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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归处与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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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许欢是被阳光晒醒的。
阁楼的天窗没拉窗帘,晨光像融化的金子一样泼进来,在她眼皮上跳荡。
她皱了皱眉,往旁边蹭了蹭,蹭到一个温热的胸膛。温野的手臂还圈在她腰上,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她睁开眼,看见他的下巴,冒出一点点青色的胡茬,像春天刚冒头的草芽。
他的睫毛很长,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什么好梦。
许欢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抬起手指,想去碰他的睫毛。
手指刚碰到,他就醒了。
眼睛睁开的瞬间,像某种兽类从沉睡中惊醒,眼神凌厉了一瞬,然后在看清她的那一刻,软下来,变成某种柔软的、湿润的东西。
"早上好宝宝。"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
"你偷看我。"他看着怀里的姑娘说。
"没有。"许欢明显心虚了一瞬间嘴硬道。
"那你手指怎么在我脸上?!"
"……我在帮你赶蚊子。"
"夏天,阁楼,空调,窗户都是关着的,"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有蚊子?"
许欢脸一红,把手指收回来,却被他抓住,握在掌心里。他的掌心很烫,带着睡了一夜的热度,像某种安稳的暖炉。
"许欢,我昨晚……"
"昨晚什么?"
"没做什么,"他说,耳尖慢慢红了,"就……抱着。"
"我知道。"
温野看着她,眼神里的光闪了闪,像某种试探,又像某种期待。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许欢忽然明白了,脸更烫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温野,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想你。"
"……"
"一直在想。"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某种耳语,带着某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坦诚。许欢把脸埋得更深了,感觉自己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起来,"她说,"今天回家。"
"嗯。"
他没动,手臂还圈着她的腰,像某种不愿松开的藤蔓。许欢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他箍得更紧。
"温野!"
"再抱五分钟。"
"飞机要赶不上了……"
"那就改签。"
许欢不动了,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数着秒。三分钟,一百八十秒,她数到一百七十三的时候,他松开了手。
"好了。"他说,坐起来,T恤皱得像咸菜,头发乱糟糟的,像某种刚被蹂躏过的兽。
许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那个背影,从高中到现在,从教室到Z大,从青岛的阁楼到此刻的晨光,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温野。"
"嗯?"
"你后背有我的指甲印。"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她,眼神里的光闪了闪,像某种被戳破的秘密。他伸手去摸后背,摸到某处细微的凹凸,耳尖更红了。
"昨晚……"他顿了顿,"你抓的。”他嘴角弯起来,"你喝醉了就乱抓人。"
"我喝醉了?!"
还乱亲,还乱说……"
"我说什么了?"
温野看着她,眼神里的光变得很亮,像落满了星星。他俯身,凑到她耳边,气息滚烫,声音低得像在耳语:
"你说,'温野,你再亲一下'。"
许欢的脸轰地烧起来,像有人在她颅内放了一把火。她抓起枕头砸向他,被他笑着接住,抱在怀里,像抱某种珍贵的战利品。
"走了,"他说,把枕头放回原处,"回家。"
火车是下午两点多的。
许欢靠着窗,温野靠着她,和来时一样的位置,但有什么不一样了。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像某种不愿分开的誓言。
路过济南的时候,天黑了。车厢里的灯亮起来,惨白的光照在每个人疲惫的脸上。
许欢迷迷糊糊睡过去,醒来时发现江野正看着她,眼神很柔,像某种无声的注视。
"你怎么不睡?"她问。
"睡不着。"
"想什么呢?"
"想你。"
"……我就在你旁边。"
"嗯,"他说,"所以更想。"
许欢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像捏某种软乎乎的橡皮泥。他没躲,只是看着她,眼神里的光很亮,像某种不会熄灭的灯。
"温野,你怎么谈个恋爱就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说这些的,怎么现在敢了?"
"现在,"他顿了顿,"你跑不掉了。"
许欢看着他,看着这个为她转学、忍了五年、在青岛的夏夜里红着耳根说"我轻点"的男生。她忽然觉得,有些变化是好的,有些勇敢是值得的。
"我不跑,"她说,"你赶我我都不跑。"
温野看着她,眼神里的光软下来,像冰雪消融后的春水。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某种郑重的承诺。
"好,"他说,"那就不赶。"
到家的时候是早上六点。
许欢住的小别墅在城郊,独门独户,带一个小院子。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父母去海南过冬了,要下个月才回来。家里没人。
门开了,屋里一股淡淡的柚子皮味道,是上次买的空气清新剂还没散完。她打开灯,温野跟在后面,拖着两个行李箱,额头上一层细汗。
"没人?"他问。
"他们去海南了。"
"哦。"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小小的客厅,和上次一样,旧沙发,茶几,墙上贴着课程表。
但此刻晨光从窗户漏进来,把一切都照得毛茸茸的,像某种温柔的滤镜。
"进来啊,"许欢换好鞋,"不用换鞋,直接进。"
温野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他陷进去,长腿委屈地蜷着,和上次一样的姿势,但眼神不一样了。他的目光追着她,像某种无声的牵引。
许欢去厨房倒水,水壶是空的,只好现烧。她站在厨房里,听着客厅里没动静,有点不安地探头出去。
"你要不要看电视?"
"不用。"
"那你要不要……"
"我都不要,我想亲亲你。"
许欢愣住,水壶的咕噜声在背景里响着,像某种心跳的伴奏。她看着温野,看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比她高一个头,挡住了一半的光。
"欢欢,我已经好久没亲你了。"他说,声音低下去。
"……火车上不是亲了吗?"
"那不算。"
"怎么不算?"
"太轻,"他说,"太快,像在偷情。"
许欢笑出声,水壶的咕噜声更大了,像某种快要沸腾的预告。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自己很清晰,带着笑,带着某种柔软的、期待的光。
"那你想怎么亲?"
温野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把她抵在冰箱门上。冰箱的凉意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和他的体温形成某种鲜明的对比。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这次不轻,不快,像某种正大光明的宣告。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带着飞机上的餐食味,带着清晨的薄荷牙膏味,带着某种只属于他的、让人沉溺的气息。
许欢的手指攥紧他的T恤下摆,布料在她手里皱成一团,像某种无处安放的心慌。
"温野…水壶要烧干了…"她在吻的间隙说,声音带着颤。
"让它干。"
他的唇移到她的颈侧,轻轻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许欢倒吸一口气,手指攀上他的肩膀,像某种溺水者抓住浮木。
"温野……"
"嗯?"
温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红,像烧着一团火,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的T恤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锁骨下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欢欢,"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耳语,"家里没人。"
温野看着她,眼神里的光闪了闪,像某种快要断裂的弦。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攥紧她的腰侧,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欢欢,"他说,"我不想趁人之危。"
他愣住,眼神里的光软下来,像某种被融化的冰。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急促,像某种快要失控的引擎。
"欢欢,"他说,声音低下去,像某种脆弱的叹息,"我怕我做得不好。"
——
温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像某种安稳的回应。他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像抱某种珍贵的瓷器,走向卧室。
卧室很大,一张大床,梳妆台,窗台上摆着一盆多肉,是苏宁去年送的。温野把她放在床上,床垫很软,她陷进去,像陷进一团云里。
他覆上来,单膝跪在床边,双手撑在她身侧,把她笼在自己的影子里。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要把她吸进去,但深处烧着一团火,亮得惊人。
他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声音低下去,像某种说不出口的窘迫。
温野看着她,眼神里的火慢慢熄下去,变成某种柔软的、湿润的东西。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手臂箍得很紧,像怕她消失。
他翻身躺下,把她拉进怀里,手臂圈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头顶。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呼吸变得绵长,像某种安稳的潮汐。
许欢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海风的咸,像某种让人沉溺的咒语。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在漂浮,像躺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然后手机响了。
是苏宁的消息。
「许欢!你死哪去了!青岛好玩吗!重色轻友!今天必须请客!」
许欢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上次苏宁说要聚餐,她放了她鸽子,因为温野突然转来Z大,她整个人都乱了。
「好,」她打字,「我请。」
「那今晚!老地方!火锅!」
「好。」
许欢放下手机,转头看温野。他已经醒了,正看着她,眼神里的光很柔,像某种无声的询问。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但眼神里的光很坚定,像某种不容置疑的宣告。许欢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是她的男朋友,他要去见她的朋友,这是某种正式的、公开的仪式。
"好,"她说,"一起去。"
老地方是校门口的一家火锅店,开了十几年,锅底很辣,空调很旧,夏天吃像蒸桑拿。
许欢到的时候,苏宁已经坐在里面了,旁边是张婧和林颖,四个人里只有苏宁和许欢谈了恋爱,张婧和林颖都是单身。
"哟,"苏宁看见她,眼睛一亮,"许大小姐终于舍得露面了?"
"抱歉,"许欢坐下,"上次……"
"上次放我鸽子,"苏宁翻了个白眼,"重色轻友,见色忘义,有了男人忘了娘。"
"我没有……"
"你有。"
许欢不说话了,把菜单推过去,"你点,我请。"
"这还差不多。"
苏宁低头看菜单,张婧和林颖凑过来,眼神里闪着八卦的光。
"许欢,"张婧说,"听说你去青岛了?和江野?还住一起?"
许欢脸一红。
"许欢,"苏宁放下菜单,一脸严肃,"你知道'抱着睡'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抱着……睡……"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苏宁压低声音,"'抱着睡'等于'什么都没做',而'什么都没做'等于'有问题'。"
"什么问题?"
"要么他不行,"苏宁顿了顿,"要么你不行。"
"……"
许欢的脸轰地烧起来,像有人在她颅内放了一把火。她抓起水杯灌了一口,被辣得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苏宁!"
"我说错了吗?"苏宁一脸无辜,"正常情侣,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居然就抱着睡?江野是不是……"
她没说完,因为温野来了。
他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外面的热气,T恤被汗浸湿了一小块,头发乱糟糟的,像某种刚被蹂躏过的兽。
他走到许欢身边,自然地坐下,手臂搭在她椅背上,像某种无声的占有。
"抱歉,"他说,"路上堵车。"
"没事没事,"苏宁立刻变脸,笑得像朵花,"温野能来,蓬荜生辉。”
"……"
许欢看着苏宁的变脸速度,嘴角抽了抽。张婧和林颖也在看去温野,眼神里闪着某种评估的光,像某种挑剔的面试官。
张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带着某种认可的、近乎佩服的光。她举起水杯,"敬你一杯,勇士。"
温野端起水杯,和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火锅上来了,红油翻滚,辣椒浮沉,像某种热闹的战场。苏宁负责涮肉,张婧负责调蘸料,林颖负责倒饮料,许欢负责吃,温野负责给许欢夹菜。
"这个熟了。"他把毛肚夹到她碗里。
"这个不辣。"他把牛肉从她碗里挑出来,在清水里涮了涮。
"这个烫,"他吹了吹,"凉一下再吃。"
苏宁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温野学长,你能不能照顾一下单身狗的感受?"
"不能。"
"……"
张婧笑出声,林颖也在笑,许欢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低头猛吃,不敢抬头。
吃到一半,苏宁忽然说:"对了,许欢,你那个戒指呢?"
许欢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中指上,银圈反射着火锅店的灯光,细碎的光在跳动。
"戴着呢,"她说,"怎么了?"
"没什么,"苏宁笑得意味深长,"就是觉得,温野送戒指,许欢戴中指,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快?"
"中指是订婚的意思吧?"
"不是!"
许欢不说话了,把脸埋进碗里,像某种鸵鸟。温野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指腹轻轻摩挲那枚银圈。
"不是普通的戒指,"他说,声音平淡,但眼神里的光很亮,"是认真的。"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苏宁爆发出一阵大笑,张婧和林颖也在笑,许欢的脸红得像要滴血,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温野握得更紧。
她说不出口,"骚"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变成一声呜咽,被他吞进吻里——如果那算吻的话,他只是俯身,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快,很轻,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许欢,"他说,声音低下去,像某种只有她能听见的耳语,"我只对你这样。"
和青岛一样的答案,和火车上一样的答案,和卧室里一样的答案。
许欢看着他,看着这个为她转学、为她挑鱼刺、忍了五年、在火锅店里当众亲她的男生,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我知道,"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一直都知道。"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照亮半个夜空。火锅还在翻滚,红油浮沉,像某种热闹的祝福。许欢握紧温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