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双线审讯 ...
-
审讯室里,程哲坐在陆驰对面。
陆驰将装有“?”项圈的证据袋推到桌面上。“认识吗?”
程哲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项圈上,看了几秒,脸上露出一种带着点恍然和遗憾的复杂神情。“这个,是浩子的?”他语气里没有惊慌,更多是一种“果然还是出事了”的沉重。
“哪来的?”
程哲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显得疲惫。“大概三个月前,浩子急着用钱,走投无路了。一次聚会,我顺手把这个给了他。”他语速平稳,带着一种回忆的调子,“我跟他说,戴着这个,去‘蓝调’找吧台穿黑马甲的人,就说‘哲哥介绍的’,能接到一些报酬不错的临时活儿。”
陆驰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徐浩见的都是什么人?”
程哲的表情变得谨慎而抗拒。
“陆警官。”
他换了称呼,语气也硬了一些。
“我只是介绍他去那个场合,认识能给他活儿的人。至于他具体交了什么朋友,那是他的隐私,我不清楚。”
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显示出内心的压力,但姿态仍然保持着一种试图维持体面的克制。
“徐浩死了。”陆驰打断他,声音冷硬,“死得不明不白。你是带他进这个圈子的人,你觉得,下一个会轮到谁?”
程哲的脸色瞬间苍白,交握的双手猛地攥紧,手背青筋凸起。他之前维持的镇定和体面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不,不会的。”
他喃喃道,尾音还是带着细微的颤抖,“警官,我只是个牵线的,我连‘主人’的面都没资格见几次!里面的规矩是‘主人’定的,见谁,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都是‘上面’说了算。浩子他,他是不是没守规矩?还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带着后怕和探究。
“什么规矩?谁定的规矩?”陆驰紧追不舍。
程哲猛地闭上嘴,低下头,避开陆驰的视线,胸膛起伏了几下。再开口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语速极快,带着豁出去的意味,“就是‘主人’的规矩。进去的人,一切行动听安排。别多问,别好奇,别越界。”
说完,他颓然地靠回椅背,抬手捂住脸,从指缝里泄出沉闷的声音,“我什么都告诉你了,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别再问我了,我也怕。”
另一间审讯室里,萧凛坐在沈晏的对面,姿态放松,与程哲的紧张截然不同,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着手背,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晏脸上,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温和的审视。
沈晏翻开记录本,“萧凛,己悦心理诊所的执业医师?”
“是。”萧凛微笑,声音温和悦耳。
“认识徐浩吗?”
“认识,他是我的来访者。”萧凛答得干脆,“大约两个月前开始,断断续续进行过四次咨询,最后一次咨询是在1月19号。”
“资讯内容?”
“抱歉,沈,警官?”萧凛的目光扫过沈晏的眼睛,顿了顿,笑容加深了些,却未达眼底,“根据医师法则和职业道德,我不能透露来访者的资讯内容。除非涉及明确且紧迫的人身危险,或有证明。请问,沈警官符合哪一条?”
沈晏笔尖微顿,抬眼看萧凛。“例行询问,理解你的职业约束。那么,能否告知,徐浩寻求咨询的主要诉求方向?比如,情绪、压力,或是人际关系?”
萧凛向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声响。“沈警官很懂问话技巧。”他并不直接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为什么一起凶杀案的嫌疑人询问,会由一位痕检科的技术专家来主导?刑侦队是没人了,还是觉得”他身体前倾,目光在沈晏冷静的脸上逡巡,“我比较特殊,需要一位同样擅长观察细节、分析痕迹,或许也略通行为心理学的同道来对付?”
沈晏面色不变,合上记录本,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专注,也更具对峙性。“分工不同,目的相同。萧医生对警队分工如此了解?”
“只是好奇。毕竟,通常坐在你这个位置的,应该是陆驰陆队长那样,气势更强、更擅长施加压力的人。”萧凛摊手,语气依旧温和,“而你,沈警官,你的专长是观察痕迹与微表情,从沉默中寻找裂痕,这和我们这行看透人心,本质上有区别吗?”
沈晏没有接他关于“内心”的话题,那会落入对方的节奏。他重新打开记录本,笔尖点在某一行。“1月21日晚8点到10点,你在哪里?”
“不在场证明?”萧凛了然地点点头,配合地回答,“我通常会在诊所整理案例到七点半。之后去咖啡厅,在那里喝咖啡观察顾客直到十点左右离开。咖啡厅有监控,店员应该对我有印象。需要具体地址吗?”
沈晏记录着,脑中飞速分析。萧凛太冷静、太配合,也太擅长掌控对话的走向。
“萧医生,”沈晏放下笔,合上记录本。“感谢配合,后续可能还需要找你了解情况。”
“随时恭候。”萧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笑容恢复了一开始的温和得体,“希望你们早日破案。另外,沈警官,”他走到门口,回头,萧凛的目光落在沈晏的脸,专注地停留在他眼睛上几秒,那眼神不像审视,更像一种纯观察。“你的眼睛……和徐浩的,有几分神似。尤其是瞳色和眼型。”
沈晏心脏猛地一沉,面上波澜不惊。“很多人都有相似的特征。”
“的确。”萧凛点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随即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不过,比起这个……你最近睡眠很差吧?”
萧凛的话却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沈晏的护盾。
他的视线落在沈晏眼下并不明显的淡淡阴影上,“是噩梦?”
沈晏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睫垂下,避开了对方那双过于洞察的眼睛。仅仅一瞬,他恢复了常态。
“萧医生,”沈晏的声音比刚才更冷硬了些,“这与本案无关。”
“当然无关,只是职业习惯。”萧凛笑了笑,没有追问,“如果你需要,可以找我聊聊。毕竟,”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保持清醒和稳定,对查案很重要,尤其是在面对,某些复杂的‘对象’时。”
这一刻被轻易看穿内心隐秘的感觉,比任何迂回的审讯技巧,都更让沈晏觉得像是输掉了一局,让他感到一种衣不蔽体的寒意。
就在这时。
“砰!”
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闷响,瞬间撕裂了室内令人窒息的僵持。
陆驰的目光扫过萧凛,最后牢牢钉在沈晏微微发白的脸上。
大步走到沈晏面前,他微微低头,压低的声音砸进沈晏耳膜,“又有案子了,在蓝斯!”
“蓝斯”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沈晏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流动的气息顷刻冻结在胸腔。他抬眼看向陆驰,一种不祥的预感,猝然顺着他的尾椎骨窜起,带着刺骨的寒意,一路攀爬,瞬间扼住了他的后颈与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