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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07血唇雕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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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斯酒店。
八楼走廊已被黄色警戒线封住,空气里有种异样的滞重。
贺磊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陆队,沈哥,807。保洁中午发现的,没敢动。”
沈晏的目光落在那个金属门牌上——807。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就在昨天,他住在805,一墙之隔。
陆驰显然也意识到了。他侧头,极快地扫了沈晏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队员拉开警戒线,弯腰钻了进去。
沈晏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跟在他身后钻过那道黄线。
浓烈的血腥味混着一种奇异的、类似铁锈与松节油的甜腻气息,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房间里的景象,像一幅精心构图却又残酷至极的油画。
象牙白的石膏雕塑以慵懒姿态斜靠床头,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光滑得诡异。而真正令人血液冻结的,是缠绕其脚上的红绳,以及红绳另一端束缚着的死者。死者双腿分开跪坐雕塑身上,赤裸的上身被暗红尼龙绳以复杂精巧的方式捆绑,在背后交织成荆棘般的图案。他身体前倾,以一个近乎虔诚又饱含情欲的姿态,凑向雕塑那张空白的面孔。
而本该是嘴唇的位置——
一个完美切割的血洞,边缘整齐得令人心寒。暗红色的血液从空洞中蜿蜒而下,在石膏冷白的胸膛上勾勒出枝桠状的纹路,半凝固着,泛着死寂的光泽。
整个场景静谧、诡异,弥漫着一种精心设计的、病态的美感。
没有喷溅的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连床单的褶皱都像是精心摆弄过的。除了床中央触目惊心的红与白。一切都太干净了,干净得诡异。这血腥的“作品”摆在正中,野蛮又精致。
“死亡时间?”陆驰问。
陈默蹲在床边,“尸僵已经发展到全身,尸斑固定,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七点到九点之间。”
昨晚七点到九点。
陆驰的心脏猛地一沉。那正是他来找沈晏的时间。凶手就在隔壁,布置着这样一幅血腥的作品,而他却一无所知。他的目光下意识扫向连接805房间的那面墙,眼神阴鸷得骇人。
沈晏的视线钉在那张被毁掉的脸上,尤其是那个唇部的血洞。
胃部猛地一抽,寒意从尾椎骨炸开,瞬间窜遍四肢。
“你的眼睛。”那条信息在脑海里尖啸。现在,是嘴唇。凶手在收集。以他为蓝本,一件件地剥夺、保存。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房间别处,却发现视线无法控制地掠过房间的镜子——镜中映出他自己苍白失血的脸,和那两片形状优美、此刻却让他感到刺痛的嘴唇。
“沈晏。”陆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晏没反应,他的注意力正用来对抗那股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的反胃感。
“沈晏。”陆驰提高了一点声音。
沈晏像是被惊醒般抬眸,眼神与陆驰短暂交汇。那里面没有疑惑,只有一种被证实的、深不见底的寒意,以及竭力压抑却仍从眼角眉梢泄露出的惊惶。陆驰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面对未知凶案的恐惧,而是猎物被天敌锁定时,最本能的战栗。
“你……”陆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问“你还好吗”,想问他看到这个现场时那种无法掩饰的恐惧到底是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说,“有什么发现?”
沈晏沉默了几秒,他放下勘察箱,动作有些滞涩地在已经带好的手套外面又套了一副手套。
“雕塑材质和上一案相同。”沈晏的声音响起,语调是他惯常的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稳,像在背诵,“捆绑方式很专业,绳结位置精准,能束缚但不会立即致命。绳痕深度均匀,说明死者被捆绑时没有挣扎,很可能被绑之前已失去意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血洞,语速加快,仿佛想用专业词汇淹没某些情绪,“唇部切口整齐,肌肉组织被完整分离,工具专业,手法熟练。”
“我去检查浴室。”说完,他提起勘察箱走向浴室,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急于逃离的僵硬。
“驰哥,”贺磊小声说,“这房间就在沈哥昨晚住的房间隔壁。也太巧了吧?”
不是巧。
陆驰心里一片冰冷。这绝对不是巧合。
凶手知道沈晏住在这里。凶手甚至可能就在沈晏被噩梦折磨的时候,在仅一墙之隔的地方,冷静地切割尸体、涂抹石膏、捆绑红绳,创作这幅血腥的作品。
“查监控。”陆驰的声音冷得像冰,“八楼所有摄像头,48小时的所有记录。还有酒店员工、住客名单,一个都不能漏。”
“是!”
陆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玻璃上反射出房间里的一幕,那对拥抱亲吻的尸体与雕塑,在阳光的映照下像一出荒诞的舞台剧。
他的的目光越过忙碌的队员,死死锁在紧闭的浴室门上。
沈晏在里面待的时间有点长了。
陆驰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沈晏?”
里面没有回应。
陆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握住门把,推开。
沈晏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冰冷的大理石台面,背脊僵硬,头深深低垂,肩膀细微地起伏着。水龙头没有开,他只是盯着自己撑在台面上、指节用力到发白的手,仿佛那双手不属于自己。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发被冷汗濡湿,贴在皮肤上。更刺目的是他眼底那层未能及时敛去的、被水光模糊的赤红。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头,从镜子里与陆驰对视。
那一瞬间,陆驰看见了他眼里尚未完全藏起的脆弱与惊惶。
沈晏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强撑的冷硬。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