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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余伤 没有人能不 ...
到家后,梁肴知道岑听越和凌梵都守在医院,默默拉着沈景迎的手回了自家,那副模样生怕他跑了似的。
“你先进去洗澡吧,我收拾一下房间。”梁肴整理着行李箱,头也不抬地说道。
“好。”沈景迎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睡衣,默默走进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梁肴兴致缺缺地放下手里的东西,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所有的表白计划。不过眼下一切都不重要了,只盼凌映之平安好转,其余的事都可以往后搁置。
梁肴对凌映之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可她是母亲的挚友、沈景迎的母亲。听着身边人的描述,他知道凌映之是个温柔善良的人,不该落得如此境地,只默默祈祷她能顺遂安康。
明天上午沈景迎要去医院和凌梵她们换班,梁肴已经打定主意,全程陪着他。
念头至此,梁肴忽然有了新的想法,拿出手机在网上检索相关内容,默默记下所有注意事项。
他正暗自盘算着,浴室门忽然被推开,沈景迎带着一身水汽走了出来。
见梁肴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上,沈景迎下意识蹙眉:“怎么坐在地上?”
梁肴收起手机,语气散漫随意:“哎呀,坐地上收拾东西不累啊,而且我没直接坐地板,屁股底下垫了东西的呢,不信你看——”
话音骤然卡住,梁肴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痛苦神色。
不等沈景迎开口,他连忙抬手示意对方过来,声音弱弱的:“扶我一下,我脚麻得动不了了……”
沈景迎:“……”他就知道。
他伸出手臂抵在梁肴后背,托住他的身体,慢慢帮他起身活动。
等那阵酸胀麻木的痛感散去,梁肴有些窘迫,讪讪道:“谢谢你呀,现在好了,我,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不等沈景迎回应,便逃也似的冲进浴室。
也正是方才仓促的逃离,让他付出了一点小小的代价。
沈景迎坐在床边,安静翻看梁肴带回的课堂笔记。这是梁肴特意整理给他的,一笔一画格外认真,通篇没有一处错别字涂改。
只是他不知道,眼前这本干净整洁的笔记背后,是无数张被丢弃的废稿。
他看得入神时,浴室的水声骤然停歇。下一秒,浴室门拉开一条细缝,一颗还沾着洗发水泡沫的脑袋探了出来。磨砂门后隐约透着朦胧的肉色,少年轻声唤他:“沈景迎……”
沈景迎放下笔记走过去:“怎么了?”
“我忘拿睡衣了,你帮我拿一下好不好。”
看着沈景迎转身去给他拿睡衣的背影,梁肴难堪地闭了闭眼。
果然,刚才慌忙逃跑是要付出代价的,他没招了。
两人的睡衣一直放在一处,沈景迎方才取自己衣物时,看见了梁肴的睡衣压在他的睡衣下面,伸手轻松取了过来。
“还有别的吗?”
“有……”面颊不受控制泛起潮热,分不清是水汽熏蒸还是羞涩使然,梁肴的声音细若蚊呐,“还有内裤。”
沈景迎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动,转身再度帮他拿来内裤。
哪怕对方只是没有半分异样的坦然拿着他的贴身衣物,梁肴依旧羞得耳根发烫,他飞快接过,含糊道了谢,立刻关上浴室门。
连日积压的沉郁烦闷,被这场猝不及防的小插曲冲淡不少。沈景迎的心境悄然松快下来,重新坐回床边翻看笔记。
直到浴室湿热的水汽快要让人闷得缺氧,梁肴才终于洗完澡,磨磨蹭蹭走了出来。
碍于刚才的尴尬,他刻意避开对视,轻声催促靠外侧睡的沈景迎关灯休息。
房间瞬间陷入寂静,只剩两人均匀起伏的呼吸声。
梁肴平时习惯平躺入睡,今晚却刻意侧过身,背对着沈景迎,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
身侧人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看上去似是熟睡。沈景迎却缓缓睁眼,静静看了他片刻,然后小心伸手将他歪斜的身子摆正。
将近五月,锦城气温早已回暖不少,梁肴又一向怕热,睡前把空调温度调得很低。
他睡姿随意,睡着前没把被子掖严实,冷风顺着背角缝隙不断往里灌。
察觉到身边传来温热的体温,梁肴下意识往热源处靠拢,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对方,安稳地蜷缩着身子继续熟睡。
这样依赖彼此的模样,早已是两人之间的常态。沈景迎早已习惯,抬手替他掖好被角,长臂舒展,轻轻将人圈在怀里,让两人互相汲取暖意。
若是往常,心中翻涌的爱意总会让他忍不住想靠近和亲吻。可连日的变故与压抑,让他此刻只剩一个纯粹的念头——好好抱着怀里的人,安稳睡一觉。
除此之外,他方才无意间瞥见梁肴手背上一道新鲜疤痕。
沈景迎隐约猜到,这是梁肴在自己不在学校的几天里弄伤的。可少年从头到尾只字未提,半点没有诉苦的意思。
他心底泛起酸涩。
他舍不得责怪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对方习惯性的隐瞒、习惯性独自扛下所有,哪怕是出于体贴懂事,依旧让他心底隐隐难过。
自己又能以什么身份去质问和追究?
不知过了多久,紧绷多日的疲惫终于席卷而来,沈景迎也缓缓沉入梦乡。
这一夜,他罕见地梦见了凌映之。
生下沈景迎后,在沈明辉一次次软磨硬泡和引导下,凌映之渐渐放下事业,将所有重心全数扑在家庭上。
也正是这个选择,成了她往后半生自我否定,深陷内耗的根源。
沈景迎七岁那年,曾经温柔爱笑的母亲彻底变了模样。她变得情绪反复,喜怒无常。终日被爱人背叛的痛苦裹挟,极致的压抑让她偶尔失控,将满心委屈与痛苦尽数发泄在年幼的孩子身上,歇斯底里的质问、崩溃落泪。
早慧如沈景迎,虽不能理解那些迁怒的缘由,却在凌映之倾泻而下的情绪里,以一种近乎沉默的驯顺,安静地垂下眼,不躲不问,承接了那些本不属于他的重量。
可每当凌映之恢复清醒,看着被自己迁怒的孩子,又会满心愧疚抱住他,失声哽咽:“是妈妈的错,小景,是妈妈对不起你……”
远超同龄人的早熟心性,让他早已习惯这样反复拉扯的日常。他只是平静地回抱住母亲,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这不怪你妈妈,你只是生病了,小景不怪你。”
凌映之确诊了精神疾病,状态时好时坏,而沈明辉的爱意,也在日复一日的争吵、内耗与疲惫中逐渐消磨殆尽。他彻底忘了,这个陪他熬过最艰难岁月的妻子,忘了为他生子持家的伴侣。
彻底被冷漠伤透的凌映之,终于看清了沈明辉的凉薄本性,决心放下过往重新振作时,最俗套也最致命的变故骤然降临。
沈明辉养在外面的情人,仗着怀有身孕,直接上门挑衅示威时,她手里正拿着药片准备吞下。
那是一张与她极其相似,却更为年轻的脸。
本就千疮百孔的内心,再度被狠狠刺穿碾碎。
掌心的药品撒落了一地。
她心知肚明,若无沈明辉的默许纵容,对方绝不敢如此放肆。
凌映之强忍喉咙翻涌的腥甜,唯一的念头就是万幸——还好此刻沈景迎还在上学,不用亲眼看见这般难看丑陋的场面。
就在她抬手欲扇向对方的瞬间,一只手骤然横空拦下。
来人面上波澜不惊,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被凌映之精准捕捉。
她听见沈明辉冰冷刺骨的质问:“闹够了没?”
情人见状立刻有了倚仗,假意摔倒在地上,抚着小腹故作委屈,低声哭诉告状。
自始至终,沈明辉没有一句安慰或解释,最后只是抱着地上的女人,头也不回地离去。
凌映之从未想过,相伴多年的枕边人,会对自己如此赶尽杀绝。
不久后,不知是沈明辉还是情人的算计,一份精神鉴定报告被刻意拿来,强行将她软禁看管。沈明辉全程避而不见,甚至狠心切断她与沈景迎的所有联系。
沈景迎放学归家,遍寻不见母亲踪影,当即咬着牙拨通沈明辉的电话:“她在哪儿?你把她带去哪儿了?”
办公室里的沈明辉浅呷了一口茶,神情淡漠。
沈景迎拔高声调,再度质问:“我母亲在哪里!”
沈明辉全然无视他的愤怒与焦,冷声道:“这就是你和你父亲说话的态度?”
得不到回应,他直接挂断电话,果断拨打了报警电话。
可沈明辉是当地纳税大户,人脉深厚,仅凭那份莫须有的鉴定报告,三言两语就将这件事定性为孩童赌气闹事,只是一则再小不过的家庭矛盾。
警察调节离去后,沈明辉脸上的笑意散去,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甩了沈景迎一巴掌,语气冷厉:“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摆正自己的位置,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她。”
那一掌力道极重,打得他半边脸颊发麻红肿,口腔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沈景迎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硬生生抗下所有屈辱。
沈明辉拂袖而去,不留半分余地。
被变相软禁的凌映之从未放弃挣扎反抗,可长期被边缘化、脱离社会的她,根本没有办法挣脱掌控和自救脱身的能力。
久而久之,她看似认清现实,主动收敛锋芒、温顺示好,只为重新回到儿子身边。
她忍辱负重、步步筹谋,暗中布局许久,为沈景迎留足后路,耗尽心力重创沈明辉,让他元气大伤,最后才毅然决然,选择了结自我。
那个雨夜,负伤的沈明辉在外疗养、与情人厮混,母亲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孤冷的沪市雨夜里,他竟找不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凌映之抢救期间,无边的黑暗与绝望缠绕着沈景迎。心底不断有消极念头滋生,刺骨的阴冷如附骨之疽,压得他几乎窒息。
万幸绝境之中,一位帮过凌映之的人不忍,替他联系上了凌梵。
凌梵匆匆赶来,将深陷泥潭的她拉出绝望深渊,从此姨甥二人相依为命。
凌映之自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沈景迎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暗藏极强的自毁倾向。他习惯了封闭内心和伪装平静,并未将自己的痛苦告诉凌梵。
直到一次意外险些出事,被提前归家的凌梵撞破。
霎时间,她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一干二净,浑身发抖,而他却故作平静,反过来安抚凌梵:“我没事的,小姨……”
那一刻,在姐姐出事时强撑不哭、在外甥面前素来坚韧的凌梵,终于彻底崩溃失声痛哭。
凌映之是她唯一的姐姐,沈景迎是姐姐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是她最亲的亲人。眼下的沈景迎似是飘摇不定的风筝,随时都可能离她而去。
凌梵满心都是极致的后怕,她再也不敢松懈,立刻申请居家办公,整日寸步不离守着沈景迎,生怕他哪时便想不开。
后来两人在锦城安定下来,结识梁家一家人,也认识了更多很好的人,沈景迎才慢慢走出阴霾,恢复常态,凌梵也终于稍稍安心。
梦里的光景缓缓流转,沈景迎一眼就认出,眼前的人是尚未经历背叛时,依旧鲜活明媚的凌映之。
察觉到身后动静,女人缓缓转身,眼神带着不确定,轻声试探:“小景?是我的小景吗?”
眼前的母亲,眉眼温柔、鲜艳如初,没有半分后期的偏执崩溃与郁郁寡欢,是他记忆里最干净美好的模样。
沈景迎缓步走上前,喉咙酸涩发紧:“是我,妈妈,我是沈景迎。”
凌映之上前轻轻抚摸他的眉眼,眼底满是欣慰:“都长这么大了,来,让妈妈好好看看。”
沈景迎微微半蹲,配合着她的动作。
片刻后,欣慰褪去,只剩愧疚与酸涩,凌映之依恋地摸了摸他的脸:“转眼就长大小伙了,是妈妈对不起你,错过了你十几年的成长——”
一如从前无数次,沈景迎认真摇头:“妈妈,我不怪您。”
您只是太累了。
我一直知道,您很爱我。
哪怕身不由己,您依旧拼尽全力护我周全。您是我的母亲,更是你自己,所以我从来没有半分怨怼。
有些事物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比如爱。
哪怕只是一场短暂的梦境重逢,母子二人也格外珍惜。凌映之压下心中酸楚,温柔笑着,询问他这些年的生活点滴。
沈景迎捡着顺遂的趣事说,慢慢娓娓道来。
凌映之安静聆听,耐心温柔,时不时轻声回应。
等他说完近况,凌映之给他斟了一杯热茶,眉眼温柔,笑意狡黠:“你和那位叫‘梁肴’的小朋友,是不是关系很特别?”
心事被一语道破,饶是向来沉稳冷静的沈景迎,此刻耳朵也难得泛红。他抬眼认真看向梦中的母亲,坦然坦诚:“是的,妈妈,我喜欢他。”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没有人能不喜欢那束照亮自己无边黑暗的光,他亦是如此。
早在懵懂年少,尚未明晰心意时,那份悸动就已在心底悄然扎根,只待一个契机破土而出,肆意生长。
说完心意,他眼底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忐忑不安:“妈妈,您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奇怪?”
沈景迎双手不自觉攥紧,心中隐隐忐忑。
凌映之依旧温柔浅笑,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虽然有些意外,但是——”
“只要是你真心喜欢的人,妈妈就支持你。认清自己的心意、忠于自己的本心,是一件很勇敢的事。妈妈为你骄傲,也真心盼着你得偿所愿,岁岁安澜。”
“妈妈。”沈景迎轻声唤她,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
凌映之笑着应声:“在呢在呢,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爱撒娇。”
“妈妈,您早点醒过来好不好?”沈景迎眼底盛满期盼,像个渴求依靠的孩童,“我和小姨都很想您,等您醒了,我带梁肴来看您,好不好?”
他满心期许,全然没有察觉,凌映之眼底一闪而过、转瞬即逝的哀伤。
她没有应声许诺,只是像儿时安抚他那般,轻拍着他的后背。
“妈妈……”
别走。
不要再丢下我和小姨了。
意识逐渐模糊涣散,他甚至来不及把后半句说给凌映之听,便靠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无从知晓,这场难得的梦境重逢,究竟预示着什么。
翻了下备忘录,发现8.6正好是写下我有佳肴灵感的两周年,作为一个对我和故事里的他们都比较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所以这一章我提前设置了定时发送
后面几章情感基调会有些悲伤,写得不好还请大家含量~目前存稿已经来到50章,这周主要任务是修剩下几章和构思接下来的章节。
上周的时候已经立了flag,哪怕章更一万二也必须让小情侣在52章在一起,敬请期待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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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余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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