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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柳氏听他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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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听他这么说,仿佛有了主心骨,强打起精神擦了擦眼泪道:“俊生,你等我一下。”
俊生不明所以,跟着她走到自己曾经的卧室,如今已是个堆满了旧物的杂货间,柳氏走到西墙一角,从一个老旧木箱里,掏出了一块红布包裹的物什。
打开红布,里面竟是一双古朴的银镯。柳氏不舍道:“这双镯子,是娘结婚时的嫁妆,这些年,其他东西都被你爹搜罗了去,唯有这双手镯,娘一直藏得好好的,原是想等你出……”柳氏突然停下来,心酸一笑,改口道:“原是想等你成婚时再给你的,没想到藏了这些年,最终还是要花在他身上。”
柳氏将银镯放在俊生手里道:“拿去换钱吧,也不知道够不够请大夫,若是不够,你再想想办法……”
俊生看着这双银镯,心情复杂。沉默半响后,将镯子推了回去:“没到这一步,娘,我可以向少爷求求情,预支半年的月例。这镯子你收好,留给自己傍身用。”
柳氏愣了一下,她心知俊生这个办法更好一些,提前预支了给那个伥鬼做药费,以后他病好了,再想要俊生的月例,也没有了。只是,她低声道:“少爷能同意吗?娘听说,你在嘉业院的日子,也不好过。”
“没有的事,”俊生安慰她道:“都是谣传,少爷对我挺好的,还说等休沐日,要教我骑马呢。”
“真的?”
俊生肯定地点头:“真的!娘,你就放心吧!”
柳氏这才放下心来。娘俩正说着话,外间的大门突然被敲响,一道熟悉的嗓音,扯着嗓子道:“俊生,俊生你在家吗?”
俊生眉头一皱,直觉不对。这个时候,他家周围熟识的邻居朋友,唯恐他开口借钱,躲都来不及,怎么会有人主动上门呢?尤其还是来福,这个城府颇深的人。
柳氏不懂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只道是有熟人来探病,忙去开门。房门开启后,只见院门处站了两名脸生的护卫,来福则领着一位精神矍铄的中年男子,以及两个小童迈进屋来,笑着道:“俊生,柳姨,这位是徐大夫,京中有名的杏林高手。大少爷听说了曹大叔的伤情,唯恐俊生应付不来,特意命我请徐大夫来给曹大叔医治。”
柳氏喜出望外,没想到大少爷如此宽厚,连连致谢。
徐大夫不耐烦应付这些虚礼,径直走向床边,查看曹大勇的伤势。柳氏忙跟了过去。
俊生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目光麻木地看着他们在床边忙活。
不出他所料,来福终于开口说了正事:“俊生,主子要你回去一趟。”
“现在吗?”
“对。”
俊生这才看了他一眼,走去床边和母亲低语了几句,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柳氏催着他道:“这里有我,有大夫,你快去忙!千万别耽误了主子的差事。”
俊生最后看了一眼犹在昏迷中的曹大勇,和徐大夫一礼后,便随着来福,还有院中站着的两名护卫,一起朝嘉业院而去。
到了嘉业院,刚一踏入院门,门边的四名护院,便砰地一声合上了院门,沉重的门栓落下,将嘉业院与世隔绝了起来。
俊生侧头沉默一瞬,再看向偌大的宅院,日头西沉,本应是院中最忙碌热闹的晚饭时间。此刻院中却无人走动。正厅的门窗紧闭,唯有见吉见喜立在廊下,他们看向俊生的目光,有些古怪和陌生。
来福敲了敲厅门。扬声道:“主子,俊生带回来了。”
“让他进来。”魏衍低沉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廊下三人皆看着他,俊生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进了屋。
魏衍坐在厅中的圈椅上,英俊的五官上满是怒气。厅间的桌上摆着两枚银锭,一枚完好无损,一枚已被砸烂,另外还有一张曾被他倒掉其中药粉的红绳纸包。
俊生猜到自己的谋划可能暴露,却没想到魏衍已经将他查了一干二净。
“跪下。”魏衍道。
俊生没有说话,径直跪了下去。头顶是透亮微黄的灯火,地下是光滑冷硬的湖泥京砖。他挺直背脊,看着魏衍起身一步步走来。
魏衍走到俊生面前,一只手伸出,抬起俊生的下颚,逼他看着自己。
两两相望,俊生看到他眼中刺骨的寒意。
“知错吗?”魏衍开口。
俊生道:“不知。”
“呵,好个奴才!”魏衍冷笑,抓起俊生衣衫的后领口,粗暴地将其拖向桌前,指着桌上的物什道:“看看你做的好事!购买假银,谋害生父!桩桩件件都够砍了你这颗狗头,你知不知道!”
俊生道:“奴才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主子的事情。奴才只是在处理自己的家事。”
死到临头还嘴硬,魏衍直接被他气得笑出声来。
“家?你有家吗?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魏府!你们都是魏家的奴才!生死皆由魏家做主!就算家事,你难道就能杀父?!”
“我没有要杀他!”俊生情急之下,第一次主动直视着魏衍的双眼,争辩道:“我只是给他一个惩罚!难道他不该受到惩罚吗?!”
“你可以报复!你可以打回去,骂回去,你就是把他打个半死,满府里的主子没一个会怪你!可你看看你干的这些事,正道不走,尽出些阴谋诡计,曹俊生,你真以为我眼瞎了?真以为自己能够瞒天过海?!”
曹俊生辩驳不过,气得扭过头,一言不发。
魏衍看着那张脸,再次伸手将它掰了过来。
“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俊生道:“在他活活打瞎我娘一只眼睛那天,我就发誓,一定要让他剁手偿还!如今事已达成,我无怨无悔!少爷,要打要杀,我都认。您动手吧。”
魏衍习惯了他谨小慎微的样子,此刻见到他桀骜不驯的一面,尤其是当下他犯了大错,还一意孤行、死不低头的德行,气得浑身发抖,怒喝道:“来人!”
见吉见喜和来福推开房门道:“主子?”
“取我的鞭子来!”
三人心下狂跳,魏衍这么多年,罚过下人,可最多也就是打板子,撵去城外庄子,却从没有动用过鞭子,可见是被俊生气狠了。
趁着见吉取鞭子的功夫,见喜挪到俊生的身边,轻轻踹了他一脚道:“快给主子认错!主子为了你这些事,又是命人封口,又是请大夫的,如今要打你也是在教你走回正道!你别不知好歹!”
俊生跪在地上,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说话。
魏衍冷笑道:“他嘴硬的很,跟他说得再多,你瞧他可曾放在眼里?把他给我绑起来,不是嘴硬吗?把他嘴巴堵起来!”
见喜叹了口气。
等见吉取来鞭子时,俊生已被五花大绑绑在了院中的一根木桩上。
魏衍看着神色依旧倔强的俊生,像在看一个难以管教的孩子。他垂下眼最后道:“我是为了你好。”
“有些错,不能犯。只盼你能记住,来日做人做事,要光明正大,要行端坐正。今日我抽你二十鞭,小惩大诫。若以后你再敢行这阴诡之事,我绝不再放过你。”
俊生闭上了双眼。下一刻鞭声呼啸尖锐而来,抽在身上,像淬了火般,远比曹大勇砸下来的拳头还要疼。从前曹大勇打他,他尚且可以抱头逃跑,可现在,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默默承受。
魏衍为了叫他长记性,更是毫无徇私,使足了力气抽过来。
当鞭子一遍遍抽在他胸口时,俊生鼻头一酸,还是哭了出来。粗布堵住了他的口鼻,没有人能够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有他自己一遍遍地哭诉道:“打不过,我打不过……”
他也想光明正大地打回去,可是她,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