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计》华淑

10、许一 还要等到明

　　注射完最后一剂药，许一将面前的东西销毁，手臂上的针眼被他贴了一个创口贴掩盖，翻腾的焦躁感让他有些站不住脚。

　　强压下心里的烦躁，他慢慢地做深呼吸，手上的动作不停，将试验台上配药的东西放回原位，又往废液桶里倒了一烧杯水，伪装成失败的样子。

　　师兄们开会回来，见许一手边的药几乎快用完，以为他又失败了，忍不住过去安慰：“从零到一的过程是艰难的，小师弟，也别太心急了。”

　　“嗯。”

　　许一点头，手里一点没停，实际不知道在忙什么。

　　中午，他实在坚持不住，找李青说需要休息几天，要请假。

　　李青看着他惨白的脸，满口答应：“想休息几天休息几天，研究也要劳逸结合的，你看你都累成什么样了，赶紧回去，请假那边我帮你。”

　　刚从试验楼出来，几个见过几面的校领导步履匆匆地往会议室方向走，许一没多想，快速地往校外走。

　　为了压制心里的烦躁，他是跑到海洋馆的，入秋的天气阴晴不定，但还是燥热，好不容易进到里面，许一坐在进门位置歇了好半天。

　　这会正是午饭时间，海洋馆内人比较少，他快速跑到进场看许雅然的位置，确认海豚池没人后，深吸一口气。

　　三两步跑到在休息的雅然旁边，激动地捂住她的眼睛。

　　“姐姐！”

　　蒙着眼睛的手早在他开口的时候松开，还是把雅然吓了一跳，拉着许一坐到自己身边，她问：“下课了？”

　　“嗯。”

　　许一看着她认真的侧脸，乖巧地回答。

　　“最近太累了，请假休息几天。”

　　雅然点点头，没问更多细节，只当他试验收尾了。

　　晚上，看着又倒在自己肩膀上睡着的人，雅然叹了口气，废了很大劲把人弄到床上，心里盘算着许一让她也休息几天的话。

　　犹豫一下，她决定过几天再请假。

　　这个月海洋馆事比较多，王姐本来就忙，她再请假，估计馆长要念叨了。

　　她摸了摸许一的头，看着睡得很安静的人，想着他会理解自己的。

　　李青给他批了十天假。

　　前五天，许一幽怨的目送雅然去上班，终于到了休息时间，他开心地满屋乱窜。

　　这天，两人起了个大早，一人一个背包，里面装着水和垫肚子的食物，开开心心的爬南山。

　　早晨的山门口人很多，上到六十老人，下到几岁小孩，都神采奕奕的往里面走。

　　许一撩了一把前面还没来得及剪短的刘海，朝身边依旧没长多少肉的雅然看去。

　　“姐姐，累了就告诉我，我们一起休息。”

　　生怕待会走着走着人消失，许一着重强调‘一起休息’。

　　“行！”

　　雅然无所谓的看着面前的台阶，看上去也还好，没太大的挑战性。

　　一路走走停停，许一举着手机，到一处地方就要一起拍照片。

　　“看不出来姐姐还挺厉害的。”

　　许一看着身边依旧跟得上的雅然，继续往山顶方向走。

　　“估计半小时后我们就能登顶了！”

　　雅然点点头，神色从容，从山脚下一路到这里，就像散步一样除了呼吸有些急促外，感觉还好。

　　“耶！三个小时登顶，姐姐快过来一起拍照！”

　　许一积极地拉着雅然站到了标志的石碑旁，举起手机给两人来了张合影，两人颜值高，吸引了不少周围的人，一起拍了一张多人的大合照，连带着之前拍的，许一开始四处讨要底片。

　　看着东跑西跑的人，雅然无奈地笑了下，转身从山顶往下看，将怀市一览无余，原本很大的建筑缩小，就像一个个积木一样。

　　传照片的业余摄影师远远的看了眼雅然，又看了看身边不断在手机上把照片放大缩小的许一，笑着说：“你们可真般配。”

　　闻言，许一手一顿，将裁剪后的照片保存，没抬头，也没否认。

　　“谢谢。”

　　确认刚刚拍的照片他都有一份之后，许一拿着手机由衷地道了声谢，晃悠着走回雅然身边。

　　她正随性地倚在外围的防护栏上，闭着眼，察觉到有人挤到身边，很大度的往一边让了让。

　　许一跟着挪过去，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上眼皮，视线往下，是鼻尖旁边的一颗小痣，长得恰到好处。

　　雅然猜到是他，把他的指头打下来，说：“这几天休息的怎么样？有没有放松到？”

　　“有！”

　　身边的位置站了人，许一又往她身边挪了一小步，从后面看是一个很亲密的距离。

　　“和姐姐在一起最放松了！”

　　“就你嘴甜……”

　　眼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变暗，许一和雅然怕待会下雨，没在山顶多停留，吃了点早晨准备好的食物，就开始往山下走。

　　许一走在雅然身后，脸上带着些郁闷，心里都是对低估她的懊悔。

　　“姐姐等等我！”

　　下山路比上山轻松，许一到处看，一个不留神就被拉在身后，他边喊边追着往前跑。

　　Z大，睡眠医学系主任办公室。

　　屋里人来头一个比一个大，系主任战战兢兢的在门外，时不时看看时间，生怕屋里人再叫他。

　　老陈来的不算快，从从容容地出现在系主任的视线中。

　　进了屋，才知道为什么系主任只把他推进来自己不露面了。

　　屋中央坐着好几个外国面孔，从他们的衣服、配饰、通身的气质，以及眼高于顶的态度，陈教授猜他们的身份不简单。

　　几人围着的椅子慢慢转过来，陈教授才发现屋里还有个人。

　　女人从凳子上起身，高傲地抬起手，身边人会意，立马用不怎么标准的Z国语言跟他说清了来龙去脉。

　　陈教授其实听得不太懂，大概知道他们要找许一，什么折腾了快十天怎么样的，面前人说的啰嗦，他听着听着就走神。

　　“……就是这样，请问许一现在在哪里？”

　　“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系主任在背后小声地喊了他一声。

　　发愣的人立马回神，转头退到系主任身边。

　　身边的人一眼看出他啥也没听，打着哈哈提醒：“老陈啊，他们问许一现在在哪呢？”

　　“许一？找许一干嘛？他只是个学生，谈合作也……”

　　“不是！”

　　系主任赶紧出声打断，心虚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笑着说了两句，带着陈教授到办公室门外。

　　“老张你干嘛？谈合作肯定不能许一来的，他再厉害也只是个本科生。”

　　陈教授面色严肃，以为里面的是来赞助合作的外国企业。

　　系主任连忙摆手，“那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你还……”

　　“可关键人家根本不是为这个事来的！”系主任急得快要跳起来，赶紧说：“这里边的是M国那个华尔家族，干啥的我也不清楚，说许一是他们的继承人，两年前不知道怎么了离家出走，现在家里人找过来，说要见他，你快找找许一，让他赶紧过来！”

　　“找许一你去找他辅导员啊，找我干嘛？”

　　老陈无语的看了一眼身边着急的人，觉得他傻了。

　　系主任闭了闭眼，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说：“我当然找过了，李老师说许一请假了，你给批的。”

　　陈教授迟疑地从身上摸出手机，在系主任殷切的目光下，拨通了实验室的电话，了解完前因后果，他沉默了。

　　“不如今天先稳住这群人，明天许一就来了，明天再叫他。”

　　笑话，许一快累病了才请的假，怎么能提前打扰？这不毁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吗，陈教授拍了拍系主任的肩膀，神秘地凑到他耳边：“趁乱拉点经费！”

　　系主任拉住转身要走的陈教授，笑着眨了眨眼睛：“老陈，这事我一个人肯定不行……”

　　听完面前两个人的话，女人脸上的不耐烦快要溢出来，她抿着唇深吸一口气。

　　“我考虑考虑。”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狮子大开口了，九天前华尔家族派人过来时，Z国高层对他们进行了一次‘提点’，出了一大笔钱；五天前，来到Z大，被校委会又围着参观了好几天学校，提出赞助后才被放走；好不容易到了系里，没想到还要被……

　　眼见家族的人耐心告罄，女人率先站起身，从扭曲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我叫Thea，可以叫我西娅，我是许一的母亲，你们应该能了解身为父母的心情吧，我只是想快点见到他。”

　　陈教授和系主任对视一眼，像是在确认对方的状态，陈教授率先开口：“西娅女士，我们完全理解，但你也得理解我们身为老师，这个关系是需要考证的，出于对学生安全的考虑，你能拿出什么证据吗？”

　　“什么证据？”

　　系主任赶紧接上：“证明你是许一的母亲。”

　　陈教授赞赏似的用肩膀撞了一下身边的人，看向面前面色铁青的女人。

　　西娅感觉最近自己都老了几岁，无力地退了两步，防不胜防，就连她和Leo的母子关系都需要证明。

　　她扶着桌子，让离她最近的人去洽谈捐赠的事情。

　　如果知道陈木之前也是这样举步维艰才查到许一的信息，她一定不会自信的叫来家族的人，妄想直接把人带走。

　　早知道要经过层层剥削，她就带着人直接去家门口堵，说到底，还是太自信，自信到忘记了这里是Z国，不是M国。

　　晚上，西娅拖着一身疲惫到了学校安排的接待地，陈木在窗户前坐着。

　　见她这副样子，他脸上露出少许嘲讽：“原来华尔家族也没有那么无所不能，至少在Z国举步维艰。”

　　“你少说风凉话，事情就快成了，明天，明天我就能见到Leo了！”

　　“还要等到明天？”陈木低声骂了一句，对眼前的人快没耐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