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同途》27教主

21、冬祭前夜 冬祭前三天

　　冬祭前三天，霜雪府的气氛愈发肃穆紧张。

　　清晨的练功场上，弟子们的训练强度明显加大了。陈朔亲自监督，要求每个人都必须将祭典上的仪式动作演练到分毫不差。

　　沐星诚和墨点也加入了训练。小猫妖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总在一旁认真观看，偶尔在脑海里给沐星诚提些建议——虽然大多是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沐星诚，你转身的时候尾巴可以翘高一点，这样比较好看！”墨点在脑海里说。

　　“这是严肃的祭祀，不是表演。”沐星诚无奈回应。

　　“可是好看也很重要嘛。”小猫歪着头，“你师尊肯定也想看到你最好看的样子。”

　　沐星诚脸一红，没再接话。但她确实在转身时，下意识地将动作做得更流畅优美了些。

　　中午休息时，林晚凑过来小声说：“听说今年冬祭，各族派来的使者比往年都多。连很少露面的白鹿族都派人来了。”

　　“为什么？”沐星诚问。

　　“不知道。但陈师兄说，可能是为了你。”林晚压低声音，“你天脉者的身份，虽然师尊尽力隐瞒，但恐怕已经传出去了。”

　　沐星诚的心沉了沉。她想起山下小镇那场袭击，想起那些训练有素的“毛贼”。影煞在暗处虎视眈眈，而其他各族也可能心怀不轨。

　　“别担心。”林晚拍拍她的肩，“有师尊在，没人敢在霜雪府放肆。”

　　话虽如此，但不安的预感像阴云一样笼罩在沐星诚心头。

　　下午，凌寒霜召集所有弟子训话。她站在高台上，一身月白长袍，白发用银冠束起，比平日更显威严。

　　“冬祭不仅是祭祀，也是向各族展示我雪豹族实力的时刻。”她的声音清冷而有力，“届时，会有各方使者观礼。你们的表现，关乎霜雪府的声誉。”

　　弟子们屏息凝神，连最调皮的几个都站得笔直。

　　“陈朔。”凌寒霜点名。

　　“在。”

　　“你负责祭坛守卫，不容有失。”

　　“是！”

　　“林晚。”

　　“在！”

　　“你负责接待各族使者，注意礼节。”

　　“是！”

　　凌寒霜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沐星诚身上：“沐星诚。”

　　“在。”

　　“你随我参加祭祀全程。”凌寒霜说，“跟在我身边，一步不离。”

　　这个安排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以往能随凌寒霜参加全程祭祀的，只有大师兄陈朔。但没人敢质疑师尊的决定。

　　“是。”沐星诚恭敬行礼，心中却涌起复杂的情绪——荣幸、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

　　训话结束后，凌寒霜单独留下了沐星诚。

　　“随我来。”她转身走向主院。

　　沐星诚跟在后面，心中忐忑。进了书房，凌寒霜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崭新的祭袍。

　　“试试合不合身。”她说。

　　祭袍是雪豹族传统的蓝白色，但细节处与普通弟子的不同。衣领袖口绣着精致的银色云纹，腰间配着一条镶有冰蓝色宝石的腰带。最重要的是，这套祭袍的款式，明显是凌寒霜亲自设计的——它完美地贴合了沐星诚的身形，既庄重又不失灵动。

　　“这……”沐星诚摸着柔软的衣料，“太贵重了。”

　　“冬祭上，你代表的是霜雪府的脸面。”凌寒霜走到她面前，亲手帮她系上腰带，“不能让任何人看轻了你。”

　　她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沐星诚的腰侧，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沐星诚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冬祭那天，可能会有一些……不友好的目光。”凌寒霜一边整理她的衣襟，一边低声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慌。有我在。”

　　“嗯。”沐星诚点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凌寒霜。烛光下，师尊的睫毛很长，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看起来……

　　沐星诚猛地移开视线，脸颊发烫。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好了。”凌寒霜退后一步，仔细打量她，“很合适。”

　　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去吧，好好准备。冬祭前夜，我有话对你说。”

　　又是这句话。冬祭之后……冬祭前夜……凌寒霜究竟想对她说什么？

　　沐星诚带着满腹疑问回到房间。墨点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见她回来，在脑海里懒洋洋地问：“试完衣服了？好看吗？”

　　“嗯。”沐星诚脱下祭袍，小心地叠好，“墨点，你觉得师尊……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

　　小猫翻了个身，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喜欢啊。”

　　“可是……”

　　“可是什么？”墨点跳下窗台，走到她身边，“她对你特别照顾，亲自教你功夫，送你礼物，还让你穿和她差不多级别的祭袍。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沐星诚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出于责任。毕竟我是天脉者，又和她缔结了契约。”

　　“契约早就可以解除了，不是吗？”墨点歪着头，“但她一直没解。而且，你难道感觉不到吗？她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感觉是感觉到的。凌寒霜对她确实很特别。但沐星诚不敢确定，这种特别是否就是她想要的那种。

　　“别想太多了。”墨点蹭了蹭她的手，“等冬祭结束，她不是有话要对你说吗？到时候就知道了。”

　　也只能这样了。沐星诚叹了口气，开始为冬祭做准备。

　　时间一天天过去，冬祭前夜终于到来。

　　这天晚上，霜雪府格外安静。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就绪，弟子们早早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祭典。

　　沐星诚按照约定，在戌时来到凌寒霜的书房。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凌寒霜坐在书桌后，手中拿着一卷书简，但似乎并没有在看。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沐星诚坐下，心中忐忑不安。凌寒霜放下书简，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明天会很辛苦。祭祀从卯时开始，到酉时结束，期间你要一直跟在我身边。”

　　“我不怕辛苦。”

　　“我知道。”凌寒霜的唇角微微上扬，“你从来都不怕辛苦。”

　　她的目光落在沐星诚脸上，带着一种沐星诚看不懂的深邃：“影煞那边，我收到消息，她可能会在冬祭期间有所动作。”

　　沐星诚的心一紧：“什么动作？”

　　“不清楚。”凌寒霜摇头，“但以她的性格，不会放过这种各方聚集的机会。所以明天，你要格外小心。”

　　“我会的。”

　　凌寒霜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银边。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寂，让沐星诚心中一疼。

　　“师尊，”她轻声问，“您和影煞……当年真的回不去了吗？”

　　凌寒霜沉默了很久。久到沐星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缓缓开口：“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修补。”

　　她转过身，看着沐星诚：“就像有些感情，一旦变了质，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但沐星诚不敢深想。

　　“当年，我和影煞都还年轻。”凌寒霜走回书桌旁，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我们一起修炼，一起战斗，一起守护这片土地。她天资聪颖，性格热情，总是能感染身边的人。而我……比较沉闷，总是考虑太多。”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沐星诚能听出其中隐藏的痛楚。

　　“分歧是从一次除妖任务开始的。”凌寒霜继续说，“我们发现了一个被邪术控制的村庄，村民们都成了行尸走肉。按照规矩，应该先尝试解救，实在不行再……但影煞认为，那样太浪费时间，而且风险太大。她主张直接净化整个村庄。”

　　“净化？”

　　“就是全部消灭。”凌寒霜闭上眼睛，“我不同意。我认为，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应该尽力拯救。我们大吵了一架，最后各退一步，尝试了我的方法。结果……”

　　她顿了顿：“结果很惨烈。我们确实救下了一部分村民，但在过程中，三个同伴牺牲了。影煞最好的朋友也在其中。”

　　沐星诚倒吸一口凉气。

　　“从那以后，影煞就变了。”凌寒霜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认为我的优柔寡断害死了她的朋友。她开始追求更强大的力量，不惜使用禁术。我们的分歧越来越大，最终在一场大战后彻底决裂。”

　　书房里陷入沉默。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所以您觉得……是您的错吗？”沐星诚轻声问。

　　凌寒霜摇头：“我不知道。也许当时选择她的方法，确实能救下更多的人。但那是三条活生生的生命，我不能轻易放弃。”

　　她看向沐星诚，眼中情绪复杂：“影煞认为我软弱，我认为她冷酷。谁对谁错？也许根本就没有答案。”

　　“但您一直在坚持自己的原则。”沐星诚说，“这很了不起。”

　　凌寒霜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沐星诚心跳加速：“谢谢你。”

　　她走到沐星诚面前，俯身看着她：“明天，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教你的。稳住心神，相信自己。”

　　“嗯。”沐星诚用力点头。

　　凌寒霜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这个动作很轻柔，像羽毛划过，却让沐星诚浑身一颤。

　　“去休息吧。”凌寒霜收回手，“养足精神，明天会是很长的一天。”

　　沐星诚站起身，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师尊，您也早点休息。”

　　“好。”

　　回到房间，沐星诚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凌寒霜的话，凌寒霜的眼神，凌寒霜指尖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墨点的话：“她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真的吗？凌寒霜对她，真的有那么特别吗？

　　冬祭前夜的月光格外明亮，透过纸窗洒进房间。沐星诚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期待。

　　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天呢？

　　而此时的主院书房，凌寒霜依然站在窗前。她手中拿着一块玉佩——那是很久以前，影煞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玉佩已经有些旧了，边缘有几道细微的裂痕，就像她们之间的情谊。

　　“影煞，”她轻声自语，“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在乎的人。”

　　她握紧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冬祭，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