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SS】长日尽处》金戈雅

13、相见·上 他死得那样

　　一阵沉默的与空气对峙后，一个陌生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灰斗篷，身形偏瘦，五官普通得几乎记不住。连会想都需要花一段时间。

　　哈利谨慎的沉默着，他的第六感在警铃大作：虽然脑内没有将眼前的脸匹配到任何他熟悉的人的脸上，但他依旧觉得这个人熟悉。

　　曾经斯内普就是这样看着他，注视、衡量、不耐烦地扫过他。哈利以为自己忘了，他已经发誓，过去自己在斯内普那里所受到的不公平对待都既往不咎。却没想到别人只是一眼，就可以让自己身临其境的回到过去。

　　他死死的盯着这个陌生男人，微末的希望崛起又很快倒下。他是看着斯内普闭上双眼的，他没有办法欺骗自己抱有希望。

　　这个人大概率是斯莱特林的同学，斯内普的学生，否则不会来祭拜。他迅速在脑内盘算了下斯内普的社交圈。

　　紧接着，在快速而简短的分析里，又附加了一条：而且很可能喝了复方汤剂。

　　他没有什么证据，只觉得只要是学校里的同学，他不应该没见过。

　　逃亡的经历就像暴风雨，仿佛什么都没留下，又留下了很多东西。比如复方汤剂的应用，比如对复方汤剂的怀疑。

　　现实好像印证了他的猜测，陌生男人的视线落在墓碑上，又落在那束白花上，停顿半秒，那熟悉的眼神依旧在评估，评估哈利究竟算不算麻烦。

　　哈利听那个“同学”问：“第一次见你来。”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搭话。但明明刚刚藏起来的是他，所以现在的话语更像是倒打一耙的指责。

　　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排斥，哈利当然不可能高兴。他收起了结交的心思，回嘴讽刺道：“斯内普的听证会你不去帮忙做证，光来这里祭拜有什么用？”

　　“那是听证会？不是你依靠消费死人赢得众人掌声的舞台？”男人毫不犹豫的反唇相讥。

　　哈利皱了皱眉，他当然有话可说有理可据，但他不是小朋友了，吵架是要看场合的。至少在斯内普墓碑前，他不想莫名其妙的吵架。所以他只是收敛了脾气，打量着眼前这个斯莱特林的、或许并不陌生、但也一定不熟悉的同学：“你是谁？”

　　男人的目光很冷，他显然打算走人了。但看哈利坚持拦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只能没好气的说道：“一个不喜欢死人被拿来反复消费的人。”

　　这句话刺得哈利胸口一跳。他又本能地反驳：“我没有消费他。”

　　“是吗？”男人轻轻哼了一声，“那你今天在第五审室里又讲了多少故事？”

　　“讲故事？你怎么会这么想？难道你希望他含冤而去，无人惦念，即使为正义牺牲依旧被千夫所指吗？”

　　“那也只是一点零星的骂名，好过现在变成所谓‘罗曼蒂克’的狗屎，甚至可以想象这将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经久不衰。”

　　果然是斯莱特林的同学，死要面子活受罪，哈利想。他当然知道对面男人说的是斯内普对自己母亲的情感八卦。

　　看在同窗的份上，哈利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没有回答。

　　哈利终于不耐烦了，呛声道，“你连祭拜内普都要藏头露尾。你当然不会知道斯内普为我们这艰苦卓绝，来之不易的战争胜利做出了什么样的贡献。”

　　男人更沉默了。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斯内普做了什么，因为他就是斯内普。

　　这是相当奇妙的情感体验。他轻视了几乎一辈子，保护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的孩子，如此拥护自己。

　　但很快，斯内普就抽离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软弱”情感。

　　因为哈利又说：“我说做错了什么吗？斯内普确实爱我的母亲，也确实因此转投的凤凰社。这是万难的决定，不管因为什么，这都是相当令人敬仰的。”

　　“所以你觉得给出记忆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是。”

　　哈利气焰弱了下来。

　　他本来就对自己交出记忆一事感到心虚，而且面前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张再平平无奇不过的陌生的脸，哈里面对他却像是面对斯内普本人一样心虚又愧疚。就像他还站在第五终审公堂的冥想盆前一样。

　　可是他并不后悔这么做，再来一万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哈利梗着脖子继续道：“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我是在为他正名。如果不说，大家永远不会信他！尊重他！”

　　“这些重要吗？你觉得他需要吗？”

　　“难道不需要吗？他不需要的话，怎么会在年轻的时候转投伏地魔麾下！”

　　黑历史被堂而皇之的翻开，斯内普终于久违的被激起一些愤怒：“你那肩膀上被巨怪踢过的皮球没有告诉你，他只是在追求力量的途中误入歧途吗？”

　　不等哈利多想，斯内普又逼近了一步：“他如果真的需要信任和尊重的话，他又怎么会愿意饱受黑魔王的折磨后，顶着所有人的误解和白眼，只为了把消息传回凤凰社？”

　　这下轮到哈利不说话了。

　　半晌，哈利呐呐的又重复道：“我是在为他正名。”

　　哈利的声音低沉，充满痛苦：“他死得那样仓促，难看，没有体面，也没有退路。我做不到看着他在死后依旧污名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