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SS】长日尽处》金戈雅

14、相见·下 不要让错误

　　然而斯内普简直要被气笑起来：“你怎么敢说这些？你知道什么叫做体面？”

　　“动机一旦被人咀嚼，就会变成故事；故事一旦被传播，就会变成猎奇；猎奇一旦发酵，就会变成羞辱。你说这是体面？”

　　斯内普的话算得上咄咄逼人。但话刚说完，他便又觉得倦怠了。算了，能指望这些肤浅的乐于自我感动的格兰芬多理解什么。

　　他刚想转身就走，就听见哈利焉焉的问：“我知道。可我应该怎么做呢？”

　　哈利声音发哑，“让他继续背着骂名？让他永远被当成叛徒？让他死了还要被吐口水？”

　　斯内普的嘴角动了一下，但终究是把那嘲讽咽了回去。他的目光落到那束百合上，短暂地软了一瞬，又立刻变回冷硬。

　　“别管这些了。让他安静。”他说，“让他终于拥有‘死’带来的清净。”

　　哈利胸口猛地一痛。

　　那种厌世的、拒绝被理解的、拒绝被拯救的语气，太像斯内普会说出来的话。

　　是斯莱特林都这样吗？还是……

　　即使那是一张彻底陌生的脸，彻底陌生的气息，即使哈利知道面前的人八成用了复方汤剂。但他还是不由自主盯紧对方的眼睛，试图从那陌生的瞳色里找到一点破绽。

　　他比自己想想的更加惶惶，第三次开口问道：“你是谁？”

　　斯内普彻底没了说话的兴趣，话说到这个份上，波特还只在关注他的身份，像个智障。

　　没想到哈利又问：“怎么不反问我说身份重要吗？”

　　他苦笑起来：“你是斯莱特林的学生吧？愿意坐下来听我说说话吗？”

　　见面前的男人只是沉默的伫立，哈利也不在意。他继续说道：

　　“有些话没法和朋友说。你知道朋友总完全站在你这边，但也就仅此而已。他们只会爱你，不是理解你。”

　　“陌生人就能理解你了？”斯内普下意识的开口，又迅速闭上了嘴。他有些懊恼，现下其实并不必要咄咄逼人，他只是不太适应突变的友好氛围。

　　“或许斯莱特林会。”哈利说，又沉默着补充道：“因为伏地魔的缘故，你们改名换姓隐藏起来，我也能理解。”

　　斯内普不知道说什么。他有点疑惑话题是怎么突然转到这里的。

　　哈利的话题还在突转：“我以前很恨他。”

　　斯内普反应了下，这才明白哈利在说自己。

　　虽然斯内普不太理解讨厌斯莱特林校长的话题，为什么要找一个斯莱特林讲，但恨是是他熟悉的领域。所以他相当礼貌绅士的回复道：“众所周知。”

　　熟悉的讽刺幽默感让哈利微妙的笑了起来。他看了身边人一眼，又撇过脸去看墓碑：“到他死的最后一刻我还是恨他，就算我知道邓布利多不是他杀的也没办法不恨他。”

　　哈利：“但我更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我恨我自己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死亡，更恨我没有任何多想就交出他的记忆，让他从此在人们眼中仿佛不再是英雄人物，而是个爱情小丑。”

　　斯内普忍不住看向了哈利，他见着了一张愧疚又痛苦的脸庞。这个曾经在魁地奇球场飞扬的孩子，仿佛已经被这几年的世事磨成了树皮，半软半干，沟壑纵横。

　　他听见这个孩子轻轻、轻轻的说：“我恨，我无能为力。”

　　两个人一起沉默了下来。

　　斯内普内心难免有些酸涩，面对这样的哈利，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办法提出任何苛责了。

　　隔了会儿，他垂下眼温声安慰道：“你无能为力的事情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两件。不用感到太过愧疚。”

　　哈利几乎是呛了一下才呐呐接话：“呃，也不能这样想。虽然我很讨厌救世主这个称呼，但既然我能被赋予这个厚望，我应该做的总要比别人多些。”

　　这讨厌的自大模样，让斯内普又厌烦了起来。可惜他现在没有身份给这个脑残救世主的后脑勺来个大逼斗。

　　“你应该做的事情有很多，首要之极是明白一些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哈利笑起来：“明白我总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不，过去的便已经过去。”斯内普摇摇头，过去他完全不会这么认为。但险遭死亡后，他终于能由衷的说出这些话。

　　他看向哈利，不由自主短暂地又端起了教授身份，口吻严肃而认真：“当下你应该首先明白：真相不是万能解药，公开也不是赎罪仪式。”

　　斯内普：“如果你总是重复故事，试图让所有人都明白，那不是对别人的补偿，那只是你自己的创伤。不要让错误的认知成为你无能为力的归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