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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那是他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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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大 ,我到底在追寻着什么,
自己的灵魂,天地的尺寸,还是那颗永远偏向你的心。
——温野笔记。
那是一年秋冬,西南风不停的吹着,树上的鸟儿展翅飞过,星河足够容纳所有思念。
一个穿着单薄的孩子站在冰天雪地里干活,他眉眼清秀,小脸被冷的红扑扑的,嘴唇干裂头发也乱糟糟的,一团寒气从他嘴里出来。
那是小时候的温野。
又过了一会温叔从屋里走了出来,嘴里叼着半根没抽完的烟。
看见站在院里的小孩,他没有半分心疼,将那半根烟头对准了温野的胳膊,就差一点,此时隔壁院墙上趴着一个小孩许欢,她朝着温建国扔了几个石头。
“喂,打小孩是要被警车叔叔抓走的。”
一次的见义勇为让这个小小的江野记了十四年,直到现在他才得偿所愿。
只因柳岚在外面上班,那天回家被撞见她从别的男人车里出来,他觉得一定是柳岚那个贱女人在外面到处勾搭人。
他提出离婚的事,柳岚问过他为什么离婚,明明好好的也没发生什么事。
“你在外面干了些什么勾当你自己心里清楚,非要我把事挑明是吗?十二月七日你干了什么为什么从别的男人车上下来?”
柳岚回想那天,她确实是从一辆车里下来的,但是她怎么可能在外面养情人,那天送她回来的就是自己弟弟啊。
柳岚看向温建国笑到“十二月七号,那天送我回来的是我弟弟啊!?”
“你弟弟?你回来的时候脖子上有印你以为我瞎啊?!你就是个□□,老子日你妈的赔钱货。”
连柳岚自己都不知道这男人看见了什么,反正她问心无愧,她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温建国也只是和柳岚互骂,他清楚的知道男人的手是用来打天下的,不是用来打女人的。
小小的温野看着爸妈吵来吵去,他只能在一旁哭。
柳岚最终没有解释清楚那天的误会。
温建国摔门而去的那天晚上,外面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温野蜷缩在炕角,听着母亲在隔壁房间压抑的抽泣声。
他不敢过去,也不敢出声,只是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数自己的呼吸。
数到三百七十六的时候,他睡着了。
梦里有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路的两边都是白茫茫的雪,他一个人在走,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第二年开春,柳岚走了。
她没有带走任何东西,除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
温野那天放学回家,看见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风一吹就散了。
"你妈不要你了。"温建国说,眼睛看着远处的山脊。
温野没有哭。他走进屋里,看见母亲的梳妆台上还放着她常用的那瓶雪花膏,盖子没拧紧,膏体已经干裂出一道道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他把盖子拧好,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温建国开始酗酒。
起初只是晚饭时喝两杯,后来变成了一天三顿。他不再去许家当司机,整天躺在炕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
温野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生火、做饭、喂鸡,然后走三里地去镇上上学。
他今年九岁,已经会蒸馒头了。面发得不好,蒸出来的馒头又硬又黄,但他和父亲两个人,就着咸菜,也能吃下去。
有时候温建国喝醉了,会拉着温野的手说话。他说自己年轻时多么风光,说柳岚是个没良心的女人,说这个世界对不起他。
温野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更多时候只是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枣树。
枣树是母亲走那年种下的,现在已经比他高了。
十岁那年,温野第一次挨打。
那天他放学回来晚了,因为老师留他帮忙批改作业。温建国坐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一根木棍,酒气熏天。
"你去哪儿野了?饭呢?"
"老师留我——"
"老师?"温建国笑起来,笑声像砂纸摩擦,"你那个老师,男的吧?跟你妈一样,都喜欢往外跑。"
木棍落下来的时候,温野没有躲。
第一下打在肩膀上,第二下打在背上,第三下被温建国自己绊了一下,偏了方向,擦着他的耳朵过去。
温野倒在地上,看见天空是灰蓝色的,有几只鸟飞过去。他想,那些鸟要飞到哪里去呢?它们有没有家?它们的爸爸妈妈会不会也这样打它们?
温建国打累了,把木棍一扔,回屋睡觉去了。
温野躺在院子里,直到星星出来。
他数星星,数到一百多颗的时候,背上的疼好像轻了一些。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去厨房热了中午剩下的粥。
粥糊了,但他还是盛了一碗,端到父亲床前。
温建国已经睡着了,打着呼噜。
温野把碗放在床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他拿出作业本,在台灯下写字。台灯是母亲留下的,灯泡忽明忽暗,他写一会儿就要拍一下灯罩。
作业是写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家》。
他写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一句话:
"我的家,是一棵冬天里的枣树。"
温建国清醒的时候,会对温野很好。
他会教温野怎么修自行车,怎么辨认野菜,怎么在河里摸鱼。
有一次他甚至带温野去了镇上,给他买了一双新球鞋。温野穿着那双鞋,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天黑。
但这样的日子很少。更多时候,温建国是醉着的,是愤怒的,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的。
温野学会了察言观色。他能从父亲进门时的脚步声判断他今天喝了多少酒,能从他点烟的姿势判断他心情的好坏。
他学会了在父亲发怒之前躲出去,学会了在父亲哭泣的时候递上一块毛巾,学会了在漫长的黑夜里自己和自己说话。
他有很多个"自己"。一个叫"小温",负责在白天上学、干活、应付这个世界;一个叫"小野",负责在夜里流泪、写日记、对着空气说话;还有一个没有名字,藏在最深的角落里,连温野自己都不敢去看。
那个没有名字的"自己",有时候会突然冒出来,让温野在上课的时候走神,在走路的时候忘记方向,在半夜惊醒时浑身冷汗。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不能让任何人看见那个"自己"。
十一岁那年,温建国回去了许家工作。
许家是做建材生意的,在市里是很有名气的。温建国经人介绍,去许家当了司机,工资不高,但总算有了稳定的收入。
他喝酒少了,脾气也好了一些,偶尔还会给温野带些好吃的回来。
温野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
虽然不好,但也不算太坏。
他不知道的是,命运正在某个角落里,冷冷地看着他。
那是温野十二岁的冬天。
许家的大小姐许欢,那年十一岁,在绥棱读小学,寒假回来。温建国奉命去接他,把温野也带上了,说是"见见世面"。
许欢坐在后座,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戴着耳机,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温野从后视镜里偷看他,只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
"小姐,到了。"温建国把车停在许家别墅门口。
许欢摘下耳机,推开车门。下车前,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温野。
那一眼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温野却愣了很久,直到父亲催促他下车。
那天晚上,温野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见到一个人,她的眼睛很黑,像冬天的夜空。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眼神我好熟悉我好像见过,忽然很想哭。"
他把这一页折起来,用胶水粘住,然后合上本子,塞进了床底下的铁盒里。
温建国在许家一工作就是二十三年。
直到几年前知道柳岚去了任氏工作后死了,起初他还很高兴那个贱人就是矫情终于死了,又过了半年多他收到一条监控记录,哪年送柳岚回来的车里的人就是她弟弟柳杰。
他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柳岚多少年。
他开始筹备复仇直至把自己弄成那副样子。
那天晚上,温野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站在冰天雪地里,父亲在屋里抽烟,母亲在隔壁哭泣。
但这一次,他没有哭。他抬起头,看见星河旋转,有一只鸟从头顶飞过,翅膀划过夜空,留下一道银色的轨迹。
他忽然就醒了。
窗外是镇上的黎明,灰蒙蒙的,有公鸡在叫。
他躺在床上,听着父亲在隔壁的咳嗽声,忽然想起名片上那个名字——许欢。
他把手伸进口袋,名片还在。
他把名片拿出来,对着微弱的天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夹进了床底那个铁盒里的日记本中,和那些折起来的页面放在一起。
"天地之大,我到底在追寻着什么。"
他在黑暗中默念这句话,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松动了。像冰封的河面下,春水正在悄悄涌动。像深埋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夜里,悄悄顶开了泥土。
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第一次觉得,也许有一天,他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