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同途》27教主

2、契约之下 沐星诚在霜

　　沐星诚在霜雪府的第一夜几乎没睡。

　　西厢的空房比她想的好得多——干净整洁，有床有桌，甚至还有一扇小窗。但契约的力量如影随形，心脏处那股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她已是笼中鸟，生死不由己。

　　天未亮，敲门声响起。

　　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女推门而入，她有一双灵动的猫眼，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醒了？跟我来，今天开始你要负责府内的杂务。我叫林晚，算是你师姐。”

　　沐星诚默默跟上。

　　霜雪府比她想象中更大，回廊相连，庭院深深，处处透着千年大族的底蕴。林晚带着她熟悉环境：厨房、水井、练功场、藏书阁，最后来到主院。

　　“这里是师尊的居所，”林晚压低声音，“未经允许不得入内。你每日的任务有：清晨去后山挑十担泉水，准备全府的早膳，打扫主院外的庭院，午后协助师兄师姐们练功——递递兵器、收拾场地之类的。”

　　沐星诚点点头。比她过去十年流浪的生活好多了，至少不必风餐露宿。

　　“还有，”林晚顿了顿，“师尊让你闲暇时跟着我们习武。虽然你是……但既然留在府里，总不能一点防身之术都不会。”

　　沐星诚惊讶地抬头。

　　林晚耸耸肩：“师尊的决定，我们照做便是。现在，先去挑水吧。”

　　挑水的工作比看上去难得多。后山的泉水距离霜雪府有两里山路，沐星诚力量不足，每次只能挑半担，来回二十趟才能完成十担的任务。等她回到厨房时，天已大亮，其他弟子早已在练功场晨练。

　　手忙脚乱地熬好粥蒸好馒头，沐星诚将食物送到膳堂，自己却不敢上桌，只在门外候着。

　　凌寒霜走进膳堂时，所有弟子立刻起身行礼。她微微颔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门外那个局促的身影。

　　“进来。”

　　沐星诚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她低着头走进膳堂，站在一旁。

　　“坐下吃饭。”凌寒霜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霜雪府不饿死人。”

　　一个青年弟子——昨日那个提出异议的，名叫陈朔——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沐星诚在长桌最末端坐下，小口喝着粥。她能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审视的、不悦的。只有林晚偷偷对她眨了眨眼。

　　饭后，沐星诚开始打扫庭院。落叶、灰尘、昨日雨水溅起的泥点，她一点一点清理。中午短暂休息后，又被叫到练功场。

　　“今天练基础步法，”陈朔是弟子中的大师兄，负责指导，“你看好了。”

　　他演示了一遍，步伐轻盈如豹，在地上留下浅浅的足印。“你来试试。”

　　沐星诚模仿着，却总是踩错顺序，几次险些摔倒。周围的弟子们发出低低的哄笑。

　　“够了，”陈朔皱眉，“今日就到这里。你去把兵器架擦干净。”

　　沐星诚默默走向角落的兵器架，拿起抹布。身后传来弟子们的交谈声：

　　“为什么师尊要留一个狼族在身边？”
　　“谁知道呢，说不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我看就是心软了。”
　　“师尊心软？你在说什么笑话。”

　　沐星诚擦着一柄长剑，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凌寒霜为什么要留下她？真的只是一时心软吗？还是另有所图？

　　这疑问在三天后得到了部分解答。

　　那日沐星诚在打扫主院外墙时，听到屋内传来对话声——是凌寒霜和陈朔。

　　“师尊，那狼崽体内的气息……您察觉到了吗？”
　　“嗯。”
　　“如此精纯的元气，若被外界知晓，必引来祸端。留她在此，恐给霜雪府招灾。”
　　“正因如此，才要留她在此。”凌寒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放她出去，才是真正的祸端。”

　　沐星诚手中的扫帚停了下来。元气？什么元气？

　　“可其他各族若得知我们收留狼族……”
　　“我自有安排。你去准备下月的族会吧。”

　　陈朔应声退下。沐星诚慌忙继续扫地，心跳如鼓。

　　当晚，她第一次尝试逃离。

　　计划很简单：借口去后山挑明日的泉水，然后直接下山。契约的限制？她想赌一把，赌那契约只是吓唬人，赌凌寒霜不会真的杀她。

　　她成功了——成功走出霜雪府，成功踏上下山的小路，然后在第一个岔路口，踩中了一个隐蔽的陷阱。

　　藤蔓瞬间缠住她的双脚，将她倒吊起来。不过片刻，林晚从树上跃下，歪头看着她。

　　“小狼崽，你这是要去哪呀？”

　　沐星诚被带回霜雪府，直接带到凌寒霜面前。

　　书房内，凌寒霜正在翻阅一卷古籍，烛火映着她清冷的侧脸。她头也不抬：“跪下。”

　　沐星诚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契约第二条，未经允许不得离开霜雪府范围。”凌寒霜终于抬眼看她，“你明知故犯。”

　　“我……”沐星诚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今晚你就在这里跪着，好好想想。”凌寒霜重新低头看书，“若再犯，惩罚就不会这么轻了。”

　　夜深了，书房里只有翻书声和烛火的噼啪声。沐星诚的膝盖开始刺痛，渐渐麻木。她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十年前，她也是这样跪在河边，祈求玩伴们不要抛下她。

　　泪水无声滑落。

　　她不知道的是，凌寒霜的目光曾数次落在她身上，那双冰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