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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意外坠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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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八的高数课,116宿舍四个人踩着铃声冲进阶梯教室。
张婧跑掉了一只耳环,林颖的书包里还塞着没吃完的半根油条,苏宁边跑边系鞋带,许欢是最后一个进门的——她凌晨那条短信之后就没怎么睡,眼下泛着青,像被人揍了两拳。
"这边这边!"林颖占了后排靠窗的四个位置,招手。
许欢走过去,脚步顿住。
她的座位上放着一个透明餐盒。
全麦三明治,对角线切开,边缘压得整整齐齐。
旁边是一盒温热的鲜牛奶,玻璃瓶装,瓶身上贴着一张便签纸,字迹清秀得像印刷体:
「早上空腹伤胃。——R」
教室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看她了。前排两个女生交头接耳,目光在她和那份早餐之间来回扫。
"我靠,"苏宁凑过来,"任凭意?他怎么进来的?这楼不是刷卡——"
"他捐了一栋楼。"张婧把相机包扔桌上,"宿管阿姨见了他都笑成向日葵。"
许欢没说话。
她盯着那个「R」。
前世在俄罗斯,任凭意每天让人送进来的餐食上也印着这个字母。她当时还傻乎乎地以为那是某个厨师的签名,后来才懂——R是任,是他的标记,是他的所有权声明。
三明治的面包边缘有一点焦痕,和前世一模一样。她胃痉挛了一下。
"欢欢?"林颖扯她袖子,"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没事。"
她拿起餐盒。
苏宁以为她要扔,已经准备好接招的姿势——许欢前世在宿舍吐槽过,她最恨浪费食物的人。
但许欢只是把餐盒轻轻推到了旁边的空桌上。
然后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啪"地拍在自己桌面上。
一包压缩饼干。
军绿色的包装,棱角分明,像块砖头。她撕开包装,掰下一角,面无表情地嚼起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你就吃这个?"苏宁瞪眼。
"嗯。"
"为什么啊?那个三明治看着挺好——"
"保质期三年,"许欢嚼着饼干,声音含糊,"放包里忘拿了,再不吃过期。"
她没看那份三明治。但她能感觉到,教室后排某个位置,有一道目光落在她后颈上,像冰锥贴着皮肤滑动。
高数老师夹着课本进来,教室里嗡声四起。许欢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极限公式上,但余光里那份三明治像一块溃烂的伤口,散发着无声的脓液。
他在试探。
前世她吃了第一顿,就有第二顿、第三顿。从三明治到西餐,从"顺路带的"到"专门为你学的"。她感动过,愧疚过,觉得自己"欠了他"。
后来才懂,那是驯化的第一步。
课间休息,苏宁去上厕所,张婧在修她掉的那只耳环,林颖趴在桌上补觉。
许欢起身,拿着那包没吃完的压缩饼干,走到教室后门外的垃圾桶前。
她没扔饼干。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样东西——早上洗漱时从窗台上抠下来的一块碎玻璃,棱角锋利,她用纸巾包了三层。
她背对着教室,用碎玻璃在三明治的包装膜上划了一道小口。然后她把餐盒原样放回,牛奶瓶摆正,便签纸抚平。
他做初一,她做十五。
但不止于此。她回到座位,从书包夹层摸出手机,对着那份早餐拍了张照片。
然后打开聊天框,找到一个头像是一片漆黑的人——凌晨给她发短信的那个号码,她回拨过去,对方关机,但她记下了短信绑定的账号。
她发送好友申请,备注:「三明治好吃吗?」
没有立刻通过。
上课铃响了。
许欢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书包最深处。她拿起笔,在笔记本的边角写下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像密码:
「R=任=俄罗斯=疗养院=冰层裂口」
然后她在这行字外面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直到墨水洇透纸背,像一团化不开的污迹。
第二节课过半,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一阵冷风灌进来,带着外面春雨的潮气。许欢没回头,但她闻到了——那股法国香氛的味道,和昨天在周晓棠身上闻到的一样。
周晓棠从后门走进来,白裙子换成了浅蓝色针织衫,红绳依然缠在手腕上。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摊开笔记本,动作机械得像被设定好程序的玩偶。
许欢的笔尖顿了一下。
她为什么会来上高数课?文学院的学生,公共课应该在大二上学期就结束了。
除非——
许欢微微侧头,用余光扫向后排。周晓棠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没有公式,没有笔记,只有反复抄写的一行字,密密麻麻,像某种经文:「他说今天会来接我。」
许欢转回头。
她想起前世任凭意说过的话:"许欢,你逃不掉的,这地方连鸟都是我养的。"
现在她明白了。周晓棠不是替代品,是下一个"她"。而任凭意把早餐放在她桌上,不是求和,是宣告——他同时在驯养两只鸟,一只不听话,就换另一只。但不听话的那只,他也不会放走。
下课铃响。
许欢第一个站起来,把压缩饼干塞进书包,拉链拉到顶。她没看那份三明治,没看后排的周晓棠,径直往门口走。
"欢欢!"苏宁在身后喊,"你不等我们一起——"
"我先去图书馆占座。"
她几乎是跑下楼梯的。春日的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切进来,在她手背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
她盯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昨晚抠墙缝留下的血痂,已经结痂发黑了。
图书馆在三号楼,要穿过一片樱花林。
她走得很快,快到樱花落在她头发上都没察觉。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踩着她的影子。
她没回头,加快了脚步。
脚步声也加快。
她拐进一条小路,路边是废弃的旧自行车棚。她闪身躲进去,后背抵着生锈的铁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脚步声停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车棚外传来,低沉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许欢。"
不是任凭意。
她僵住。
"你书包拉链没拉,"那个声音说,"压缩饼干要掉出来了。"
她缓缓探出头。
陆丰硕站在樱花树下,手里拎着一杯豆浆,塑料袋上印着"二食堂"的红字。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攥着碎玻璃的那只手上。
许欢的手在抖,他说"攥着碎玻璃干什么一会割到手了。"
碎玻璃在她掌心硌出月牙形的红印,她盯着陆丰硕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出点什么——前世她到死都没注意过这个人,现在他却像块甩不掉的影子,出现在她每一个狼狈的节点。
"你跟踪我?"她问。
陆丰硕把豆浆换到另一只手上,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朝她亮了亮。
好友申请已通过。
那个漆黑的头像,凌晨发给她"冰层裂口处的月亮"的号码。
许欢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我发的短信,"陆丰硕说,仿佛看穿她在想什么,"但我能查到是谁。"
"凭什么信你?"
他没回答,反而走近一步。
许欢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生锈的自行车架,铁锈味混着樱花的气息涌进鼻腔。陆丰硕在她身前半米处停住,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她掉的那包压缩饼干。
军绿色包装,边角沾了泥。
"三年前,"他把饼干拍在她书包上,声音低得像在说给自己听,"任氏进出口从边境运了一批'医疗器械'到莫斯科,报关单上写的是核磁共振仪。实际到货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许欢没戴红绳,但她知道他在看什么。
前世任凭意给她系红绳的位置,现在留着一道浅白色的疤,是她后来用指甲抠出来的。
"——人体器官冷藏箱。"
许欢的耳朵嗡嗡作响。
樱花落在她肩上,轻的,像一片雪。她却觉得重,重得像冰层碎裂时灌进肺里的那湖水。
"你怎么知道这些?"
陆丰硕直起身,把豆浆**她书包侧袋。动作自然得像他们认识了很多年。
"我哥在海关,"他说,"三年前查那批货的时候,'意外'坠楼。"
他说"意外"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肌肉记忆般的痉挛。许欢熟悉那种痉挛——她每次听到"疗养院"三个字,嘴角也会这样抽。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像砂纸摩擦,"你想报仇。"
"我想掀了他的盘子。"陆丰硕说,"他在Z大养了三年鱼,该收网了。"
"鱼?"
陆丰硕没解释。他转身往樱花林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
"那份三明治,你划破了包装?"
许欢没回答。
"聪明,"他说,"但下次别用手。任凭意的人会在食物上采指纹,你碰了,他就知道你碰过。"
他走了。灰色卫衣消失在樱花林的拐角,像一滴墨融进水里。
许欢站在原地,直到书包侧袋的豆浆凉透。她把它拿出来,拧开盖子,豆浆是甜的,加了糖,甜得发腻。
她没喝,倒进了旁边的排水沟。
许欢到图书馆的时候,三楼阅览室的座位已经满了大半。她绕到靠窗的角落,发现陆丰硕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宏观经济学》,旁边空着一个位置,上面放着他的外套。
她没坐过去。
她选了斜对角的位置,隔着三排书架,刚好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假装在查资料,实际在搜索:任氏进出口医疗器械海关坠楼
跳出来一条三年前的本地新闻,标题很平淡:《海关工作人员执勤期间不幸坠亡,系意外事故》。
配图里的男人三十出头,穿着制服,笑得很标准。许欢把照片放大,在他胸牌上隐约看见一个字:陆。
想必这个就是陆丰硕口中那个意外坠楼的哥哥。
她关掉网页,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打字。不是笔记,是清单——
任凭意的势力网络(Z大):
-图书馆服务器(捐赠)
-表白墙运营(可控)
-食堂供应商(?)
-校医院(?)
-文学院某学生(周晓棠)
她盯着最后一条,笔尖悬了很久,加上一行:陆丰硕(?)——对立/合作/第三方?
文档还没保存,屏幕突然一暗不是没电,是有人站在她身后,挡住了光线。
她猛地回头。
周晓棠。
白裙子换成了米色风衣,红绳藏在袖口里,只露出一小截。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许……许欢同学?"
"有事?"
"那个,"周晓棠的手指绞着风衣带子,"任凭意学长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递过来一个信封。米白色的,火漆印是字母R,和早餐便签上的字迹一样。
许欢没接。
"他为什么不自己给?"
"学长说……"周晓棠的声音更轻了,"说你现在不想见他。但他想让你知道,他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放弃。"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头。
许欢第一次看清她的眼睛——很黑,很大,瞳孔扩散得不正常,像被人下了药,或者……像已经习惯了某种恐惧。
"学长对我很好,"周晓棠说,嘴角扯出一个笑,和陆丰硕那个痉挛一模一样,"他说我也可以像他对你一样好。但我……我觉得你更需要这个。"
她把信封塞到许欢手里,转身就走。风衣下摆扫过书架,带起一阵风,那股法国香氛的味道又飘过来。
许欢低头看信封。
火漆印是新的,还没完全干透,在她的拇指下微微变形。她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请柬——「任氏集团青年慈善晚宴」
时间:本周六晚七点
地点:京城国际交流中心
着装要求:正装
背面是任凭意的字迹,钢笔,流畅的:
「许欢,我给你留了位置。如果你不来,我就请周晓棠坐。她今天穿的白裙子,很适合红色地毯。」
许欢把请柬翻过来,正面,背面,又正面。
威胁。赤裸裸的。不是对她,是对周晓棠——或者说,是对"曾经的她"。他知道她会心软,知道她会为了"救"另一个女孩而跳进陷阱。
前世他会成功。
但这一世,她把请柬塞进书包,打开电脑,在刚才那份清单上加了一行:
「慈善晚宴=公开场合=他的主场=我的机会」
然后她保存文档,文件名改成:《毕业设计初稿》。
回到宿舍是下午四点。
116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苏宁的笑声,还有张婧骂林颖偷吃她薯片的声音。许欢推门进去,三个人同时转头。
"去哪了?一天不见人!"苏宁扑过来,"快说,是不是和陆丰硕——"
"没有。"
"那这是什么?"张婧眼尖,指着她书包侧袋露出的请柬一角。
许欢把请柬抽出来,扔桌上。
三个人围上来。林颖念出"慈善晚宴",张婧吹了声口哨,苏宁的脸却白了。
"任凭意给你的?"
"嗯。"
"你不能去!"苏宁抓住她手腕,"这明显是鸿门宴!他今天能往你座位上放三明治,明天就能往你酒杯里放药。"
"我知道。"
许欢没打断她。她看着三个室友,看着她们脸上的担忧、好奇、还有张婧眼里一闪而过的兴奋——八卦的兴奋。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得像又回到了那个湖边,冰层在脚下碎裂,湖水灌进鼻腔。
但她不能沉。这一世,她得游上去。
"我要去,"她说,"但不是一个人去。"
她看向苏宁,看向张婧,看向林颖。最后目光落在张婧的相机上。
"婧婧,你上次说,你拍到了任凭意和周晓棠的照片?"
"对啊,怎么了?"
"还有吗?更多他的照片,不同场合,不同女生。"
张婧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发亮:"你……你要搞他?"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许欢说。
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碎玻璃,棱角分明,"但我要证据。
他在Z大三年,不可能只养了一条鱼。那些女生,有的可能转学了,有的可能'休学'了,有的可能……"
她没说完。但张婧懂了。林颖也懂了。苏宁的手慢慢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握住她的手指。
"我帮你,"苏宁说,"我表哥是计算机系的,能黑进学校服务器查转学记录。"
"我能混进晚宴当志愿者,"林颖举手,"我加了学生会外联部,他们正在招服务员。"
张婧没说话,她只是转身打开自己的电脑,调出一个个文件夹。许欢凑过去看,瞳孔收缩——
上百张照片。任凭意和不同的女孩,食堂、图书馆、校门口、停车场。有的女孩笑着,有的低着头,有的……有的脸色苍白,像周晓棠。
"我早觉得不对劲,"张婧说,声音没了平时的八卦腔调,冷得像另一个人。
"我高中闺蜜,去年转来Z大,跟他吃过两次饭。今年春天,她突然休学,说是抑郁症。我去她家看过她一次,她手腕上有疤,和这个——"
她点开一张照片,放大。任凭意握着某个女孩的手,女孩手腕上缠着红绳,红绳下方隐约露出一道白痕。
"——一模一样。"
宿舍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春日的黄昏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四株纠缠生长的植物。
许欢最后开口:"周六晚宴,张婧你带相机,拍他灌酒的画面。林颖你当服务员,注意他有没有往别人杯子里加东西。苏宁——"
"我?"
"你负责接应。如果我出事,"她顿了顿,"打电话给这个号码。"
她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串数字。不是陆丰硕的,是凌晨那条短信的发信人——她回拨时关机的那个号码。但她查过了,号码归属地是本地,实名登记的名字是:陆丰年。
陆丰硕的哥哥,三年前坠楼的海关工作人员。
"这是……"
"保险。"许欢说。
她把请柬重新塞回书包,拉链拉到顶。然后她打开电脑,在《毕业设计初稿》里又加了一行:「周六=收网第一步=要么他死,要么我活」
文档保存,她合上电脑,抬头对三个室友笑了笑。
"晚上吃什么?我请客。"
"你有钱?"
"压缩饼干还没吃完。"
"滚!"
笑声炸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许欢知道,116的灯今晚又会熄得很晚。而窗外某个地方,有一双眼睛正透过樱花林的缝隙,看着她们亮着灯的窗口。
也许是任凭意的人。
也许是陆丰硕。
也许是她自己前世的幽灵,从冰层裂口处浮上来,在月光下对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