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柠檬水不加水

36、第 36 章 监控指

　　监控指挥中心内，整面墙体被一块巨幅高清显示屏铺满，屏幕被系统智能分割成数十个画面窗口，密密麻麻覆盖住野山周边所有环山公路、岔路口、林间要道的实时监控影像。冷白的屏幕光漫散在室内，空气安静得只剩下设备低低的电流嗡鸣，近十名刑侦队员分散在操作台各处，目光紧绷，一瞬不瞬地锁死流动画面，指尖随时待命调控进度。
　　秦淮缓步走入，眉眼间覆着一层未散的倦意。他刻意压低声线，侧身凑近身旁正紧盯屏幕的余震，气息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全员凝神排查的氛围。
　　“情况怎么样？”
　　余震全神贯注盯着不断掠过的车流人影，耳畔忽然响起低沉嗓音，猛地惊得心神一颤，定睛看清来人是秦淮，连忙收回心神应声：“老大，我们正在逐帧筛查沿途所有出入车辆与人流。现在最大的难处就是没有精准的死亡时间，排查范围太广，很难精准锁定可疑人。”
　　话音刚落，身后的王嘉佳快步上前，神色干脆利落：“尸检报告已经整理出来了。你把监控时间轴，调到案发前两天下午一点前后的时段，重点筛查这个时间节点出入路段的所有目标。”
　　“明白。”
　　余震应声抬手，指尖飞快在操控面板上滑动调试，时间轴飞速回溯，整个监控室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凝神聚拢。秦淮也驻足站定，融入排查队伍之中。
　　环山路段日常往来车流繁杂，过路车辆、短途行人络绎不绝，海量画面源源不断刷新，想要从庞杂人流里揪出一丝异常痕迹，本就是一场耗时耗神、极易视觉疲劳的艰巨任务。
　　室内偏远处的阴影角落，徐绥琛斜倚着冰冷的墙面，没有靠近操作台，也未曾参与队员们的讨论。他身姿挺拔，一身素净衣衫衬得气质清绝疏离，目光淡淡落向巨大显示屏，无数帧光影画面在漆黑瞳孔里无声掠过，转瞬即逝。
　　都说人心无法二用，难以同时兼顾思绪与视物。可此刻的徐绥琛却是例外，双眼平静扫视监控，心神却早已飘向遥远之处。
　　莫名地，脑海之中反复翻涌着洛维恩堂的轮廓。不是人，不是画，单单只是那建筑本身，棱角与阴影反复在意识里盘旋，挥之不去。
　　他抬手瞥了一眼腕间腕表，时分秒清晰跳动，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隐隐生出一股违和感，正欲抬步走向操作台，瞳孔骤然紧缩，清冷嗓音陡然划破室内沉寂：
　　“暂停。”
　　突兀的话音响起，并非来自秦淮一行人身侧，而是后方一名值守的年轻警员。
　　那警员已经连续紧盯监控近整日，双眼干涩酸胀，视线早已昏沉发花，精神本就濒临疲惫，被这一声骤然响起的冷音惊得浑身一僵，指尖条件反射般按下键盘空格键，流动的监控画面瞬间定格在原地。
　　少年警员下意识抬头想要开口询问，鼻尖却先萦绕上一缕清冽淡雅的冷香，气息凉润干净，浅淡缥缈，是极形容的木质冷韵，清而不寒，淡而疏离。
　　待他抬眸望去，撞入眼帘的是一张骨相极致优越的清冷面容，眉眼深邃，轮廓利落，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本就心性青涩的少年警员，脸颊瞬间漫上一层薄红，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把这一处放大。”
　　徐绥琛抬手，修长干净的指尖精准点在定格画面的一隅，声音平稳无波。
　　警员回过神，连忙依言操控设备。画面逐层放大、像素清晰化，一辆白色轿车完整展露出来，车身细节、车窗缝隙渐渐分明，紧接着车内驾驶位男子的面容被清晰捕捉。
　　“身份信息调取。”徐绥琛语气平淡。
　　系统自带人脸溯源信息库，画面侧边自动弹出人物档案，警员凝神逐字念出声：“姓名王磊，男性，出生日期1996年5月11日。”
　　档案信息念毕，秦淮与王嘉佳瞬间上前，目光紧锁定格画面：“徐顾问，你发现了什么异常？”
　　“还无法确定。”徐绥琛语速平缓，观察力极致敏锐，“但这辆白色车辆，已经在这片岔路口反复绕行、徘徊，前后不下五六圈。看着像顺路经过，但轨迹刻意，不属于正常过路车流。”
　　都说人无法一心二用，唯独徐绥琛不同。仿佛他的眼、语、心本就割裂成三个独立个体，视物、开口、思索互不干扰，同时运转，精准缜密到近乎可怕。
　　秦淮凝眸紧盯放大后的车辆与人影，沉声道：“全程回溯监控，所有时间段，重点锁定这辆白色现代，逐帧排查他所有出入轨迹。”
　　“是！”操作台警员立刻应声执行。
　　徐绥琛静立原地片刻，周身那股萦绕不散的阴郁思绪再度翻涌，他侧首看向秦淮，语气清淡：“秦队，我这边有些私事，就先离开了。”
　　秦淮原本全部心神都落在监控影像上，闻声缓缓回头。深邃沉静的目光落在徐绥琛身上，无声凝望片刻，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最后只极淡地吐出一字：
　　“嗯。”
　　被秦淮这道沉静幽深的视线直直锁住，徐绥琛心头微漾，原本平稳的视线不自觉微微闪躲，心神转瞬乱了一瞬，没有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出监控指挥中心。
　　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口，王嘉佳走上前来，望着门口方向低声感慨，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徐顾问总是临时离开，可他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听命于人的类型啊。”
　　秦淮背对着她，肩背挺拔，语气淡漠疏离，听不出丝毫情绪：“不熟，不知道。”
　　王嘉佳闻言，微妙地瞥了他一眼，眼底了然，却识趣地没有再多追问。
　　—
　　离开刑侦支队大院，徐绥琛驱车驶离城区喧嚣，穿行过街道车流，最终停在一处僻静隐秘的私人菜馆。此地不对外散客营业，环境清幽静谧，古雅装潢隔绝了外界所有浮躁。
　　门前服务人员早已等候，见车辆抵达，上前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妥帖：“徐先生，您邀约的客人已经先行抵达包间，有任何需求，您随时吩咐。”
　　徐绥琛颔首示意，推门步入室内，循着回廊走入专属包间。
　　包间内光线柔和，暖光漫散。白凡坐在桌前，指尖捏着一支钢笔，娴熟流畅地在指间旋转，笔身在骨节间起落翻飞，动作随性从容。听见推门声响，他抬眸看来，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浅笑。
　　徐绥琛落座，语气平淡：“想吃什么，随意点。”
　　“我不饿。”白凡单手撑着下颌，目光落在徐绥琛身上，笑意慵懒，话里带着几分调侃，“你们两个人可真是有意思，把我们都当成play的一环吗。”
　　徐绥琛冷淡道：“我要的东西。”
　　“你专门约我，就只为了这几张纸？”白凡并未将随身文件取出，反而下意识微微侧身，拉开些许距离，眼底带着几分狡黠。
　　徐绥琛低低轻笑一声，笑意极浅，转瞬即逝：“你倒是精明，不愧是一级。”
　　白凡无奈地摊了摊手，表示没办法。
　　二人神色流转间，徐绥琛语气再度转换，轻声询问：“你怎么跟他说的？”
　　“自然是按照我雇主的吩咐，一字未改。”
　　徐绥琛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随即正色道：“今天约你出来还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我引荐一个人。”
　　此事完全超出白凡预料，他端起面前一杯白水，指尖摩挲杯壁，平静地反问：“谁？”
　　“陆川。”
　　字刚落下，白凡几乎没有丝毫迟疑，想都未想便直接回绝，语气干脆坚决：“不行。”
　　“我是你的雇主。你放心，他要多少钱我都给。”徐绥琛抬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心境平稳，语气淡然，显然早已预料到对方会拒绝。
　　白凡抬眸凝视着他，眼底满是困惑与不解，全然猜不透他的意图：“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据我所知，你与陆川之间，可没有任何交集。”
　　徐绥琛不疾不徐，语速从容，一字一句清晰道：“就因为没有交集，才需要建立关联。你当然可以拒绝我的请求，可是若你不肯出面，那便换我亲自去找他。但求人办事，他要是需要什么，便不由我掌控了。”
　　白凡眉头微蹙，神色疑惑，一时未能听懂话语里潜藏的深意。
　　片刻沉寂之后，白凡骤然醒悟，周身散漫气息瞬间收敛，神色沉了下来，眼底无奈又郁结，咬牙低声道：“好，你真有你的。”
　　见他松口，徐绥琛眉眼稍缓：“此事办成之后，我支付你双倍酬劳。”
　　“我先把话说在前头。”白凡妥协之余，依旧提前声明，“我未必有把握将他约出来。”
　　“你可以。”徐绥琛语气笃定，没有丝毫迟疑。
　　白凡坐在原地暗自腹诽，满心无奈：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偏偏夹在这两个人中间。
　　——
　　刑侦支队内。
　　秦淮带领队员反复回溯监控影像，多次逐帧核验之后，最终印证了徐绥琛此前的判断。可疑车辆轨迹异常确凿，支队立刻下发指令，准备传唤涉案嫌疑人王磊前来配合调查。
　　不过目前依旧缺乏直接证据，都是猜测，无法锁定，监控室内排查工作并未中断，队员依旧在海量画面里反复翻找蛛丝马迹。
　　秦淮独自回到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许久，指尖悬而未动，几番犹豫之后，终究还是将手机放下。
　　门外走廊，余震埋头翻阅资料，整理案件线索，片刻后悄悄凑近身旁的王嘉佳，压低声音小声嘀咕：“嘉佳姐，我看老大心情好像不太对劲，闷闷的。”
　　王嘉佳抬眼望向紧闭的办公室房门，眼底漾开一抹了然的浅笑，温声道：“小震，你年纪还小，许多事，日后慢慢经历就懂了。”
　　余震脸色微垮，心底不服，小声喃喃吐槽：“不就比你小五岁而已……”
　　“你刚才说什么？”王嘉佳没有听清，侧头询问。
　　余震瞬间收敛神色，连忙摇头摆手：“没、我什么都没说。”
　　话音未落，负责联络的队员快步走入，上前汇报：“王副队，刚才联络得知，嫌疑人王磊目前不在本市辖区内，出行在外，最快也要明日才能返程归来。”
　　王嘉佳眉梢微凝，神色谨慎追问：“确定明日能够返回？”
　　“家里人说，他明日有特别重要的合同要签。我们已经同步联络了当地公安部门，全程跟踪他的行程轨迹，不会出现脱控情况。”
　　“好，我知道了。”
　　王嘉佳整理好信息，上前抬手敲响办公室房门，刚要开口汇报，秦淮低沉嗓音已然传出：“我都听见了。”
　　王嘉佳失笑，收回手正欲转身离开，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再度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老大，那起有关纹身的案件，有新进展没？”
　　秦淮回过心神，神色沉敛：“没。”
　　王嘉佳点点头，准备出去，给他留下空间。
　　眼看王嘉佳转身要走，秦淮忽然开口喊住她：“嘉佳。”
　　王嘉佳回头，微微歪头，眼底带着疑惑。
　　秦淮抬手示意她走近，待她落座之后，斟酌片刻，忽然开口道：“今天中午，来找徐顾问的那位女生，你觉得怎么样？”
　　“啊？”王嘉佳微微惊愕，转瞬便反应过来，漫开戏谑笑意，缓缓开口，“长得漂亮，有气质礼貌，身上戴的配饰都够我一年的工资了。”
　　秦淮心底猛地一沉，喉间微滞：“那么贵吗？”
　　“当然，那都是名牌。”王嘉佳笑意更深，刻意放低声音道：“尤其是他俩站在一块，真的是诠释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郎才女貌啊，而且最主要的优点是上进。”
　　“上进？”秦淮眉色微蹙。
　　“老话常说，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重山。照这般态势下去，用不了多久，咱们支队里，怕是又要添一对情侣了。”
　　话说完，王嘉佳眼底藏着笑意，转身便走出办公室，只留秦淮一人呆坐原地，神色怔然。
　　又要……脱单。
　　短短两个字在心底反复回荡，原本平稳无波的心绪骤然紊乱，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与焦躁，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感盘踞心口，情绪悄然翻涌。
　　再怎么压制，却也压不住心底突如其来的在意。
　　——
　　秦淮居住的地方距离支队并不算远，路程简短。加之手上的伤，不方便骑车，只能走回。
　　沿路晚风微凉，街道灯火次第亮起。一路上，他心绪始终纷乱起伏，无数次在心底纠结，该不该拨通电话，去质问徐绥琛无故离去的缘由。
　　可那骄傲，终究死死压制住了这份冲动。
　　更何况，是对方亲口许诺，要照料自己一日三餐。
　　这般约定就像始终回绕在耳畔。如今他离开，连一句交代都没。论道理，本就该是对方主动找来。
　　步履缓缓前行，途经一处灯火奢靡、金碧辉煌的高端会所。
　　夜色下的建筑流光溢彩，奢华喧嚣，门前人影往来。秦淮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素色外套，发丝随意微乱，一身沉静内敛的烟火气，与眼前纸醉金迷的繁华之地形成刺眼鲜明的反差。
　　眼底原本沉敛的神色愈发幽暗，阴影漫过眉骨，心绪愈发晦涩难辨。
　　——
　　私人菜馆包间内。
　　白凡原本满心期待，以为借着此次会面，能享用一场极尽精致奢华的宴席，到头来却只觉得索然无味。
　　他生平第一次遇见这样的邀约者：徐绥琛抬手点满整整一桌珍馐菜式，琳琅满目的餐食摆满桌面，自己却一口没动，仅仅接过那几份纸张，便打算转身离去，全程淡漠疏离。
　　白凡无奈摇头，口中尚未咽下的食物瞬间失去滋味。
　　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自己死都不想联络的号码，指尖悬停许久。心底反复自我告诫，强行压下不耐：
　　不能跟钱过不去！
　　万事皆可忍，忍则立身，立身则得利。
　　电话拨号播出，悠长的等待音在包间内反复回响，铃声一圈圈延续，许久无人接听，直至最后忙音响起，通话被直接挂断。
　　素来以清冷自持、情绪极少外露的白凡，在空旷无人的偌大包间内，终是压不住狂躁，对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无声腹诽。
　　转瞬之间，漆黑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需要0.1毛的短信径直弹出。
　　内容简短冰冷，仅有一行字，附带一条定位：
　　想见我，来这里。
　　白凡整个人瞬间僵住，满脸愕然。
　　心底暗自道：难不成是自己刚才的草说的太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