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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诀别 他心悦沈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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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通岑听越打来的电话,手机应声落地,睡眼惺忪的梁肴眼疾手快扶住了沈景迎,才让他没有直直跌坐在地上。
“总之,你先过来吧,路上注意安全。”屏幕那头的岑听越嘱咐道。
“好。”浑身血液骤然发凉,沈景迎从牙关里挤出这个字,喉头已然泛起淡淡的腥甜。
“沈景迎,沈景迎……”无力感席卷而来,梁肴清楚此刻再多安慰都是徒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力抱住沈景迎。
别害怕,有我在。
我会一直陪着你。
两人迅速收拾妥当,匆匆赶往医院。
见他们赶来,岑听越抬手示意他们坐下,缓缓道出原委。
意外发生在今早七点多,病房医疗器械的警报声骤然炸响,吵醒了凌梵与岑听越,二人立刻按铃呼叫医生。
凌映之呼吸节律异常、伴痰鸣声响,身体循环持续衰竭,四肢末梢湿冷,瞳孔渐渐散大,已然是濒死状态。
众人匆忙将凌映之推入抢救室,幸而有岑听越在身侧搀扶陪伴,凌梵才勉强撑住,没有当场崩溃倒下。
病房里躺着的,是她爱人的亲姐,也是眼前孩子的亲生母亲。岑听越话到嘴边数次哽咽,不知从何开口,只能抬手轻轻拍着少年的肩膀,无声安抚。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抢救室外的所有人面色凝重,满心焦灼的守候着。
凌梵神色恍惚,昨夜的久违入梦,她还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姐姐。
如今回想,那场温柔的梦境,竟像是在……与她告别。
别这样,请不要这样。倘若求神拜佛真的有用,凌梵愿意即刻前往叩拜锦城所有神佛。
求求不要将她的姐姐,从他们身边带走。
这是所有家属在医院都会经过的煎熬,哪怕倾尽所有,也只求抢救室里的人平安归来。
这短短两个小时,成了沈景迎此生最漫长的等待。
可天难遂人愿,四月二十九日,他十六岁生日的前一天,幸运终究未曾降临。
周遭的一切声响仿佛被厚重的布匹隔绝,变得模糊又遥远,他什么都听不真切。
“很抱歉……抢救……还请……节哀……”
沈景迎茫然地想,是谁在说话?
待视线慢慢聚焦,他看见瘫软在地的凌梵、俯身搀扶着她的岑听越,还有满脸担忧凝望着自己的梁肴。
明天就是他十六岁生日,而生养他的母亲,却在他的生辰前夕,永远离开了人世。
后来他无数次虚妄地想,如果自己提前过生日,提前许下让凌映之挺过来的心愿,这场离别,是不是就不会来得那般措不及防的快。
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过往尽数涌现出来,幼时与母亲朝夕相处的零碎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妈妈……”
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
从前在书本读到这句古语时,他并未有过多感触,可此刻彻骨的悲痛里,他终于读懂了这句话的重量。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们……”
时值暮春初夏交替之际,万物蓬勃生长,沈景迎却如同坠入冰窟,浑身刺骨寒冷。
六年前那股无孔不入又窒息绝望的痛感,再度将他沉沉笼罩。
随着医生最终宣判的落下,他身上的温度一点点消散,冷得四肢僵硬,浑身似是失去知觉。
身体骤然失了所有支撑,他重重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骨骼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原本无从开口劝慰的梁肴瞬间脸色惨白,连声唤道:“沈景迎,沈景迎!”
身前的少年毫无回应。
梁肴咬牙俯身,颤抖着将人搀扶起身,声音带着惊慌失措:“我们先起来好不好?让我看看你有没有摔到哪儿……”
扶稳沈景迎后,他抬手按住少年的后脑,让他靠在自己胸前,掌心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一遍遍安抚。
极致的悲伤里,沈景迎并没有崩溃大哭,只是双目呆滞,像是失掉所有知觉,任由温热的泪水不断坠落。
泪腺像是关不上的闸门,任凭梁肴怎么擦拭都止不住汹涌的泪意。梁肴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口酸涩发胀。
自己落空的表白计划带来的失落不及沈景迎无声落泪的万分之一。
凌梵早已哭得泣不成声,岑听越一边耐心安抚她的情绪,一边与医生对接后续事宜。
消息传开后,梁文博与陈蕊也匆匆赶到医院,帮忙一同料理后事。
从听闻噩耗的崩溃过后,开具死亡证明、对接殡仪馆的全程里,沈景迎再无半分失态。
可只有贴身陪着他的梁肴清楚,这份平静从容的表象之下,藏着濒临天崩地裂的滔天悲恸。
锦城市殡仪馆内。
梁肴拧开矿泉水瓶盖,将水递到沈景迎面前:“喝点。”
沈景迎双目空洞,毫无反应。
直到梁肴又将水往前递了递,他才低声吐出两个字:“不用。”
长久未曾开口说话,他的嗓音沙哑干涩,透着浓重的疲惫。梁肴见状不再迟疑,伸手轻轻掰过他的下巴,带着半分威胁的语气说:“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以他对梁肴的了解,后者是他会干出来的事。沈景迎只好接过水瓶,低头轻抿了一口。
从清晨起来到现在,他滴水未进,微凉的清水划过干涩喉咙,总算稍稍缓解了喉间的灼痛感。
“谢谢。”
梁肴在他身侧坐下,略显局促地开口:“没关系,我应该做的。”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沉默无言。
天色渐渐暗沉,天边漫开大片绚烂瑰丽的火烧云。
死寂里,沈景迎忽然开口,语气像个茫然无助的稚童:“梁肴,我妈妈走了,我……没有妈妈了。”
自从凌映之昏迷成植物人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没能和母亲好好说过一句话,再也听不到幼时那般温柔的呼唤。
纵然早已做过心理准备,可当离别这天真正降临,依旧无人能扛住这份彻骨悲戚。
身侧传来细碎的啜泣声,沈景迎转头望去,只见梁肴早已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还在拼命压抑哭声,生怕影响到他的情绪。
“不要哭了。”
沈景迎本想说,我都没哭,怎么你还先哭上了。
可对上他那双爬满红血丝的眼眸,梁肴像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哭得越发汹涌。
他无奈抬手,将抽泣的少年拥入怀中,学着凌映之安抚他的模样,轻轻拍着梁肴的后背。
这一帧画面被拉得很长很长。
直至哭到脱力,梁肴才察觉到自己蜷缩在沈景迎怀里的模样有多狼狈,他用力吸了吸通红的鼻子,从温暖的怀抱里退了出来。
“沈景迎,你不要难过。”
他重重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紧紧牵住沈景迎的手,眼神格外认真:“凌姨、岑姨,还有我和我爸妈,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我们都爱着你,希望你往后顺遂无虞,长乐未央。”
他心悦沈景迎,可在此之前,他们还是彼此的家人。
哪怕此生无缘相守,他也会以亲人、挚友的身份,陪他岁岁年年,衷心祝愿他一切都好。
沈景迎安静听完他的话,轻声询问:“能让我再抱抱你吗?”
梁肴毫不犹豫地点头,再次投入面前带着暖意的怀抱。
沈景迎将脸深深埋在梁肴颈窝间,静静感受着身侧平稳温热的脉搏跳动。
白皙光洁的脖颈近在咫尺,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面前,温顺又纵容。
这是不含半分情欲的相拥,只是绝境里彼此取暖与汲取力量的慰藉。
沈景迎抱得很紧,梁肴任由他抱住,双手也环抱住了他。
拥抱交换彼此的温度,传递源源不断的热源,缓缓驱散了他身上的寒凉。梁肴暗暗松了口气,偏头凑在沈景迎耳边吹了一口气,气息轻柔:“要不我们回去再抱?”
话音刚落,空荡荡的肚子忽然发出一阵突兀的声响。
沈景迎这才恍惚想起,梁肴一整天都寸步不离守着自己,根本没有时间进食。
梁肴尴尬地挠了挠头,小声提议:“要不我们先回去吃饭?”
“好。”
二人起身和长辈打过招呼,便启程回家。
路上提前点好了外卖,到家时恰好送达。
梁肴拆开外卖袋,拿出两份袁记云饺,将其中一份打开推到沈景迎面前:“快吃吧!”
温热的馄饨滑入腹中,驱散了寒冷与疲惫,沈景迎久违地生出几分饥饿感。
“金汤味道真的很好吃,下次我还要点!”梁肴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眉眼弯弯,很是满意地说。
“吃饱了没?”沈景迎看着梁肴,担心这点吃食不够一天未进食的他充饥。
“饱啦饱啦,我刚刚还喝了好多水!你呢,你吃饱没?”
“嗯。”
吃过饭,梁肴主动收拾好餐桌垃圾,推着沈景迎往浴室走:“唉,我来收拾就好,你快去洗澡,洗好了叫我。”
这天情绪起伏太大,身心俱疲,沈景迎也不推辞,应声离去。
沈景迎走后,梁肴盯着桌上空空的餐盒微微出神。
转瞬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拍了下脑袋,迅速拿起手机操作起来。
沈景迎洗澡速度极快,梁肴收拾完卫生,他已洗漱完毕。
“快去洗澡吧。”
梁肴应声答应,还不忘回头嘱咐:“你累了就先躺床上歇会儿,我马上出来。”
心里藏着事,又怕被沈景迎察觉,梁肴洗澡也格外仓促。
他走出浴室时,沈景迎抬眸诧异:“这么快?”
“还行,今天没怎么出汗。我有点渴,去倒杯水,你要不要?”
沈景迎下意识想起身:“我去就好。”
“不用不用!”梁肴连忙上前按住他,好说歹说将人哄回去坐着,“你乖乖坐着休息,我去就行。”
再三叮嘱后,他才放心走出房间。
事出反常必有妖,凭借他对梁肴的了解,沈景迎知晓他此刻定然有事瞒着自己。只是当下心绪沉郁,他无暇多顾,便顺着他的心意安静等候。
梁肴出去了许久,房门才再次被轻轻推开。
他小心翼翼端着两杯柠檬水走进,将其中一杯递到沈景迎手中,小声解释:“家里新鲜柠檬用完了,我现切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喝的。”
“那我手艺还不错嘛!”得到夸赞,梁肴笑弯了眼,放下水杯直接倒在床上,惬意地打了个滚。
“你啊……”沈景迎无奈摇头,眼中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温柔。
“我怎么啦?”梁肴仰头追问,一脸不服气。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你格外可爱。
“切,故意吊我胃口!”梁肴小声嘟囔一句,“我不理你了,我要去批阅折去了。”
他赌气似的背过手机屏幕,故意不让沈景迎看。
沈景迎早已习惯他的小性子,无奈选择纵容,打算等会儿再好好哄哄他。
非医学背景,有关病情的内容上网搜的。
时间差不多我也该睡了,大家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