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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我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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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过她,可是她一直不说。我们两个天天都在一起……我真的想不到有谁。”
耿玥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尾音微微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线,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布料被捏得发皱。明明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事,语气里却满是茫然无措,仿佛整个人都陷在一团化不开的迷雾里,找不到出口。
徐绥琛坐在对面,坐姿端正,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他没有急于追问,只是等耿玥情绪稍稍平复一些,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却字字清晰:“我问一下,你们在洛维恩主要负责什么工作?是真正意义上的呆在一起吗?”
他刻意加重了“真正意义上”几个字,不是怀疑,只是在厘清事实边界。
“我们的工作很简单,早上祈祷,晚上祈祷,然后就偶尔做做卫生。那里面没有什么人员之分,每个人的流程基本都一样,除了小孩。”耿玥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跟娇娇我们两个基本都呆在一起,她有些抑郁倾向,比较粘人。”
“抑郁?”
秦淮几乎是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胡娇娇的父母在之前的笔录里,只字未提女儿有抑郁相关的情况,是刻意隐瞒,还是根本不知情,又或者,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女儿长期处于这样的状态里?
“是的。”耿玥点头,声音轻了几分,“我们两个人小就算认识了,她是孤儿,后面被她现在的父母收养。但是警官,再怎么样,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啊。”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至关重要的事,猛地抬起头,眼睛直直望向秦淮,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意,却多了几分迫切:“娇娇是被ta杀的还是自杀的?”
ta。
一个不明指代的字,却让整个房间的气氛骤然一紧。
秦淮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直白地追问。短暂怔滞后,他神色一收,语气瞬间变得犀利而严谨:“目前不好推论,你的证词也很关键。”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既不给出希望,也不制造恐慌。
“行吧……”耿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点重量,又像是被更大的无力感包裹,“她虽然没讲,但老是见面的怎么可能发现不了。那都很久的事了,不知道能不能提供些什么帮助。”
她沉默片刻,像是在翻找记忆深处那些早已蒙尘的碎片,声音渐渐飘远:“大概是十一二年前的时候吧,她突然跟我说没人爱她,她很累。当时我突然联想到她身上的伤,就问她是不是有人欺负她,她说不是,没人欺负她。”
说到这里,耿玥再一次抬眼,目光直直地锁着秦淮与徐绥琛,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可是那身上的淤青怎么都是在反复告诉我她骗我吧?不过当时她才去她养父母家没几年,我就没敢想,后来她也很少回去了。”
“你们是在胡娇娇被领养前就认识了是吧?”秦淮追问。
“是的。”
“那对于你说的十一二年前,她应该才16岁左右是吧?”秦淮又道。
“嗯。”耿玥低声回应,头又垂了下去,肩膀微微塌着,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秦淮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徐绥琛。
徐绥琛恰好也收回视线,与他对视一眼,随即转向耿玥,语气平稳地开口:“你认为那些淤青是哪里来的?”
耿玥再次深吸了两口气,像是要把胸口那股堵得发慌的气全都吐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悬而不落,她咬了咬下唇,才勉强控制住情绪:“我不清楚,但我觉得应该是她的养父母,毕竟是买来的,肯定目的不纯。”
“买来的”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得惊人。
徐绥琛紧接着问道:“你是孤儿吗?”
“我不是,小时候我住她附近,一起上学就认识熟络了。”
“那还有一个问题,她是一开始就是孤儿,还是拐卖来的?你既然一直住在附近应该清楚才是。”
“我当时那么小哪能知道。”耿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我印象里那就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里面时常有小孩进进出出,至于被卖的这件事我也是听她自己讲的。”
犹豫半响,徐绥琛缓缓吐出:好的,辛苦了”。
徐绥琛微微颔首,算是结束了这一轮问话。
话音落下,秦淮与徐绥琛几乎是同时站起身。
这间卧室本就狭小,两人身形都偏挺拔,一站起来,瞬间挤得空间更加局促,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先后出去。
秦淮先反应过来,脚步一顿,定在原地,侧身给徐绥琛让出位置。
徐绥琛眉色沉着,没多客套,径直从空隙间走了出去。
秦淮又对着屋内的耿玥简单交代了两句,让她后续想起任何细节都可以及时联系警方,这才转身跟上,轻轻带上了卧室门。
门板刚一合上,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回头,正好撞上从外面回来的合租室友。
女孩手里提着印着外卖logo的塑料打包盒,显然刚从楼下取餐回来。乍一看见门口站着两个身形挺拔、气质出众的男人,先是明显一愣,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眼神里带着几分少女撞见帅哥的羞涩与局促。可当她目光扫过两人刚刚走出的那扇卧室门时,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神色骤然一冷,刚才那点羞涩荡然无存,只剩下几分警惕与疏离。
徐绥琛低眉看了她一眼,没出声,面无表情地跟在秦淮身后,一路走出单元楼,下楼。
晚风掠过楼道,带着一点微凉的气息。
秦淮走在前面,随口说道:“我刚才跟耿玥交代了一下,希望她能多记起一些往事的小细节。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局里吧。”
他自顾自说了几句,转头一看,身旁的男人却压根没有搭理自己,眼神放空,明显在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淮心里莫名一阵气闷,却也他再多说,径直走向停车的位置,准备开车。
徐绥琛还站在原地怔神,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耿玥话语里的几处矛盾与疑点。直到一声清晰的喇叭声骤然响起,他整个人才猛地回过神,呆愣一瞬,很快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秦淮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确认对方已经彻底回神,才开口:“等会回去也调查一下这个耿玥的信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徐绥琛闻言,缓缓转过身,看向秦淮:“你没有注意到吗?”
“注意到什么?”秦淮挑眉。
“身为刑侦干部,对于勘察环境这点你分真的很差呢。”徐绥琛忽然莫名夹了下声线,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却又不像平时那般随意。
秦淮被他说得一愣,半天没反应过来:“哈?”
徐绥琛脸上也微微泛起一点浅淡的红润,不知是车内空气闷,还是别的缘故,他移开视线,淡淡道:“她衣柜里面有男士内裤,还有入户门上明确制定的规定里要求过不能带男性回家。”
“哦?”秦淮拖长语调,瞬间领会,“那这能说明什么?偷约奶狗?”
“我也不确定,回去把档案全部整理出来就知道了。”徐绥琛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不再多言。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里,不过十二分钟,便驶入了公安局大院。
刚一进门,秦淮的目光便立刻被大厅里一道格外惹眼的身影抓住。
实在是过于出众。
华丽精致的打扮,一身恰到好处的贵气,一看便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富家千金,与警局里严肃沉闷的氛围格格不入。她穿着一身碎花短裙,衬得身形纤细娇柔,往那儿一站,便自成一道风景。
下一秒,女人也注意到了进门的两人,眼睛一亮,立刻拿起放在一旁的包包,快步朝着这边跑过来。
秦淮心里莫名一跳,还暗自好笑,难不成自己今天魅力爆棚,走哪儿都能被陌生美女盯上?
直到那道细腻甜润的声音响起:“阿琛,你回来了。”
秦淮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瞬。
阿琛。
这个称呼,再加上这张脸,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些片段——两小时前王嘉佳电话里含糊提起的女人,上一个案子中途,徐绥琛不得不临时赶回市里参加的那场宴会,还有手机备注里那个干净利落的名字:苏宁。
这些天两人朝夕相处,一同查案,一同分析,气氛安稳又亲昵,他几乎快要淡忘徐绥琛原本的社交圈与人际关系。此刻骤然见到苏宁出现,秦淮原本微微松散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心里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徐绥琛神色冷淡,声音几乎没有温度:“你怎么过来了?”
那语气里透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疏离,像一层薄冰,让站在面前的苏宁不自觉地微微缩了一下,语气也跟着轻了下去:“这是你落在餐厅的丝巾,我想送来给你。”
“谢谢。”徐绥琛接过丝巾,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客套,更没有丝毫温情。
秦淮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不远处,王嘉佳正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尸检报告,准备走向办公室。路过大厅时,她本来还想回头提醒那位陌生女孩不要久等,结果一抬头,就撞见了眼前这一幕。
徐绥琛一米八多的个子笔直挺立,居高临下地站在那位娇小的女人面前,气场冷冽。而旁边自家老大,明明一身警服端正,浑身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低气压,哪怕隔着衣服,都仿佛能感觉到他内里紧绷的肌肉在微微颤动。
王嘉佳混迹警局多年,这点眼色还是有的,当即心里咯噔一下——这气氛,可不太妙。
她连忙快步上前,一边扬声打破沉默:“哎,老大你们可算回来了。这刚新鲜出炉的验尸报告,要不要来欣赏一下?”
嘴上说着工作,眼睛却十分诚实地在秦淮、徐绥琛、苏宁三个人之间来回打转,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她麻利地将报告递到两人面前,又十分自然地挽起苏宁的手臂,笑着打圆场:“姐妹还在等呢?徐顾问这几天忙案子,按规定现在属于上班时间,不能办私事,你就先回吧。”
苏宁愣了愣,目光越过王嘉佳,望向前面头也不回的徐绥琛,脸上泛起明显的不舍,却也明白工作场合不便过多纠缠,最终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大厅。
一场略显尴尬的碰面,被王嘉佳这么一搅和,算是勉强圆了过去。
她暗自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简直是挽救全队精神食粮的大功臣。
两位当事人也很快收敛心神,回归正事。
只是秦淮走路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与徐绥琛之间像是硬生生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远得仿佛隔了一整个星河。
王嘉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连忙快步挤到两人中间,嘻嘻哈哈地岔开话题,几人一起回到办公室。
“这就是尸检报告?”秦淮再次确认了一遍。
王嘉佳笑着点头:“刚出的,热乎着呢。”
徐绥琛伸手接过,目光快速扫过纸面,眉色骤然一沉,几乎是脱口而出:“男性□□残留?”
这话一出,王嘉佳也愣了。
这份报告她拿到手还没来得及细看,只知道是胡娇娇的尸检结果,本想直接送来给两人,没想到半路撞上苏宁那一出,此刻听见徐绥琛的话,才意识到问题远比想象中严重。
因为报告只有一份,秦淮立刻凑了过来,王嘉佳也紧跟着探头。
三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目光齐齐落在同一张纸上。
徐绥琛指尖微微收紧,强行压制住骤然加快的心率。
“骚扰……□□……”秦淮低声念出这几个字,语气沉重。
如果尸检检得出相关生物检材,那胡娇娇死前,极有可能遭受过侵犯。
“看来还是需要再回洛维恩堂调查一下才行。”秦淮当即做出决定,转头看向一旁的王嘉佳,见她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连忙伸手轻轻托了一下她的下巴,把她越来越低的头抬起来,轻咳两声,转移话题:“一会你帮我调查一个人。”
“谁?”王嘉佳揉了揉额头,压下心里的不适。
“死者胡娇娇的朋友,叫耿玥。”
“行。”王嘉佳一口应下。
徐绥琛的目光继续往下看,视线停留在死因那一栏,又往下来回看了两眼,缓缓开口:“死因是溺死的?”
“嗯?”
这一次,秦淮和王嘉佳同时发出一声惊惑。
报告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机械性窒息死亡,结合肺部入水迹象,符合溺亡特征。
可胡娇娇的尸体被发现时,体表并没有明显大面积溺水痕迹,加之案发前一天下过雨,体表湿润很容易被当成雨水,竟险些忽略了这一关键死因。
“监控调查的怎么样了?”秦淮立刻追问。
“我去再跟进一下。”王嘉佳说着,转身就要走。
手腕却突然被人一把拽住。
徐绥琛抬眼,神色沉肃:“我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