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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乔掌柜在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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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掌柜在看见对方手中的令牌后,便想到了昨夜出假银的曹大勇。曹大勇是他们赌场的老客了,对于他的背景,乔掌柜摸得一清二楚。他是卫国公府下人里面的边缘人。听说早年间也风光过一阵子。
那时曹大勇是魏三爷的贴身小厮,跟着风流浪荡的魏三爷,好的没学到,吃喝嫖赌学了个精光。在一次公子哥之间的斗殴中,他被定远侯家的次子一脚踹到了裆部,据说当场便是一声脆响,曹大勇捂着裆部摔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嘶嚎声传出了两道街。自那之后曹大勇就废了。好在他媳妇,卫国公府的一名柳姓绣娘,已经怀了孕,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产。
曹大勇失势后,曾经得罪过的人都在笑话他,说他不中用了,看他媳妇那个怀像,十有八九也是个丫头,曹大勇他作恶多端,曹家的香火就要断在他身上。
风言风语下,曹大勇受的气,一个劲全发泄在自己媳妇身上,不顾她怀着身孕,动不动就摔桌子砸碗,甚至下手殴打柳氏。
最终孩子出生,是个男胎。曹大勇的腰杆这才挺直一些。只是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胎里受了惊吓,据说自小就比同龄孩子要瘦小许多。长大后也在府里当了差。没怎么听过他的事,估计也是个不讨主子喜欢的。
乔掌柜心思如电,转瞬间已将曹大勇的身世和上下关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按说这等阴暗角落里的烂奴才,主子一向是懒得过问的。而且昨夜确实是曹大勇坏了规矩在先,卫国公府此时来人是何用意?
他陪着小心道:“原来是卫国公府的大人,不知这位小哥,如何称呼?”
“掌柜的客气了,叫我来福就好。”
“好,来福兄弟,您此行可是为了昨夜曹家大哥的事情而来?”
来福笑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深意道:“原来,乔掌柜还知道,曹大勇是卫国公府的人?”
乔掌柜心中咯噔一下,瞬间知道自己这是闯了祸,又说错了话,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若是卫国公府真是护犊子来了,自己照死咬口说不知道曹大勇是魏家的奴才,此事说不定就糊弄过去了,眼下话已出口,便再没了转圜的余地了。
他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后,凑近来福,将一张银票悄悄地塞进了来福的袖口之中。
“来福兄弟,”乔济田脸上堆着笑道:“昨夜曹大哥坏了规矩,带了假银来闹场子,众目睽睽之下,我若是不按规矩办事,日后这赌场可怎么经营啊?您说是不是?”
来福抽出银票,在众人面前迎着光照了照,看着上面的数字,他笑道:“乔老板好大方,出手便是五十两。只不过您不能坏了赌场的规矩,我也不能坏了国公府的规矩。我明白你的难处,此行前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主子发了话,还请乔掌柜过府一叙。”
乔掌柜见他不肯收钱,如何肯进这种深宅大院,只怕前脚站着进去,后脚横着出来,他恳求道:“实在是乔某身体抱恙,不宜面见贵人,唯恐过了病气,不如劳烦小哥代为传达。”
来福脸色渐冷,拉长语调道:“乔掌柜,您为人大气,在下愿意为你指条明路,劝你最好带上昨夜那枚假银,老老实实跟我去面见主子,若是你不愿?”他转身指着身后的六名刀客道:“这六位的刀剑可是不长眼睛的,你自己掂量掂量你们赌场的打手,是不是我们卫国公府的对手!”
乔掌柜心寒了一半,咬了咬牙,道:“行,我去!”
来福摊开手道:“假银给我。保你性命无忧。”
乔掌柜见他愿意做此承诺,当即示意手下,取来了那枚已被砸开的银锭。
来福看了看银锭下方曹大勇的刀笔签名,伸手唤来万事通道:“瞧瞧这个,能查出来历吗?”
万事通将那银子里里外外瞧了一通,又伸手沾了一点石粉放进嘴里尝了尝,片刻后呸呸了两声,才道:“能查,能查!我自是有门路的,不过,”他嬉皮笑脸道:“得加钱!”
来福在乔掌柜睁圆的双目下,将他刚塞的五十两银票递了过去道:“这够不够?”
“够够够!”万事通忙接过银票喜笑颜开道:“此事包在我身上,三日之内必有答复!”
来福心中大定,看着僵住的乔掌柜,笑了一下道:“想来乔掌柜也想尽快查出假银的来路,洗脱自己的嫌疑,这五十两,您觉得花的值不值?”
“值!只要能让世子爷知道在下的苦衷,别说五十两,五百两也值。”乔济田脸上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来福笑着招了招手,旋即,身后的六名刀客上前,将乔济田捆了双手,在赌场众人惊疑不定地目光下,径直将人带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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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银的来路尚未查出,魏衍也不着急见这个人,索性将其关在了暴室里等着。直到三日后的下午,万事通鬼鬼祟祟地来到了魏府侧门,将一密封的小纸条交给门房,随后就溜之大吉。
来福没敢拆开,带了这个密封信桶,来到嘉业院,恰好魏衍下值归家,他亲手将这密信送上。
魏衍捏碎蜡封,从信桶内取出一张纸条,来福透过纸张,看到上面除了一行小字之外,似乎还花了一幅人物画像?
他正疑惑间,只见魏衍脸色逐渐阴沉,抓起桌上的茶盏猛地摔出门去,喝道:“大胆!”
来福膝盖抖了三抖,连忙跪在地上,道:“主子?这是怎么了?不论何事,消消气啊……”
魏衍脸色铁青,森然道:“曹俊生呢?把他给我抓过来!”
来福瞬间明白过来,连滚带爬地出了正厅。门外的见吉见喜皱着眉头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两人对视一眼,来到魏衍身前,看到了他放在桌上的信件。
信件上说,他们暗行出的货,银内壁皆有记号,按照记号查找,不仅查出了何日何地的交易,还找出了当时交易之人的相貌,一个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年轻人。因其相貌过于出众,出货之人记忆尤新,万事通还贴心的按照他的描述,将人物的眉眼细致的画了出来。
而那画像,活脱脱便是他们嘉业院的小厮俊生!
见吉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又揉,喃喃自语道:“俊生找了暗行购买假银,将假银给了他爹去赌,然后等着赌场的人切了他亲爹的手指?主子,俊生他,敢干这些事?”
见喜犹豫了一下,也开口道:“主子,俊生这些年,众所周知的孝顺,他怎么会购买假银去害自己的亲爹呢?这其中会不会有误会?”
魏衍冷笑道:“你们都被他那副老实样子偏了,不单是你们,就连我,也被他蒙在鼓中!他爹残暴,咱们可怜他,都鼓励他反抗,只恨不得亲身上阵,帮他教训一下他那个糟烂的爹,可是他呢,他还要装好人,装孝子!好个曹俊生,正路不走,反走邪门歪道,竟对亲爹设计这等阴狠手段!好在今日发现了,不然来日,只怕他将我们全卖了,我们还不知鹿死谁手!”
见吉见喜面面相觑。
来福跑了回来道:“主子,俊生请了假,回家去了,听说他老爹手掌发脓溃烂,眼看得要截肢了!”
“截肢?!”魏衍又惊又怒,片刻后想起一事道:“我记得你说,给他老爹取了两味药粉,其中一味便是清热消肿的,即用了药,手掌如何会发脓溃烂!”
来福犹豫一下,接着道:“奴才本来也奇怪呢,刚才拿人俊生不在,奴才便翻了他的房子,结果就在他的床褥之下找出了这两个东西。”
来福手掌摊开,里面赫然是一枚一两的银锭,还有一包空了的红绳药纸。看样子这包清热消肿的药粉,曹俊生压根没有给曹大勇用上!
魏衍深吸了一口气,在桌边坐了下来,看着面前的三名心腹,沉声道:“今日之事,你们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再不许对外人言!”
三人连忙点头称是,心道主子还是疼俊生的,这是要帮他瞒下来的意思!
魏衍手臂撑在桌上,平复自己心中的怒气,继续吩咐道:“让府里的徐大夫去曹家看看,如真要截肢,一定保住曹大勇性命!另外,把曹俊生抓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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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曹家门窗紧闭,屋内臭气弥漫,令人作呕。曹大勇躺在床上,发着高烧,已经昏迷过去。
衣着简朴的老大夫收起药箱道:“不成了,这手烂成这样,肯定是保不住了,你们赶紧请旁的大夫来瞧瞧,尽快截肢吧!再拖下去,只怕性命不保!”
“怎么就,感染了呢!”柳氏哭道:“我每日都给他涂抹药粉,没有一日松懈过,刘大夫,您就行行好,您给他截了吧!咱们家再也请不起旁的大夫了!”
刘大夫叹了口气,指着自己稀疏的白发道:“这位娘子,你瞧瞧我这把年纪,还举得动刀吗?我现在连块肉都咬不动,如何能给他截肢?就算是二十年前,我有力气,但是这是要命的活,一般人真干不了,要想他能活命,你们赶紧凑钱,请位高明大夫吧!”
刘大夫提着药箱走了。柳氏几乎要哭晕过去。
“俊生,这可怎么办,他再坏也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啊,小时候他也曾把你扛在肩头,也帮你骂跑那群扔石头砸你的坏小子……你爹要是走了,再没有人能护着我们娘俩了……”
俊生站在床边,任由柳氏扑在自己腰间痛哭,他看着昏迷中的曹大勇,他恨他,恨不得他去死,可是他没有真的想要他死掉。俊生握着拳头,嘴唇颤抖道:“我去借钱,我去找大夫,肯定能保住他的命。娘,你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