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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是我未曾到 ...

  •   从那天开始,他们正式在一起了,风过林梢你的眼眸,是我从未曾到达的春色。
      那年夏天宁静的海水开始倒灌,浮出海面的鲸鱼开始哀鸣,风吹过旧故里逢春,大三的第二学期开始了,此时四个女孩都拉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

      “新的大三,我们永不言弃。”四个人一起说出来,还是那个116宿舍,还是那原先的四个人。

      许欢把行李箱推进宿舍门的时候,阳光正好斜斜地切进来,落在靠窗那张下铺的床板上。
      她愣了一下——那里原本贴着褪色的电影海报,现在却换了一张崭新的照片:四个女孩在大一军训时的合影,每个人都晒得黝黑,笑容却亮得刺眼。

      "惊喜吧?"苏宁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我寒假翻出来的,去照相馆塑封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
      "就比你早到两小时。"

      苏宁松开她,转而去帮张婧放行李。张婧还是那副让人看着就是御姐范的样子,只是耳尖微微发红,显然对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有些不适应。
      林颖最后一个进来,拖着巨大的箱子,额头上沁着细汗。她二话不说,从箱子里掏出四杯奶茶,珍珠在杯底晃荡:"别愣着,我排了四十分钟队买的,化了就不好喝了。"

      宿舍里的空气忽然就活了过来。还是那股混合着洗衣液、旧书和阳光的味道,还是那张摇摇晃晃的书桌,还是窗外那棵香樟树——只是枝头的新绿又深了一层,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

      "对了,"林颖咬着吸管,含混不清地说,"你们听说没?这学期要换辅导员,听说是个刚毕业的博士,特别严。"
      "多严?"张婧从书里抬起头。
      "据说上学期有个班,迟到三次直接取消评优资格。"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苏宁满不在乎地摆手,"我们什么时候迟到过?"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她。
      "……除了那次。"
      "哪次?"
      "每次。"许欢轻声说,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苏宁扑过去挠她痒痒,林颖在一旁加油助威,张婧摇摇头,把书翻了一页,却也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新辅导员确实年轻,站在讲台上的时候,白衬衫的袖口还卷着,露出半截手腕。他姓周,单名一个"叙"字,自我介绍时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大三了,"他说,目光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有人准备考研,有人准备实习,有人可能还在迷茫。但我要提醒你们一件事——"
      他顿了顿,"这是你们还能被称为'学生'的最后一段完整时光。等明年这个时候,你们中的大多数人,会散落在不同的城市,做着不同的事,见着不同的人。"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所以,"周叙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珍惜。"
      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像一场微型的雪。
      许欢是在图书馆遇到周叙的。

      那天她为了占座,起了个大早,却在三楼拐角处撞见一个人靠在窗边抽烟。晨光从他背后涌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她认出那是周叙,刚要打招呼,却见他迅速把烟掐灭,有些窘迫地笑了笑:"别告诉学院,我压力有点大。"

      "我不会说的。"许欢说,"但图书馆禁烟。"
      "我知道,"他揉了揉眉心,"所以我通常去天台,今天电梯坏了。"
      他们并肩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渐渐多起来的人流。周叙忽然说:"你是116宿舍的,对吧?许欢?"
      她点点头。

      "我看过你们的档案,"他说,"你们四个人,从大一开始就是同一个宿舍,很少见。"
      "是挺难得的。"
      "好好珍惜。"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却像是在对自己说。

      三月末的时候,学校后山的樱花开了。
      林颖提议去野餐,四个人买了三明治和汽水,坐在落英缤纷的草地上。
      苏宁带了拍立得,咔嚓咔嚓地按着快门,相纸吐出来,画面慢慢显影:自己在看书,林颖在追蝴蝶,许欢仰头看着天空,而苏宁自己,正对着镜头做鬼脸。

      "我们应该每年都来一次,"林颖说,"等毕业了也要来。"
      "那要是我们在不同的城市呢?"张婧问。
      "那就约好,每年春天,不管在哪里,都拍一张樱花下的照片,发给彼此。"

      "幼稚。"张婧说。
      "那你来不来?"
      张婧沉默了一会儿,把书合上:"……来。"

      许欢看着她们,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想起周叙说的话,想起那些还在未来的离别,想起风过林梢时,某人望向她的眼眸。
      那是她从未曾到达的春色,却在此刻,真实地盛放在她面前。

      远处传来鲸鱼的哀鸣,很轻,像是幻觉。但她知道,那不是哀鸣,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是潮汐,是季节,是时间本身在低声诉说。
      而她们还年轻,还在一起,还有一整个春天可以浪费。

      "哎,欢欢,"苏宁忽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那个'他',什么时候带出来给我们见见?"
      许欢的脸腾地红了。
      "什么'他'?"林颖的耳朵立刻竖起来。
      "就那个啊,风过林梢,眼眸,春色——"
      "苏宁!"

      三个女孩笑作一团,张婧在一旁摇头,却也弯起了嘴角。樱花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汽水瓶上,像一场温柔的雪。
      风又起了,穿过林梢,穿过年轻的岁月,穿过所有未曾到达却终将抵达的远方。

      那天晚上,许欢躺在床上,听着另外三个人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未读消息:
      "今天樱花好看吗?"
      她想了想,回复:"好看。但不如你好看。"
      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一个字:
      "……嗯。"

      许欢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起来。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晃,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了。像海水倒灌,像鲸鱼浮出海面,像春天不可阻挡地降临在旧故里。
      而她们,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

      第二天还有周叙的课,许欢扣下手机睡觉。
      任凭意的事情过去之后,她就没有再梦见过那些可怕血腥的画面了,现在她只要每天吃好喝好睡好,还有江野这些就足够了。

      大三的下半学期像一匹被抽紧缰绳的马,跑得又快又急。
      四月的一个傍晚,许欢从图书馆出来,发现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苏宁。她回拨过去,对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快来校医院,张婧摔了。"

      张婧是在舞蹈室受的伤。为了校庆晚会的独舞节目,她已经在那里泡了整整两周。医生说脚踝韧带撕裂,至少要休养两个月。
      "两个月?"张婧盯着石膏,脸色比墙还白,"校庆就在下个月。"

      没人说话。林颖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那是她焦虑时的习惯动作。苏宁去买饭了,病房里只剩下许欢和张婧。
      "我练了那么久,"张婧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每天五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回宿舍……"

      许欢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会有办法的。"许欢说。
      "什么办法?"

      许欢没有回答。她想起张婧在宿舍练舞的样子,想起她对着镜子反复纠正同一个动作,想起她说起舞台时眼睛里跳动的光。那光不该灭在这里。
      苏宁带回的不仅是饭,还有一个消息。
      "我打听过了,"她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校庆节目单还没最终确定,如果我们能拿出一个替代方案,而且质量够高,学院会考虑。"

      "我们?"林颖转过身。
      "116宿舍,集体节目。"苏宁的眼睛亮得惊人,"张婧编舞,我们三个跳。她虽然不能上台,但可以坐在侧幕做指导。"
      "我不会跳舞。"林颖说。
      "我教你。"三个声音同时响起——苏宁、张婧还有刚推门进来的许欢。

      林颖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先吃饭吧。"
      排练比想象中艰难一百倍。
      林颖的肢体僵硬得像块木板,同手同脚是常态;苏宁倒是灵活,但永远比音乐快半拍;许欢相对好些,却总是忍不住去看侧幕的苏宁,然后忘动作。

      "重来!"张婧坐在轮椅上,声音沙哑却严厉,"林颖,你的手臂要再舒展一点,那是天鹅的翅膀,不是鸡翅!"
      "苏宁!节拍!节拍!你赶着去投胎吗?"
      "许欢!看我干什么?看镜子!"

      两周后,林颖的膝盖青一块紫一块,苏宁的嗓子喊哑了,许欢的舞鞋磨破了一双。但某个深夜,当音乐响起,四个人忽然找到了某种奇妙的共振——林颖的僵硬变成了克制的美,苏宁的快半拍成了灵动的点缀,许欢的凝视则化作叙事性的留白。

      张婧在侧幕捂住嘴,眼眶红了。
      校庆那晚,后台乱得像一锅粥。
      许欢在化妆镜前最后一次检查妆容,忽然感觉有人从背后靠近。熟悉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紧张?"他问。

      许欢从镜子里看见他——温野换了一套衣服,黑色的皮夹克,和工装裤,头发还是那样就像是随便抓了几下,但放在江野脸上就是很帅。
      "温野,"她故意拖长声调,"你这是……"
      "我来后台看看自己女朋友怎么了。"他嘴角上扬。

      她们的节目叫《逢春》。
      音乐响起时,舞台上一片漆黑。
      然后,一束追光打下,林颖独自站在光里,像一株刚从冻土里探头的芽。接着是苏宁,旋转着切入,带来风的气息。
      许欢最后上场,她的动作最轻,却像是整支舞的灵魂——她是那根串联起所有季节的线。

      侧幕的张婧攥着轮椅扶手,指甲陷进掌心。她看不见观众席,却能听见呼吸声——那种上千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寂静,比任何掌声都动人。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灯光大亮。
      掌声雷动。

      谢幕时,许欢望向侧幕,看见张婧在哭又在笑。她忽然想起大一那年,四个女孩挤在一张床上看恐怖片,张婧吓得尖叫,却死活不肯回自己床上。
      那时候她们还那么小,以为大学四年会很长很长,长到永远不会结束。

      后台的走廊里,许欢打开了那个温野给她的黑色丝绒盒子。
      里面是一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叶脉用极细的金丝勾勒,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盒底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风过林梢时,我想起你。"

      许欢把胸针按在心口,感觉那里有东西在膨胀,像春天破土的种子,像鲸鱼浮出海面时喷出的第一股水柱。
      "喜欢吗?"
      她转身,温野靠在走廊尽头,衬衫的领口又乱了,手里捏着一罐冰可乐,拉环已经打开,正滋滋地冒着气泡。
      "喜欢。"她说,"但更喜欢你。"

      温野愣住,可乐罐悬在半空。走廊的灯忽闪了一下,像是某种老旧的默片在卡壳。
      然后他笑了,那种从眼底漫出来的笑,让他整个人忽然变得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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