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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漫长的鞭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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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鞭刑结束后,俊生看着夜幕下魏衍复杂的神色,不知为何居然对他笑了笑,来福给他松了绑,俊生摘下脖颈间套着的粗麻绳,朝着地上一扔,踉踉跄跄地回了屋。他倒在床上,默默流泪。
“好疼。”他瞪着屋顶上的横梁,开始自言自语:“好疼,好疼,好疼……”
浑身像是被热油泼了一遍似得。
曹大勇把他往死里打。他好不容易活着长大,借着老太太的可怜,进秋暮院过了两年好日子,如今魏衍又把他往死里打。
他们打人总有各种理由。俊生用衣袖擦了一把眼泪。
他们总是先骂别人不好,其实最烂的就是他们自己。
“满嘴仁义道德,说到底都是一路货色。”俊生默默骂着。
来福突然在外敲门道:“俊生,你怎么样,少爷让我送药过来,你开开门,我帮你上药。”
俊生抓起床头的茶杯,直接砸了过去:“滚!”
来福吓了一跳,火气蹭蹭往上冒,恨不得甩头就走,但是少爷的吩咐还没完成,他耐着性子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爹怎么样了?把门打开,我仔细跟你说说。”
俊生冷笑道:“他死了你再来告诉我也不迟!”
“……”
来福无法,只得趴在门缝对着他道:“你也别恨少爷,你都不知道他为了你做了多少事情。”
“徐大夫亲自操刀将你爹的坏肢切除,命也保住了。”
“一直坑他银子的那家赌场,也被官府查封,乔济田,就是那家赌场的老板,因为动用私刑,被发配充军。”
“还有啊,少爷派人和全城的大小赌场都打了招呼,以后但凡再有卫国公府的人进门,当即将人扭送回国公府,由国公府处置,以后你爹再也赌不了了。”
他说了一大堆,门内毫无动静,来福趴在门缝处瞧了瞧,屋里暗,连灯都没点,借着西窗上昏暗的月光,只看到俊生跟个尸体似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来福忍不住道:“俊生?俊生你听见没?你不会是死了吧!”
又是一件东西砸了过来,俊生骂道:“你才死了。赶紧滚!要不是你多嘴多舌,少爷怎么会去查这些事?今日我落得这个下场,全是你一手促成!赵来福,我跟你没完!”
来福急道:“这怎么能赖我头上了呢,我也是听差办事,你不要诬赖好人行不行!药膏我可给你放门边上了,你爱用不用!”
来福暗骂一声倒霉,小跑着溜走了。
许久后,小屋的木门吱吱呀呀地拉响,俊生看着地上的两罐药膏,突然飞出一脚,将两个瓷瓶远远踢开。
清脆的瓶罐打转声在院中久久未歇。俊生转身关上了房门,落了栓。他点燃油灯,慢慢脱掉衣衫,看着浑身上下的青紫,吸了一口凉气。
不能呆了。俊生心想,这嘉业院他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
魏衍夜里又做了梦。
梦中他又去了那间破旧的屋子。一个梳着羊角辫,约莫四五岁的女孩子正蹲在堂屋中间剥花生。她的力气小,剥不开,就先用牙齿咬,将花生咬开一道裂口后,再用手去掰。过程很是吃力,剥起来也很慢。
但她就是这么慢慢地剥着,不一会竟也剥了一小盘的花生米。
魏衍忍不住问:“小孩,你剥这个做什么?”
女童道:我爹爹要吃的,他喝酒,就要吃炒花生。
说完她才好奇地看向魏衍道:“你是谁,怎么在我家里。”
魏衍此刻已经知道是在梦中,也知道了自己是在谁家里,虽然不知道怎么又梦见俊生变成了小女孩,但是他心情很愉悦,蹲在地上拉了拉她的羊角辫道:“我是路过的,陪你玩一会,一会就要走了。”
小女孩哦了一声,她低头剥完里手里的一颗花生后,用小大人的语气,勉为其难道:“那行,我也陪你玩一会吧。”
魏衍挑了挑眉,回问:“你想玩什么?”
小女孩道:“我想玩七仙女的游戏。”
“怎么玩?”
“就是假装穿上漂亮裙子,假装在漂亮的花朵中间唱歌,跳舞。”
魏衍:“……这个不太行”
“为什么?”小女孩有些失望。
魏衍道:“我是男人。不能穿裙子跳舞。”
“假装也不行吗?”
“不行。”
“做男人真惨。”小女孩嘀咕了一声。
为了哄她开心,魏衍道:“我带你去买糖吃好不好?你喜欢吃糖吗?”
女孩俊生双眼一亮,熠熠生光地看着他道:“我有糖,我请你吃,你等着啊!”说完迈着小短腿跑去了隔壁房间。魏衍看着她掀开被褥,从里面摸出一张牛皮纸包,又噔噔噔跑回来,献宝般,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纸包,里面躺着三块麦芽糖。
“这是我娘卖了绣品,偷偷给我买的,分给你一颗。”她举着一颗麦芽糖仰头递给魏衍。魏衍心里莫名酸涩,正要开口,院门被人一脚踹开,曹大勇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他似乎看不到魏衍,盯着俊生手里的麦芽糖道:“哪来的糖?”
俊生吓得退后了两步,她虽小,却知道不能说娘亲偷偷卖了绣品赚钱,她将麦芽糖藏在身后,小声哀求道:“爹爹,我再也不吃糖了。”
“我问你哪里来的钱!”
“我不知道。”俊生哽咽道:“我不知道。”
“我看你是想挨揍!”曹大勇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根鞭子对着小女孩就抽了过去。魏衍正要阻止,待看清了那根鞭子后,浑身一震。
那正是他自己的鞭子。
就在他愣住的时候,曹大勇已经挥舞着鞭子肆意抽打在俊生身上。小女孩起先还抱头躲避,几鞭子下来,她受不住了,转身抱着曹大勇的腿,哭嚎地喊:“别打了,爹爹,别打了……”
魏衍浑身冷汗地醒了过来,女孩的哭声似乎还萦绕在耳边。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值夜的见喜被他惊动,揉着双眼从被子里冒出头道:“主子?”
魏衍脸色难看,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对过,倒座房角落的那间小屋道:“他怎么样了。”
“谁?”见喜脑子懵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俊生啊,来福去看过了,没什么事,来福要给他上药,还被她骂了一顿赶了出来。”
魏衍犹豫了一下,还是披上衣裳,对着见喜道:“你继续睡,我去看看他。”
见喜道:“那怎么行,我陪您一起去吧!”
“躺下!”魏衍道:“这是命令。”
带着见喜过去,俊生十有八九还是会耐着性子回他的话。若是他自己去,他可能没有什么好脸色,但是可以把怨气发泄出来。
魏衍甚至希望俊生可以发火。只要他发了火,这事就算过去了。他心里才能舒坦一些。
抱着这个念头,魏衍提灯出了门,只是在院中闻到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时,他停下了脚步,借着灯光他低头细看,才注意到地上散落着两个瓷瓶,瓷瓶已被摔得粉碎,药水流出,浸湿了周围一片土地。
魏衍在原地站了一会,他突兀地嗤笑了一声,转身又回了卧室。
一只狗咬了人,作为主人,他没有将狗打死,甚至还给他送了药,甚至还想给他婉转道歉。
这养的是狗吗?分明是他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