就要往外走。
　　眼看对方要离开，徐绥琛下意识开口：“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了。”陈胤语气冷漠，不带一丝温度，说完便径直走出房门，消失在楼道里。
　　屋里重新恢复安静。
　　徐绥琛站在原地，沉默片刻，鬼使神差地走到刚才对方坐过的沙发位置坐下。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以往很多次，对方都会趁他不在家的时候过来，短暂停留再离开。以前他大多时候外出，都是事后查看监控，才知道有人来过自己家里。
　　柔软的皮质沙发承托住浑身的疲惫，他轻轻侧过头，巨大的落地窗正对整座城市的夜景。深夜的A市万家灯火，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密密麻麻的灯光连成一片，夜景尽收眼底。
　　落地窗玻璃映着细碎的星光，安静又冷清。
　　看着窗外平静的夜色，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心底积压的压抑也缓缓散去。
　　第二天一早。
　　晨光微亮。
　　“早。”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淮没抬头，直接坐进车里，完全无视对方的问候，伸手准备自己扣安全带。指尖刚碰到卡扣，身旁的徐绥琛突然靠近，伸手过来，替他稳稳扣好了安全带。
　　秦淮整个人僵住，愣在原地，失神好几秒。
　　车子缓缓发动，一路驶向警局。
　　两人今天到局里都格外早，还不到七点半，整栋办公楼里都没几个人，走廊安静空旷，少了平日里的嘈杂。
　　走进办公室，秦淮才缓过神，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语气带着一点傲慢：“你是狗吗，一直跟在我后面。”
　　徐绥琛听完，耳朵微微泛红，脸上露出一点浅淡的羞意，认真回答：“如果是你想的话，也可以是。”
　　秦淮闻言一愣。
　　不得不说，徐绥琛的长相气质很特别，眼型狭长，情绪不同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安静的时候像温顺的猫，执着黏人的时候又像忠诚的狗，冷漠疏离时满身桀骜，温和安静时又格外顺从。
　　秦淮没再接话，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整理好的资料，递到徐绥琛面前：“这个男人我们已经联系上了，人目前在外地，今天会赶回来配合调查。”
　　徐绥琛接过资料，快速扫了一遍关键信息，抬头问道：“那个耿玥，情况怎么样？”
　　秦淮轻轻笑了一下，拿出另一份资料递过去：“本地人，查过户籍，和死者胡娇娇是同一个老家。”
　　“单亲家庭？”徐绥琛问。
　　“对，单亲。”秦淮点头，“她母亲当年难产去世，她从小体质偏弱，常年生病。父亲就是普通工地工人，收入一般，家境普通。”
　　“王磊大概几点落地？”
　　“凌晨订的机票，那边同行警署传来消息，他早上十点左右飞机，大概下午一左右下机。”
　　“还有要问的吗？”秦淮又道。
　　徐绥琛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别的要问的。
　　“那就坐下聊。”秦淮开口。
　　徐绥琛乖乖坐下，两人开始梳理案件线索。
　　“结合目前耿玥的口供，我梳理了一下，间接或者直接导致胡娇娇死亡的可能性，大致分为三种。”秦淮面色严肃，进入工作状态。
　　“第一种，原生家庭问题。耿玥之前提到过，胡娇娇身上经常莫名出现外伤，这点疑点很大。我会让法医重新复检，详细核查死者身上所有外伤的形成原因、受力方式和大致时间。很多非法买卖得来的孩子，很难被真心对待，家庭内部的虐待、争吵、忽视，都有可能成为诱因。”
　　讲到这里，徐绥琛脸色明显沉了下去，神色冷了几分。
　　“第二种，体外残留物证，不排除长期骚扰、性侵侵害，最终导致意外身亡。”
　　“那第三种？”徐绥琛追问。
　　“第三种概率最低，但同样不能忽略，必须取证核实。”秦淮语气慎重，“所有线索和说法，全部来源于耿玥单方面口述。她的证词真假未定，一旦存在隐瞒、撒谎或者刻意引导，我们现在所有的推理，都会被全部推翻。”
　　“我认同这个判断。”徐绥琛沉声应下。
　　两人专注讨论案情，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早上八点。外面陆续传来脚步声、说话声，局里的人陆续到岗，整栋大楼慢慢热闹起来。
　　办公室门外，王嘉佳透过百叶帘的缝隙偷偷往里看，随后推门走进来。
　　“你们今天来得好早，吃早饭了没？”王嘉佳一脸热心，开口问道。
　　秦淮想都没想，随口回道：“还没。”
　　徐绥琛刚要开口，话头直接被打断。
　　王嘉佳眼睛一亮，立刻看向徐绥琛：“那徐顾问要不要吃油条？”
　　不等对方回答，她已经从包里拿出早餐，察觉到自家队长的目光，后背一紧，连忙解释：“别多想啊徐顾问，这是别的部门小姑娘给你的，拒绝人家不太好。”
　　徐绥琛下意识看了一眼秦淮，随后轻轻点头，起身跟着王嘉佳走出办公室。
　　秦淮刻意转头看向别处，装作毫不在意。等王嘉佳笑着离开，他立刻抬头往门外看，结果百叶帘已经被拉严，什么都看不见。
　　没过多久，徐绥琛重新走回办公室，手里提着两份一模一样的早餐，径直走到秦淮桌前放下。
　　“你的早餐。”他轻声说道。
　　秦淮淡淡点头，没抬头看他，气氛一时有点僵持。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直到关门声响起，秦淮才悄悄抬了抬眼。
　　桌上摆着一杯乳白色热饮，分不清是牛奶还是豆浆，旁边的透明包装袋里，装着两个烧麦，还有一根酥脆的油条。
　　包装简单朴素，是警局楼下一对老夫妻开的早餐铺，味道家常，价格便宜，是他平时常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