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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猩红,第一抹红 我希望,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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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长们各领安排出门,屋里俩人陷入沉默。
好一会儿,秦泊远才说:
“当时叫我去领这个事,委员会的倾向是,找机会让青睦野恢复开放。”
沈砚川静静等他的后半句。
“而且,手段方式上,我们尽可以自己把握。”
戾风时常接到些隐晦传达的命令,而秦泊远对内从不搞故弄玄虚那一套。有些话他不提,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已谋划妥当,正常推进就能成事,无需多言,要么是,听不听、做不做,他尚在考量。
此刻他摊开思虑,和目光一起投过去,等待沈砚川的主意。
俩人都清楚,上面要的不可能是“开放”本身,而是开放能带来的某种东西。沈砚川也清楚,秦泊远至今还在犹豫,是因为他仍然不知道,这种东西是什么。
更无法确定,它会带来什么。
一把刀太有想法,不是好事。沈砚川记得,曾有人这么说。
而秦泊远也曾说,戾风不是刀,它不指向任何生命,也不攥在谁的手里。
生命。彼时的沈砚川静静地听着,静静地被这两个字触动。
也许还有谁和他一起被触动了。那柄计划中的刀没能落下。年迈的中将鬓发霜白,脊梁被岁月压得微弯,肩背却不肯塌垮,他缓步走到秦泊远面前,说:
“年轻人,我原本以为你要说任何「人」。”
彼时的沈砚川看向秦泊远,触动落成信任的一砖一瓦。此时的秦泊远看着沈砚川,早已习惯在自己的天平摇摆不定时,等他落下最后一颗砝码。
沈砚川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秦泊远桌前:
“戾风的人,还在里面。”
秦泊远没法从他的眉眼和语气里捞出什么情绪,只听他又说:
“你还需要他们。”
一个妥帖的答案。
他没有让戾风在“被要求做什么”的责任、“应当做什么”的道义等等宏大命题上二选一,只是拨动近在眼前的事实,另指一条路:戾风需要存续、需要保护自己人。于是决策绕开两难,抵达终点。
沈砚川的解法常常另辟蹊径,秦泊远再清楚不过。时光与血火在两人身上垒起厚重的默契,也让秦泊远敏锐地觉察到,在沈砚川站起来之前,在走向自己的短短几步里,有什么自己尚不知晓的东西被他放弃了。
那种放弃,没有激起他半分痛苦吗?还是痛苦被他摁死在了未见天光的心里。
秦泊远想让他说出来,想说或许我们还有办法两全其美。可他也不想让这变成一场逼迫。于是他倾身向前,小臂搁上桌面,说出口的只是:
“砚川,你知道的,你协助我,我支持你,你我之间……这些都没什么两样。”
近来气温渐升,晨晖与暖意一起四处抛洒,光斑攀过秦泊远的肩膀,在桌上投下一块斜角的亮白,像是推他、引他,再往前走几分。
别急,秦泊远想,等等看。
沈砚川一时没言语,微微眯了眯眼,疑惑不加掩饰地浮起,片刻后才和呼吸一起沉落。他似乎是懂了,往前迈出半步:
“秦先生,我没有隐瞒任何对您不利的事情。”
两人间的距离因他的动作而拉近,但话语却又把自己推远。他在彼此间划出界限,决策与行动始终只为解决对方的难题,自己的感受被隔在界限的另一边。
肩上的晨光顿时失了温度,秦泊远垂眼,想要袒露的心声跟着低头。
沈砚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见他这副模样,新一轮的疑惑又浮上来。秦泊远整理好心情,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讲明白点:
“你不需要向我证明这些,砚川。今天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我信任你。”
也希望,你能更信任我一些。
后半句话,他到底是没说出口。
青睦野很快传来新消息,有一支搜寻队在林区边缘被发现。全队处于昏迷状态,轻度脱水,体表多处刮伤,部分创口发炎。
数小时后,其中两人苏醒,但意识不清,说话语无伦次,对获救前的经历更是讲不出所以然,断断续续地只重复几个词:
白影、火、旗、来救我。
像极了倚峤镇事件里,失踪又重新出现的岩羊族采矿小队。
秦泊远带队出发那天,雨一直下到傍晚。
暮色与雨雾揉成一片灰蓝,远处的楼宇浸在薄霭中,轮廓被压得模糊。窗帘徐徐阖起,潮气不依不饶地追着秦泊远,与屋里灭了灯的昏暗一起赘上他的脊背。
关于谁去青睦野,他和沈砚川没能达成一致。沈砚川不赞同他去,理由是“危险”。秦泊远说,这更不是你替我去的理由,然后又放缓语气,说放心吧。
沈砚川不再言语,扭头就走。
戾风连番接活,两人忙得不可开交,自那之后,直到秦泊远临出发前的此刻,竟再没见上一面。秦泊远回味他离开的样子,又一次揣摩,是生气了吗?
实在是很难把生气这种激烈的情绪,和沈砚川联系起来。
可惜分开前,没机会和他聊聊了。
秦泊远怀着遗憾与几分无奈推开房门,回廊的暖光裹住他,几乎同时,他看到了在栏杆边等他的沈砚川。
腿带着他快走几步迎上去,嘴却不知该干些什么,胡乱抓出一个“你…”来交差。
沈砚川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他。
秦泊远的手立刻去接,脑子终于上线,硬生生截停。
是沈砚川的手环。
戾风人的手环量身定制,功能各有不同。沈砚川的能当指挥终端用,也是除总部监测中心以外,唯一一个能接收所有外勤部人员芯片信号的移动终端。
秦泊远愣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半晌才示意自己腕上那块:
“鸣禾帮我把青睦野两人的信号接过来了。没关系的。接下来……辛苦你了。”
沈砚川的目光没移动分毫:“这只,信号稳。”
原来是在担心信号啊。他如释重负,接过手环,余留的体温从指尖一路蔓延,方才的潮与凉早不见踪影。
秦泊远把自己的手环给沈砚川,然后拍了拍他肩膀。
发丝歇在肩上,被光镀了层浅金,掠过指侧,很软、很轻。
那种轻软一直跟他到车里,秦泊远呆坐片刻,去看手环。
漆黑的表盘在掌心亮起,他调出芯片定位总览图,全息影像里,幽蓝的信号星星点点。
他看着编号001的那一点,在车外飞速倒退的灯火里,它久久未动。
秦泊远落地后,又一支搜寻队走出青睦野。
严格来讲,只有一个人是“走出”的。此人正是戾风外勤部人员,她肩上背一个,左右手各拖一个,一次性把三名昏死的队友全弄了出来。
宛如英雄母亲一般。
她嗓子半哑,见到秦泊远的第一句话是,建议不要入林。
林中雾气非同一般,对设备信号和灵力传递皆有阻隔作用,辨别方向的玩意一应不好使,别说太阳,树冠都看不见多少。
好在她发现,有些地方会泛起微弱的风,就好像雾偶尔裂了缝。沿着风的方向一直走,差不多是出林的路。
“有件怪事,我隐隐约约听到歌声。出现过很多次,但其他队员都说没听到。
“没法确定不是幻觉。我只能确定自己精神状态正常。那首歌的歌词......
高空的魂灵啊
你何故归来
若昨日重现
未死的谎言能否生息
“大概是这样。”
她与另一名外勤员出发前互相开放了定位权限,只是自从雾起,她的手环便再没收到过对方的信号。
秦泊远腕上那只倒没罢工。俩外勤员巡查区域相隔甚远,历史轨迹前后脚转向,只是另一人向林外走了不到半小时,再次掉头,向着林深处去。
从行进速度来看,一点不带犹豫,甚至挺急。
派驻组的人头挤头,围了一圈。有人问这是什么黑科技,能从湿棉絮似的浓雾里传出信号来。马上有人搡他,说天爷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挖人家底。
林叙白带来的联协部人员尽职尽责,说科技是为共同进步,危机解除之后我们有的是时间交流切磋。
有人当场交流,问既然定位信号能传,为啥通讯不行。吃了旁边人肘击之后才意识到话里有话,讪讪地闭嘴。
一力拖三人的外勤员并不关心这个问题。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戾风的共识一向如此。对非技术人员来说,重要的不是为什么通讯没法用,而是定位还能用。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基本匀速前行的信号点突然提速,在众人眼前左冲右突,画出一段极为锋利的波折线。短暂停顿后,它开始兜圈,弧线交错、震动、扭曲,活动范围被越收越窄。
众人眼看着那个幽蓝小点多次尝试向外突围,又屡屡被逼回,只留下一个细小的尖刺状轨迹,在身后黯淡沉寂。
它的移动逐渐缓慢。屏幕右上角,脉搏与体温一并滑落。
终于,在心率于骤然升高与跌落之间挣扎了数分钟之后,幽蓝色的信号点转为猩红。
就好像,林中人筋疲力尽的血,渗漏到了众人眼前。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戾风总部,望哨人示警,尖锐的铃音刺破黑暗,夜空悚然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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