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计》华淑

21、许二 大脑的褶皱

　　临近开学，许一抱着枕头趴在床上，随手拿了个玩偶往墙上丢，控制着力道，玩偶反弹回手边。

　　无聊时下意识地在枕头上猛吸一口，感觉大脑皮层的褶皱被抚平。

　　看了眼时间，他规规矩矩地从床上下来，把床恢复成早晨的样子，拿着手机出了门。

　　五点半，雅然拉开身上羽绒服的拉链，热气从怀中放出，顿时凉快一大截。

　　“呼——”

　　早知道就早点拉开了。

　　有些衣服上染的血洗不干净，许一说要赔偿，给她在网上买了不少衣服，身上这件外套就是他买的，穿上之后，她第一次在冬天感受到热。

　　衣服是赔了不少，但没几件是雅然喜欢的，因为很多是裙子，许一买回来直接洗了，退不了，只能留着。

　　把头发从衣服里拿出来，雅然偏着头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正从一处入口往外走，手里提着些东西，隔得远，她看不清楚。

　　抬头往上看了看，“幸福市场”的铁艺牌匾高高地挂在两栋房子之间。

　　她疑惑地往里面看了几眼，怎么以前没发现这里有个菜市场？

　　“许一！”

　　在他四处寻找她的功夫里，雅然加快脚步，出现在他视线里：“等等我。”

　　许一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敞开的羽绒服里面穿的还是她自己九块九买的假纯棉短袖，洗得白色都不纯粹，也就她还愿意穿。

　　“怎么不穿我给你买的衣服？”

　　他嫌弃地又看了一眼，恨不得现在给她扔掉。

　　雅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除了里面，其它不都是他买的嘛。

　　“穿的不都是你买的吗？羽绒服保暖效果很好，有点热……”

　　说着她反应过来，合着是说她里面穿的短袖。

　　“你买的衣服不适合我。”

　　伤还没好全，许一走的慢，刚好和雅然并肩，居高临下侧眼看去，她清瘦的脸上有些纠结。

　　“怎么不适合你？我觉得很适合你，对照你的尺码买的，穿上应该很好看，你都不穿，就说不适合。”

　　哪一件不比她身上穿的宽大短袖好看？

　　雅然回忆了一下挂在衣柜里的衣服，不是这里镂空一块，就是剪裁能勾勒曲线的，甚至连里面穿的都给她买了，她抿唇，脸有点热。

　　“我不太习惯穿那样的衣服，总感觉有点小。”

　　许一是有钱了，买一堆衣服眼睛都不眨，完全把他们之前一块钱掰成两半花的日子忘记了。

　　那些衣服她是穿也不好意思穿，扔了又舍不得，狠狠拿捏住她的心态。

　　“明明是合身的尺码，啧……”许一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说话平和：“你多穿几天就适应了。”

　　他可是红着脸在衣柜前量了很久，才从大大小小的衣服里估算出正确的尺码的。

　　“行吧。”

　　雅然点头，她也很久没买衣服了，穿坏了再说。

　　没再纠结这件事，雅然安静地和许一并肩往回走，低头时，许一看见她后颈露出来的一小截红线，眼神幽深。

　　红线系着的东西他一次也没看见，不知道是不想让他看，还是单纯的忘记从衣服里面拿出来。

　　她身上有很多矛盾的地方，情绪淡的几乎没有，让许一不自觉地想要知道更多。

　　“明天你不去学校吗？”

　　左手握着锅柄，使了点巧劲，锅里的菜腾空翻了几下，又落到锅里，他转头对布置桌子的人开口。

　　雅然放好碗，无比期待锅里的糖醋里脊，眼巴巴地拿出盘子放在灶台边。

　　这时候才想起回答：“不去。”

　　“毕设呢？也不去学校做吗？”

　　许一把菜盛进盘子里，他发现了，想从她这里知道一点信息，就得自己絮絮叨叨的问，问什么她答什么，诚实的要死。

　　“没必要，我在家做也是一样的。”

　　“行。”

　　许一点头，避开她要端菜的手，出了厨房。

　　雅然收回手没计较，盛了一大碗饭放在他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点点。

　　今天有糖醋里脊吃！

　　“学计算机为什么要在海洋馆工作？”

　　这个问题在许一脑子里放了好几天，想着今天话说的比较多，索性一次性问出来。

　　“嗯——”雅然轻轻用筷子扎了一块肉，犹豫了一下，放进嘴里前给了他一个答案：“我得规律的生活，又不能太闲。”

　　“没别的原因？”

　　雅然摇摇头，嘴里塞得满满的，没时间说话。

　　许一看了眼专门为她做的糖醋里脊，已经吃了快一半了，不理解这玩意有什么好吃的，酸不滋溜的。

　　面前的人放下筷子从一边抽了一张纸，盘里还剩一小半糖醋里脊，许一皱眉：“怎么不吃完？”

　　“嗯？”雅然擦了擦嘴，把碗推远，“我吃饱了。”

　　餐桌上只剩自己，许一莫名没了胃口，索性夹了一块她吃剩的糖醋里脊放进嘴里。

　　他做的偏甜口，比上次雅然喂给他更容易接受，嚼着嚼着，莫名品出好吃的意味。

　　第二天，两人在岔路口分开，许一盯着雅然越来越远的背影，烦躁的踢了踢脚边的石头。

　　天气逐渐回暖，但还没到真正暖和的时候，一百五十人的教室坐了三个班，窗户紧闭，味道让人难以接受。

　　许一站在门口四处环顾，熟识的几位同班同学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朝他招手。

　　他松了口气，屏住呼吸往那边走。

　　教室里窃窃私语的人很多，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开窗户。

　　冷风灌进教室，底下的暖气片顿时没了效果。

　　“我去了，你真不当人呐！”

　　坐在许一身边的冯凉赶紧把脱下来的衣服穿上，一脸无语的吐槽。

　　“太难闻了。”许一脸都快皱在一起，教室里什么味道都有，混合在一起，他们待得比较久，可能察觉不到。

　　“行吧行吧，你开小点，别把后面的女生冻感冒了。”冯凉适当提醒，他们一群人和许一坐了快两年同桌，知道他讲究。

　　许一伸手关了一点，让缺口对着没人的地方。

　　“诶，去年期末考试来接你的那个是你女朋友？好漂亮，怪不得你直接给人盖上了，生怕别人惦记？”

　　冯凉想起最后一场考试出来的时候，他答够七十分就走了，比许一先交卷，没等多看几眼门口的美女，就被许一挡住了。

　　寒假发信息许一也不回，说是忙的很。

　　许一捕捉信息，去年期末，毋庸置疑是许雅然。

　　“是漂亮。”

　　“你真狗，什么都藏着掖着。”冯凉无情地评价他，从课桌里拿出手机，点开游戏。

　　许一没说什么，他什么时候藏着掖着了？

　　不过，自己以前为什么不愿意让别人看见她呢？不是姐姐吗？他挑了下眉，觉得他们之间可能不止是许雅然说的那么简单。

　　天快黑了。

　　许一把这节课的课本大致扫了一遍，很基础的公共课。今天上了一天课，坐的屁股都要生锈。

　　他撑着头，看着讲台上的老师喋喋不休的讲述PPT上的知识点，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自己爱人身上。

　　教室里大部分人都是低着头，听到八卦顿时精神，认真听课的寥寥无几。

　　无聊！

　　许一翻出手机点了几下，手指在置顶停了几秒。

　　点进去，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去年，他送许雅然回国的那一天。

　　‘等我做饭！’

　　敲敲打打了一行字，点击发送，随手翻了翻上面的聊天记录，估计自己这一条不会被回复，又发了好几个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存的小猫表情。

　　果不其然，只要消息发到六条以上就会收到回复。

　　‘好。’

　　三秒的语音转文字就这一个字，许一从书包里掏出蓝牙耳机，反复听了好几遍，没有多余的话。

　　“真敷衍……”

　　许一小声嘀咕，冯凉以为他在给自己说话，凑过来：“干嘛呢？你也想一起打游戏？”

　　“不是跟你说话，听课！”

　　“有你听就够了。”冯凉赶紧坐好，游戏正在关键时刻，可不能耽误了。

　　好漫长的课……

　　许一的眼睛闭了又睁，发现才过去十分钟，手机上依旧没什么消息，他忍无可忍，点开和许雅然的对话框，又是几条消息发过去。

　　和之前一样，信息石沉大海，他无聊的翻看了好几遍之前的聊天记录，意外发现自己收藏了很多许雅然的语音条。

　　一条一条听下来，再结合自己发的内容，怎么感觉有点……暧昧？

　　他对手机和房子都了解得很透彻，除了许雅然床边那台电脑他打不开之外，其它地方被他翻遍。

　　他低头，书本中间是一张照片，许雅然认真的看着他，两人笑得很开心，池子里两只海豚也挺可爱，照片放在手机壳后面，那天给她买衣服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手机相册里也有很多照片，尺寸各不相同，像是各种合照里截下来的，备忘录很多雅然的忌口和日常习惯，底下有个上锁的，他也打不开。

　　除了这些，许雅然和他还真的是正常姐弟关系。

　　有意思。

　　下课时天彻底地黑了，许一拎着书包，心情很好地往回走。

　　“姐姐，我回来了。”

　　推开门，许一恶劣的勾了一下嘴角，笑成照片那样，对上沙发上许雅然的目光。

　　屋里暖气还没断，她散着头发，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收腰上衣，和他说的一样，尺寸很合适。

　　雅然愣了愣，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不确定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怎么不欢迎我？”

　　许一把书包扔到一边，拉起她的胳膊靠近，环着她的腰扑进怀里，独属于她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趁她还愣着，他得寸进尺地往前蹭了蹭，环着腰的手捏了捏，摸到了肋骨。

　　被他弄得有点痒，雅然飞速回抱了一下，抓住他的手。

　　“别闹！”

　　怀里的人又蹭了蹭，抵着她的肩膀笑得发抖，歪着头夹住她的手。

　　“痒~”

　　笑够了，许一规规矩矩的坐好，抬起两只手放在沙发靠背上，勾起一缕她的头发在手上绕。

　　“姐姐，我没想起来你，但……”他低头凑近，说：“……和你在一起我好开心。”

　　听到他说没想起来，雅然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很快调整好。

　　伤口不疼了，人就变得不正经。

　　“开心就好好学习，别上课给我发信息。”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