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日下雨》华淑

8、许一 得亏听医生

　　凌晨，雅然醒了过来，亮着的电脑上是肯定的回复，她仰了仰头。

　　想抽烟，可是家里没有。

　　烦躁在心里密密麻麻的跳，在家里绕了一圈，她有些庆幸今天许一不在家，省得他担心。

　　电脑上的字符还在跳动，在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或者……回去。

　　指尖轻轻的在键盘旁边的金属壳上敲打，思绪变得放空，她关上电脑，不打算理会这件事。

　　机场，飞机已经降落，马上将会有新生出来，怀市几所大学的人基本都聚集在接机口，手里代表自己学校的牌子一个举得比一个高。

　　师兄们有相熟的人，带着许一混进了其它学校的队伍。

　　对方友好的掏出口袋里的烟，一人发了一根，到许一面前，他扬了扬下巴：“来一根？”

　　许一皱眉摆手，婉拒。

　　那人稀奇的看向几位师兄，说：“难得呀，在这几个老烟鬼身边，竟然不抽烟。”

　　师兄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烟盒，反驳：“什么意思你，这可是我们试验室国宝级别的师弟，一个没看住，你就给人家发烟，带坏了你赔得起嘛！”

　　师兄的话把人气笑了，转头向本校几个人告状。

　　他们的吵嚷许一不怎么关心，手里一直握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信息，脸上的冷意也劝退了想认识他的人。

　　凌晨航班下来的人有一半是新生，人群中间，有三个人吸引了许一的注意，一个打扮很外国女人，一个她的跟班，还有一个……

　　许一眯了眯眼，最边上那个高挑的男人很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还没等他想起来，身边的师兄就催促带着新生签到，刚转身，陈木的视线就看了过来，杂乱的人群中，Z大的牌子显眼。

　　他多往那边看了几眼，身边的女人发觉，脸上满是不乐意。

　　“陈木，你确定我的儿子Leo就在Z大吗？”

　　原本他们是不用中转飞机，面前的男人非要在北边的一座小城市停一天，害得晚到一天，整个Z国都让她感觉十分不舒服，更不用说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

　　“当然！你不是确认过照片了吗，怎么？亲眼所见的都不相信？”

　　陈木讽刺的反问，毫不犹豫地继续往前走，他这一趟可不只是帮这个女人找儿子。

　　他，也有要找的人！

　　天蒙蒙亮，雅然坐在楼下公园的长椅上，身上是没有换下来的睡衣。

　　指尖一点猩红迅速变亮，手边垃圾桶的灭烟区堆满了烟头，她有些机械的看着前方，手里的烟早就尝不出是什么滋味。

　　吸烟解决不了问题，什么都解决不了问题，只有自己。

　　想明白后，雅然将火机装进空烟盒，随手扔进垃圾桶，转身回家。

　　重新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她睁眼转身，原本贴着墙的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缝隙，透过缝隙，刚好看见许一的枕头。

　　抬手把帘子拉好，她想着许一说早晨七点回来，赶紧闭上眼酝酿睡意。

　　“你抽烟了？”

　　雅然感觉自己刚睡着就被吵醒，床尾那边的帘子被拉开，许一站在大开的窗户前，背对着她。

　　语气是笃定的。

　　“嗯，睡不着。”

　　雅然坦然承认，又补充：“我没在家抽。”

　　“什么时候？”许一又问，像是在审讯，非要将她抽烟的原因、经过，到最后的结果都问的一清二楚。

　　“三四点吧，记不太清了。”

　　许一转过身，整夜没睡有些憔悴，在她的注视下，他缓缓开口：“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老早了，记不清了。”

　　两人视线碰撞，雅然以为会一直僵持在这时，许一点头，突然凑近在她身上闻了闻，皱着眉离开一段距离。

　　雅然洗完澡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发现家里门窗大开，拆下来的床单被套放在浴室门口的篮子里，连沙发上的防尘罩都被许一拆下来了。

　　地面还没干透，屋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很舒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

　　“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雅然小声的嘀咕，将房门关上，走近卧室，许一正在套干净的被套，中间的帘子也被他拆了下来，卧室一下子变得明亮通透。

　　“好了，你睡吧。”

　　干完卧室的活，许一去了客厅，雅然猜测他去洗东西去了。

　　果然，洗衣机的启动声传进卧室。

　　忙活完家里的一切，许一脱力的趴到床上，手垫在脑袋下面，朝雅然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姐姐，抽烟对身体不好的。”

　　视线里，睡得规规矩矩的人下巴小幅度的动了动，许一被逗笑，拿着被子悄悄躺在了她的床边。

　　雅然感受到了动静，没说什么，本来就有点理亏，他又忙活了那么久，孩子爱黏人就黏人一点，她伸手摸了摸床边毛茸茸的头。

　　奇怪的是，许一躺上来没多久，她就感受到了困意。

　　一觉睡到下午两点，雅然茫然地看了看周围，感叹了一句：这就是睡了个好觉的感觉吗？真奇妙。

　　一低头，许一蜷缩在她的手臂之下，身上盖的被子掉在地上，他和被子贴的很紧，应该是冷。

　　见他没有要醒过来的趋势，雅然轻轻的把身上盖着的被子掀到他身上，悄悄出了卧室。

　　她一走，许一就醒了，被子上面还有余温，他用脸蹭了蹭，随即起身，将掉在地上的被子扔回自己床上。

　　“醒了？”雅然正喝水，赶紧放下杯子感慨：“你别说，我今天这一觉质量真高，醒来神清气爽的，感觉再学两年不睡觉都没问题。”

　　许一本来要去浴室的，听她说完赶紧拐弯，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探了探自己的。

　　“没发烧呀，怎么说这样的胡话？”

　　他掀起眼皮，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水的马克杯和许雅然手上的是同款，只不过她的是红色，他的是蓝色。

　　喝了口水，他说：“人本来就是晚上睡觉，早晨起来学习活动，配合早中晚三餐，日复一日。”

　　许一上学后才知道正常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至于上学之前，他睨了雅然一眼，吐槽：“像你以前那样，睡几个小时、吃几口饭，然后撑一段时间，就像机器一样，真以为自己是铜墙铁壁？”

　　雅然抿唇，其实她上大学之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多年来的习惯不好改正，又睡不着，索性就懒得改，谁知道许一态度这么强硬。

　　“你都说了那是以前，现在我不是正常了嘛！”

　　许一还不会说话的时候精力很差，老是睡觉，医生建议要么多教他说话，要么买个电视，让他先耳濡目染，看了一个周电视，许一会说些简单的字眼了，最常提起来的就是吃饭，要不就是指着电视剧里吃饭的场景，又指指自己的嘴巴。

　　当时不会表达自己饿了，雅然又是饿不死就想不起来这件的性子，后来许一能说完整的话后，经常说她小气，不给吃饭，让他饿的没力气，只能睡觉，雅然哭笑不得。

　　睡觉更是，天黑了外面安安静静，雅然坐在许一旁边，教他学电视里的人说话，一学就是半夜，许一经常学着学着就睡着了，为此，雅然还询问过医生，得到了‘他想睡你就让他睡’的答案。

　　后来她不强求了，反而许一进步神速。

　　许一对雅然没好气的说：“得亏你当时听医生的话，要是没有他，我不仅会饿死，还会困死！”

　　那年她抽空参加了高考，考上了Z大，想着自己要到怀市上学，她把许一送进了高考的那所高中，从那时候开始，她们两人才开始正经接触正常人的生活。

　　她弱弱的看了一眼许一，在生活这方面他付出的完全比她多很多。

　　“算了，咱们现在过得也挺好的。”

　　许一放下杯子，面向她，神情严肃的开口：“你今天睡得好绝对不是昨晚你抽烟抽的，以后尽量别抽，我会好好学习的……”

　　“……然后把你的失眠治好。”

　　说完许一就飞速去了浴室，像是说出来的话自己不好意思似的，雅然又喝了口水，感慨他真是长大了。

　　不过因为她去学睡眠医学这个专业，她没想到。

　　浴室门背后，许一冷静了好半天，回忆自己刚才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生怕许雅然看出什么不对，又把他拉到医院去检查。

　　那次之后，许一偶尔会带回来一些助眠的香薰和精油之类的东西，摆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很淡的气味。

　　开学一个多月，雅然大学的课程基本结束，就等着期中考试后，好开始把重心放在毕业设计上，新换的导师很负责，时不时发一些文献，让她先研究。

　　夜里，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许一带回来的东西起了作用，雅然很快进入睡眠。

　　一只手悄悄地掀开帘子，悄悄地移动到她的床边，慢慢的躺在身边的空位上，手隔着被子放在雅然的腰上，安心的闭上眼。

　　许一很庆幸雅然一直保持着哄他睡觉的习惯，床边总是留下一小片空位，给现在的他提供了方便。

　　基因方面的改造让人痛苦，他每天都很焦躁，只有在她身边，闻着她的气味才能平静。

　　‘这样，我就永远不会忘了你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以前的记忆他不好奇，不执着，但要是有一天现在的记忆忘记了，许雅然一定会直接把他归为陌生人，光是想想都没法接受。

　　鼻尖在她后颈的头发上轻蹭，怕把她吵醒，许一接受今晚从背后搂着她，尽管之前都是面对面。

　　一觉到天亮，雅然皱了皱眉，最近睡眠好的有些过头。

　　视线扫过桌上的东西，她不认为这个剂量能有效果。

　　比她早起的许一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任劳任怨的背影看上去很老实，她收回视线，也许是想多了。

　　尽管这样，雅然还是在电脑顶部装了一个很小的摄像头，想看看自己会不会无意识的梦游。

　　虽然家里的什么都没变，但她还是担心，怕哪一天出问题，忙忙碌碌的，这事也就没告诉许一。

　　Z大北门的一家星级酒店，女人愠怒的看着面前的男人，“陈木，这就是你查了一个多月的结果？”

　　女人把手里的资料拍在桌上，上面记载了这一个月以来许一的行踪，学校和外面的一个小区两点一线，偶尔去海洋馆看看海豚。

　　“你就拿这些不重要的信息来糊弄我？他住的那个房子里有没有其他人，他是怎么弄到Z国身份的，他为什么会在Z大读书……，我要的是这些信息，你懂不懂！”

　　陈木冷冷的收好资料，无视女人的吵闹，开口：“想知道自己去查，我只答应你把人找到。”

　　“看他现在的样子，好像对之前的生活没什么怀念。”

　　他冷笑一声，气的牙痒，要不是当年答应了这件事，试验室怎么可能会起火，还让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天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