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计》华淑

7、许一 兼职

　　身边的床垫下陷，许一往她这边滚了一圈。

　　“怎么突然想去住校？”

　　空气安静了一会，许一的呼吸声断断续续，雅然觉得奇怪，伸手摸过去，一手的眼泪。

　　“怎么又哭了……”

　　断断续续的呼吸是许一在憋气，不想让她发现。

　　被雅然询问，许一更加难过，像之前一样，顺着她的胳膊凑到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中间的玩偶瞬间被弄乱，零零散散的在手边。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才问我……”

　　雅然忙着拯救被他压住的头发，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没得到她否定的回应，许一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抛下我？姐姐……我不要离开你……”

　　被脑子里的念头吓到，许一哭得难以自拔，情不自禁地扑到雅然身上，趴在胸口上哭：“姐姐……我不要离开你……”

　　他扑的那一下刚好让雅然的头发得救。

　　怕再被压到头发，雅然慢慢地撑着身体靠坐在床头，许一粘着她，也一点一点往上挪。

　　失去理智的人感受不到自己的行为，手从雅然的肚子一路摸到锁骨，最后扣在脖子后面。

　　单薄的睡衣早就被蹭的不像样子，本来在中间的扣子，硬是被推到左边。

　　右边的领口，滚烫又带着潮气的呼吸往里灌，右手被压在身后，正努力的扯着许一的衣服，想把他拉开。

　　奈何身上的人死扣着她，另一只手横在她背后，从另一边的腋窝穿过，用力地把她定住，想动都动不了。

　　许一嘴里念叨着“不要离开姐姐”，用头在她颈间撒娇一般蹭，横在背后的手逐渐收紧，一点一点地把她带进自己怀里，挤压得肉都变形了。

　　“许一！你先放开我！”

　　雅然顾不得夹着他的手，用力地推身上失去理智的人。

　　“不放！放了姐姐就会抛下我……”

　　许一执拗地抬起脸，发现近在咫尺的脸后，放弃蹭脖子，开始蹭她的脸。

　　高挺的鼻梁从她的侧脸碾到嘴唇、到鼻子，再到眼睛，一遍又一遍。

　　像是察觉到自己的眼泪糊了她一脸，又或者是在她脸上尝到了眼泪，许一停了下来，一下又一下的亲她的眼睛。

　　“姐姐，对不起……”

　　雅然挣扎的有些脱力，喘息着窝在他怀里，推也推不开，说话也听不见，她拿这样的许一没办法。

　　被动的等着许一冷静，她放弃挣扎，把手垫在他腿上挪了挪位置，让自己坐的更稳当。

　　屋里什么也看不见，许一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身上热得离谱，把雅然也捂了一身汗。

　　许一逐渐冷静，察觉到现在两人的姿势，紧扣着雅然的手变得僵硬。

　　耳边清晰的咽口水声，雅然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哭够了？”

　　“嗯……”

　　借着他愣神的功夫，雅然闭上眼在他胸前的衣服上擦了两把，然后赶紧从他怀里爬出。

　　“热死了！”

　　她小声嘀咕，不仅热，脸上还全部都是他的眼泪，干了之后绷着皮肤，很不舒服。

　　许一猛吸两口气，伸手打开灯。

　　转头看见雅然在捏自己的脖子，露出的部分有些发紫。

　　许一愧疚地又想流泪：“对不起姐姐，我刚才……”

　　“好了，你先去洗洗，明天眼睛得肿，剩下的事待会再说。”

　　等他回来，雅然拿着干净的衣服出了卧室，留下他在原地发愣。

　　已经三点钟了，不知道待会姐姐会怎么说，许一有些害怕，眨着眼睛强撑。

　　卧室的灯还开着，雅然有些诧异，她以为许一会先睡的。

　　床上的布置和最开始一样，各种各样的玩偶在床中间，不过这次留给她的位置更大，底下的床单也换了新的。

　　许一颓败的坐在床脚位置，好像被无情抛弃的小狗。

　　雅然摇摇头，每次都爱装可怜。

　　偏偏她最吃这一套。

　　随手把灯关掉，路过许一身边时，雅然本想直接掠过。

　　在许一想伸手时，面前的人突然蹲下，稳稳地接住他落空的手。

　　“好了，现在说说吧，你刚才哭什么？”

　　雅然想了想，补上一句：“为什么想去住校？”

　　“嗯？”

　　许一不说话，窗户外已经有要天亮的趋势。

　　雅然借着微弱的光摸了摸许一的头，开口：“姐姐不会丢下你的，不过，这次就不要哭了哟。”

　　轻快的语气让许一勾了勾唇，他收回被接住的手，低着头戳弄地板，缓缓地说：“姐姐，我怕你有喜欢的人之后就不要我了。”

　　“你会这样吗？”问出这句话，许一抬起头，像能看见她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

　　“不会。”

　　雅然回答得斩钉截铁。

　　“不会丢下你，也不会有喜欢的人。”

　　“真的吗？”

　　“真的。”

　　朦胧的室内，许一轻轻地拥抱了一下面前的人。

　　松开时，很浅的一句“对不起”飘进耳朵里。

　　“好了，睡觉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许一抓着雅然伸过来的手站起来，现在的乖巧和先前判若两人。

　　雅然打了个哈欠，在他怀里的时候就想睡觉了，一直拖到现在，再不睡待会就睡不着了。

　　新换的床单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让人安心，没躺多久雅然就进入了梦乡。

　　由于玩偶都被用来划分界限了，她睡得不怎么踏实，在床上四处翻滚。

　　天一点一点变亮，许一感受着床上不知道多少次的动静，睁开眼朝雅然看过去。

　　她斜着躺在床上，脑袋距离他只隔了一个玩偶，这样低头，只能看见她的发顶，尽管这样，她还是睡得不安稳，手四处摸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抽了身边的玩偶放在她手边，很快就抱进怀里。

　　“真可爱……”

　　许一低声呢喃，重新闭上眼。

　　第二天下午，雅然纠结地盯着对面眼睛还肿着的人，小心地开口：“要不咱们明天再去买床？”

　　“不要！”

　　许一无视她的犹豫，毅然地下楼。

　　最后买了两张一模一样大小的床，卧室虽然大，但里面放了大床后就没地方放小床了，所以索性买了两张。

　　和许一合力把那张大床搬到房东的储藏室里，卧室变得又大又开阔。

　　新床放进来，许一贴心地在中间加了一道帘子。

　　“喏，这样姐姐就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了，就是你熬夜用电脑的话会透光过来，不过不会影响我。”

　　帘子是白色的，除了透光，没有其它毛病。

　　“好，就这样吧。”

　　昨晚的事很快被她抛之脑后，床小，原本的大被子折起来尺寸刚好，所以比之前更软更舒服。

　　雅然躺在上面试了试，满意地朝许一点头。

　　“不错，比以前的床还要舒服，这下你可以好好睡觉了。”

　　许一“嗯”了一声，拿冰袋继续敷眼睛去了。

　　和方雄说开后，很快就有一个讲师联系了雅然，碍于快要放假，讲师跟她约了开学后见一面，讨论毕业设计的内容。

　　许一照旧早出晚归，一周只休息一天，不知道是不是试验有突破，他已经两个周没有休息过了。

　　许一不在，家里雅然实在无聊，她又没什么兴趣爱好和社交，看电视看的人都要魔怔了。

　　纠结了好几天，她决定出门继续工作，突然有钱的日子她习惯不了。

　　思来想去，她去了上次买床的商场旁边的海洋馆。

　　海洋馆规模不大不小，总共分了十几个不同的动物群体，之前许一提议过来玩，被她拒绝了，不然她还想不起来这里。

　　海洋馆不缺人，馆长笑眯眯的拒绝了她。

　　“好吧。”

　　雅然坦然接受，正转身要走，脚边的池子里突然出现一只海豚。

　　它看上去很激动，从水里往岸上跳，没成功，溅起一大片水花。

　　好巧不巧，水全部溅到了雅然身上，馆长大惊失色，赶紧带着她去了里面。

　　“十分抱歉，嘟嘟很喜欢你，这才激动地往上跳，许女士你别介意。”

　　馆长带着歉意地站在员工换衣间门口，雅然把湿透的衣服换下，手边只有刚刚工作人员拿过来的崭新的工作服。

　　她深吸一口气，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早知道她就等馆长出来之后再说话了。

　　“真的十分抱歉！”

　　雅然打开门，馆长以及空闲员工的九十度鞠躬出现在眼前，她被这个阵仗吓得后退一步。

　　她抿抿唇，想快点把这件事揭过，说：“没关系的馆长，不过我可能……”

　　见她没生气，馆长立马换了一个态度：“诶，这样吧，本来今天你就是来找工作的，不如以后就在这干，嘟嘟和妞妞那还缺个饲养员，以后你就专门喂它们，刚好它们很喜欢你！”

　　“啊？”

　　雅然飞速看了一眼刚才的海豚池，心想：这副说辞怎么跟刚才不一样？

　　馆长看出她心里的疑惑，解释：“其实我们招人，不过想招长期工，这样动物也不需要每次都适应，但每次来的都是周围学校兼职的人，干不了多久就走了，我就长了个心眼，不招年轻人了。”

　　她点点头，确实，有这样的顾虑是正常的，动物需要适应。

　　馆长挠挠头，又问：“你看你是长期干还是……”

　　“长期，偶尔可能会请假。”

　　“那可以，这几天你就跟在王姐身后学一下，她管好几个池子，有些忙不过来，以后你喂嘟嘟和妞妞，她也轻松。”

　　“好。”

　　“海洋馆周一和周四闭馆，那两天不用全天呆在这，喂了动物就能离开，剩下的五天需要全天呆在里面，早晨九点上班，晚上六点下班，后面有食堂，你刚来，薪资一个月先四千，后面我再酌情给你加，你看可以吗？”

　　雅然点点头：“可以。”

　　馆长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把她带到正在整理饲料的一个中年女人身边，说：“来，王姐，找了个长期工，喂嘟嘟和妞妞的，你带几天。”

　　女人转头看了一眼雅然，说了声好，又开始手底下的忙碌。

　　跟了王姐两天，她催着雅然赶紧回海豚池子那边守着：“哎呀，小许你别跟着我了，你看着，我干活不自在，该学的你都会了，以后就动物饭点的时候过来拿鱼就行。”

　　“好吧。”

　　雅然答应着，往自己负责的地方去，怪不得她感觉王姐有点奇怪，原来是不自在。

　　还没走近，嘟嘟和妞妞就往她的方向游，两只粉色的海豚在水里十分灵活，跟着她移动，在水里绕圈。

　　许一星期天才知道这个消息，他立即拿出手机给实验室打了个电话，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家里。

　　“你请假干什么？今天我要上班的。”

　　雅然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吃饭，看着往回走的人，十分不解。

　　“我去那边看一眼。”

　　许一坐在她对面掏出电脑，看上去很忙。

　　“Z大放暑假了，你们实验室也不停吗？”

　　隔着眼镜，许一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重新看向电脑。

　　“不停，有点进展，我争取暑假把东西赶出来。”

　　“哦。”

　　忙里偷闲地跟着雅然到了海洋馆门口，许一停下脚步，朝她开口：“姐姐你先进去，我去商场买点东西，待会找你。”

　　“行，记得买票！”雅然转身进了海洋馆。

　　许雅然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从她捡到他开始，生活基本就是围着他转，他们分开的两年，她在怀市住了两年宿舍，一天打三份工，他问过她为什么，那时候雅然皱眉告诉他：很讨厌无聊。

　　很讨厌无聊，但又对手边的东西没兴趣，所以只爱干点让身体疲惫的事情，重复又机械。

　　她不接方雄的事情之后又开始无聊了，许一没办法开口阻止，只能在附近看看这里安不安全。

　　没有特殊待遇，他十点钟才买了门票进馆，绕了大半个场馆，找到雅然所在的海豚池。

　　里面多数都是小朋友，雅然很开心，笑着引导海豚到要拍照的人身后，每次结束，她都会奖励似的摸摸它们的头。

　　以前海洋馆人手不够，没有新意，提供了这个服务后，海豚池排起了长队，许一站在队伍里，神色认真地看着那一只欢快的粉海豚，一直都只有这一只在被奖励。

　　他收回视线，锁定忙忙碌碌穿着工作服的雅然。

　　移动的队伍把他送到她面前。

　　她一早就看见他，笑着问：“要拍照还是要摸摸它？”

　　“都可以的姐姐。”

　　学着前面小孩的口吻，许一乖巧地回答，果然得到她更大的笑容。

　　雅然牵着他的手慢慢俯身，摸在配合的海豚嘟嘟的头顶，冰冷的温度让许一瑟缩一下，手背的力道带着他往前。

　　对着手下海豚的笑脸，许一也笑了。

　　这里的工作确实不错。

　　按下手里的控制器，不远处的相机‘咔擦’一声，将这一幕拍摄下来。

　　“好了，十块钱，自己去拿照片。”

　　雅然指了指玻璃外面的一台机器，示意许一到那拿。

　　许一付钱拿到照片，三张笑脸都很完美，按下快门时他缩了下手，雅然的目光刚好落到他身上，很温馨。

　　小心地把照片放进胸前衬衣的口袋，他走到对面的长凳坐下，这里能看清海豚馆全貌，包括里面忙活的雅然。

　　关于基因的研究已经有了重大突破，他看着手机里师兄刚发来的药物清单，回复了一句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