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分寸 不步步紧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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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纵使心中万般不情愿，开学的日子还是如约而至。
闹钟响起的第一时间，沈景迎便醒了。
他小心翼翼地扒开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梁肴，等自己十分钟洗漱完毕后，才去叫对方起床。
“起来了。”
沈景迎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梁肴，起来了。”
说罢，便默默在心里默数时间。
数到第三百秒，梁肴准时睁开双眼，沈景迎也后退几步，给他让出空间。
“洗漱好了出来吃饭。”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梁肴揉着发胀的脑袋，小声嘟囔：“头好痛。”
他只记得昨晚和室友一起吃火锅，吃到一半，喻深突然提议喝点小酒。
梁肴清楚自己的酒量，本想开口拒绝，可架不住喻深惯会激将，再加上当时身边没人拦着，一时松懈，终究还是沾了酒。
等等？他又喝醉了？！
梁肴猛地从床上坐起，神情看起来十分崩溃。
零碎的片段在脑海中隐隐浮现。他此刻最懊恼自己的记性，偏偏留存着细碎画面，却始终拼凑不全。
烦躁攀上眉眼，梁肴神经质地啃着手指。昨晚他定然又说了胡话——沈景迎根本没答应和他一起，他居然醉酒逢人就乱认关系，自称对方的恋人。
若是可以，梁肴此刻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今天是开学报到日，就算再窘迫、再不敢面对沈景迎，他也必须走出这扇门。
换好衣服，他咬牙闭眼，一副英勇赴死的模样，迈出了艰难的第一步。
所幸沈景迎神色如常，见他出来，只淡淡提醒：“过来吃饭。”
心中万分挣扎的梁肴乖巧应声：“哦，好。”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梁肴格外识趣，绝口不提自己醉酒后的失态。
残存的零碎记忆里，没一帧对他有利的画面，何必自讨苦吃、徒增尴尬。梁肴抱着鸵鸟心态自我宽慰。
用餐过后，两人收拾妥当，动身返校报到。
他们抵达寝室时稍晚，另外四位室友已然到齐。
靠门最近的喻深先瞥见了二人，笑着打趣：“哟，终于舍得来了？”
梁肴从沈景迎手中接过自己的一部分行李，随手放在桌面，一屁股坐在座位上：“其实是非自愿原则，身不由己。”
联想到昨晚的乌龙闹剧，再看看两人自然亲昵的相处模式，几人眼底的意味悄然变了。
梁肴对此毫无察觉，转头看向沈景迎：“那我们先铺床咯？晚点再聊。”
沈景迎：“先一起铺你的。”
两人动作熟练、默契分工，旁人根本无从介入。
程祁和喻深悄悄相视一眼。
昨晚醉酒闹剧的主角若是只有梁肴，他们今日大可肆意调侃，可偏偏另一个主角是沈景迎，没人不敢随意造次。
知晓昨晚内情的几人默契选择沉默，当事人一个没问、一个不提，这件事仿佛就此翻篇，无人再主动提起。
六人陆续收拾得差不多了，活跃气氛的程祁先开口：“你们想好选科了吗？我打算选物化生。”
喻深立刻接话：“你知道，我也就理科能看，肯定也是物化生咯。”
梁肴随口道：“我和沈景迎也是。”
罕见地，一向配合众人话题的双胞胎哥哥没有出声，而是弟弟主动开了口：“我和我哥，物化生。”
程祁瞪圆眼睛，满脸诧异：“我的天，506寝室居然全员一致！这下好了，接下来两年多得继续当室友了。好兄弟，一辈子！”
午饭时分，宿醉未消的梁肴没什么胃口，便让沈景迎独自去食堂吃饭。
寝室里最后只余下他、程祁和谢承明三人。
程祁从梁肴回寝室开始，就频频打量他，梁肴见状挑眉：“程祁，你有话直说，别磨磨唧唧的。”
“哦行，那我真问了？”程祁犹豫片刻，终究压不住满心好奇，“你和沈哥，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你在说什么？”梁肴先是一脸茫然，随即猛然反应过来，瞬间羞窘不已，“咳咳咳，你在说什么啊！”
程祁连忙辩解：“主要是，你昨晚喝醉之后……”
梁肴大惊失色，转头向谢承明告状：“寝室长，你看他！八卦我和沈景迎就算了，居然还当着正主的面追问！”
“我哪有！嗯？好像确实，但这根本不重要好吧。”
被两人点名，走神的谢承明才缓缓回神：“嗯？怎么了？”
梁肴盯着他憔悴的脸色，微微蹙眉：“你昨晚没睡好吗？看着气色特别差。”
程祁也凑上前附和：“我记得你昨晚也没喝多少酒啊，难道是开学焦虑失眠了？”
“去去去，别瞎猜。”梁肴摆摆手，站在他面前，担心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谢承明面色泛白，轻声说：“就是没睡好，我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
梁肴心中思忖着，面上格外贴心：“那行，程祁，我们小声点，让他好好睡会儿。”
程祁比了个“OK”的手势。
话已至此，谢承明只好换了衣服，上床歇息。
他和谢承宇是上下铺，趁着谢承宇和沈景迎外出吃饭，寝室也清净，恰好能避开弟弟，不用直面两人之间僵持的氛围。
程祁和梁肴说得没错，他昨夜确实没睡好。不知是残存的酒意作祟，还是昨晚谢承宇突兀的举动扰乱心神，他难得梦到了尘封已久的往事。
兄弟俩自小对父亲毫无印象。二人幼时，父母便是以不甚体面地方式分开，他们一直跟着外婆相依为命。父亲杳无音讯，母亲只会定时汇钱回来，亦是常年缺席他们的成长。
年少时，兄弟二人尚且对父母抱有期待，他曾天真地追问外婆，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外婆的回答早已模糊，只依稀记得她总是摸着他的头，轻叹着安抚：快了快了，等他们找了大钱就回来。
可在那个深夜，起夜的谢承宇回来，小声告诉他——外婆在房间里偷偷落泪。
自那天起，两个年幼的孩子，心底已然有了清晰答案。
在外婆面前，他们依旧乖巧懂事，佯装一无所知。
谢承明本以为，这样平静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可中考前夕，一场意外彻底击碎了安稳。
那段时间，他总莫名心慌，连带着谢承宇都感受到了他的心头不安。
只是那时的他们，尚且不知是一场灭顶之灾即将降临。
直到一通紧急电话打破所有平静。
等兄弟二人匆忙赶到医院，一切都为时已晚。
抢救室外，他们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母亲。
腥甜在喉咙里弥漫，直冲鼻腔。
等好不容易缓过这一阵，谢承明率先开口：“妈。”
记忆里温柔缱绻的母亲早已变了模样，眼前的女人干练飒爽，一身成功人士的气质，身侧还跟着一位陌生男士。
谢菱让他们唤对方叔叔。
后来谢承明才知晓，那是母亲正在交往、准备步入婚姻的男友。
他怨谢菱。怨她多年对祖孙三人不闻不问，怨她常年缺席陪伴，更怨家中无人照料，导致外婆突发意外时没能及时就医。
可他又无法全然怨恨。平心而论，若不是谢菱在外咬牙打拼，哪怕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也会按时打回生活费，他和谢承宇根本无法安稳长大。
恨她薄情疏离，又念她从未断过供养。
爱恨交织，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心底孰轻孰重。
因为送医延误，医生走出抢救室，遗憾宣布抢救无效。谢承明悲恸欲绝，几近昏厥。
再次醒来已是次日清晨，察觉到他的动作，伏在床边浅眠的谢承宇也立刻醒来。谢承明一把抱住弟弟，嚎啕大哭。
外婆的丧事办完后，谢菱提出带兄弟二人前往沪市生活，被两人婉言谢绝。
作为子女，他们真心为母亲拥有崭新的人生而欣慰，不愿成为拖累，打扰她现在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
谢菱尊重他们的选择，雇了保姆照料二人的起居。升入高中后，兄弟二人主动申请住校，谢菱便用更多的物质弥补常年缺失的陪伴。
自此，只剩他和谢承宇在锦城相依为命。
外婆离世后，母子三人的交流稍有增多，可两千公里的距离难以逾越，谢菱能给予他们的，终究大多是物质慰藉。
而作为兄长，在意外得知弟弟对自己怀有异样情愫后，谢承明长久深陷痛苦挣扎。
寒假时，社团认识的女生想约他外出，他正斟酌措辞、想要委婉拒绝，这件事却意外被谢承宇撞破。
那日他在厨房做饭，双手没空，便让谢承宇帮忙接了电话。
兄弟二人的手机密码一直相同，从小到大，他们之间本就无需隐瞒什么。
忽然，他动作一顿，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劲。
下一秒，厨房外的脚步骤然停住。
谢承宇走进厨房，脸色阴沉难看。
他手里捏着手机，面无表情地质问：“哥哥，这是什么？”
屏幕上，正是他和那位女生的聊天记录。
最新一条消息，停留在女生邀约他外出游玩的内容。
谢承宇没给他丝毫解释的余地，直接从根源断绝了他和对他有好感的人接触的可能性，直白地袒露了自己偏执又越界的心意。
谢承宇捧住他的脸，密密麻麻的吻骤然落下，汹涌又强势。
从未经历过情爱之事的谢承明猝不及防，喉间无意溢出的细碎轻吟，反倒被谢承宇视作默许，动作愈发用力。
单方面强势的亲吻持续了许久，久到氧气被谢承宇全数攫取，他几乎窒息缺氧。
好不容易找回身体的控制权，他用力推开面前的人，慌不择路逃离了厨房。
谢承明手足无措，只能装傻糊弄，企图蒙混过关。
哪怕事情过去许久，他依旧抱着逃避的心态，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
可谢承宇没有半分放手的心思，仿佛笃定了他无处可逃。
这段时间，他试过无数方法拉开距离，所有尝试最终都被弟弟悄然扼杀。
他不得不痛苦承认，除非生死相隔，否则两人这辈子的羁绊，永远无法斩断。
太多心事积压心头，脑袋昏沉发胀，谢承明很快沉沉睡去。
食堂内，想到谢承宇偏执的模样，再联想到谢承明今日憔悴疲惫的状态，沈景迎斟酌片刻，好心提醒：“别把人逼得太紧。”
谢承宇心底积压着满腹烦闷。他本不想这么早在谢承明面前摊开心意、步步紧逼，可心中泛滥的嫉妒无从压制，他绝不允许哥哥身边出现任何亲近的外人。
他强压下眼底的戾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刺人，可说出来依旧带着锋芒：“难道放任他去，让他找别的人？你大方，我做不到。”
沈景迎没有立刻接话。
待打好饭落座，他才缓缓开口：“不会。自由，从来都是有边界的。”
不步步紧逼、不留余地，也绝不拱手让人。
谢承明精准点评：“既要又要。”
沈景迎心底，也并非如嘴上那般笃定。时至今日，他依旧摸不清梁肴的心意。
那些过分亲昵的依赖，是多年相处养成的习惯，还是暗藏心动的征兆？
沉默间，两人吃过午饭，拎着打包的饭菜返回寝室。
沈景迎唤梁肴来吃饭，替他打开餐盒：“都是你爱吃的，胃口不好也少吃一点垫垫肚子。”
梁肴瞬间眼睛放光：“我来啦！”
饭后，沈景迎默默收拾残局，无事可做的梁肴无意间看向谢承宇。
他打包带回的饭菜静静摆在桌上，一口未动。
而谢承宇本人坐在床边，头顶床铺，是他已然熟睡的哥哥。
梁肴微微茫然，是自己晕碳眼花，还是错觉作祟，他竟从谢承宇紧绷的侧脸，读出了浓重的落寞与压抑。
其实从返校开始，梁肴就隐约察觉，这对双胞胎兄弟之间气氛诡异、隔阂明显。
往日里谢家兄弟虽不似他和沈景迎那般黏人得紧，却也从未像今日这般全程零交流，全然疏离。
他和谢承明关系更近，见对方神色颓然、满心疲惫，无意倾诉，便懂事地没有多问。
只心中默默记下，打算日后找合适的时机，再旁敲侧击询问一二。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