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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原则 简单而又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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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青睦野回信,邀请人类方派一名代表,入林洽谈合作事宜。
信中曲里拐弯地暗示,为表诚意,请派一名不会打架的代表。
派驻组有人当场拍桌子:“什么意思!这是要代表,还是要人质?”
有人语气轻蔑:“心里有鬼,又没本事正面硬刚,只剩关起门耍威风。”
话虽这么说,成为百年间与大型封闭式族群取得联系的第一人,不仅给个人履历添光,还有概率在两族关系史上留名,是很有吸引力的差事。
况且,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尚未交战、更没什么斩人的必要,风险可控。众人略过小插曲,纷纷毛遂自荐。
戾风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功夫在身上,自觉退出竞争。
被选出的正是那位来自市兽务司的组员。她深夜入林,次日凌晨方归。
一群人从被窝里挣扎出来,坐在会议室里互相传染哈欠。代表双眼发直,强打精神讲述。
她穿过领地交界后,由飞鼯引路,步行前往洽谈地点。林中树木又高又密,星空被切得稀碎,树冠、水流、苔藓等用来辨别方向的参照物一律看不清楚。飞鼯腰间挂盏萤火灯,在头顶穿梭,对她的问话一概不理,搞得她以为对方不擅人言。
直到飞鼯越飞越快,她几回差点跟不上,飞鼯第四次停下等她,字正腔圆地说:
“你们人类好麻烦。”
代表气笑了。
日出时分,她才抵达终点。那是棵极高的树,望不到顶,粗壮的主干向天生长,渐渐隐没在清晨的薄雾里。参会的种族一共十三支,每支一到三名代表,大多聚集于树前的空地,少数坐在枝桠上。
洽谈并不顺利,既是因为双方谈不拢,也是因为对方内部谈不拢。
“起码有一半时间,我在看他们吵架。”代表累极,声音里毫无情绪,全是麻木,“但只要我试图劝架,他们就秒切战斗模式,一致对外。后来我利用这一点,半引诱半激将,反而让他们稀里糊涂松口了不少。”
她从外衣内袋里掏出一张纸:“初版的协议,纯手写。各位过目吧。”
组长让代表去休息,其他人飞快看完,确认没什么大问题,本着“加班不留痕、等于没加班”的原则,给它装点上“百年间首份协议”的划时代意义,各给各的上级报备。
然后见好就收,重回床铺。
秦泊远是结果导向者,在他的带头作用下,整个戾风弥漫着“只要合规、过程随你发挥”的自由气息。林叙白也懒得费口舌,散会就往宿舍走。
他一头扎进被子里,大脑还在自动播放方才会议上的细节。协议条条款款一大串,字里行间全是防备。
百年前是人类帮林中各族摆脱了玄猊的高压统治,为何如今竟闹成这副样子?
必定发生过什么,且它们被抹掉了。
林叙白越想越起劲,差点摸起手机问苏鸣禾有无新消息。然而非工作时间扰人清净,实属苏总监痛恨的歪风邪气,林叙白一把抓住自己的右手腕,一本正经地劝它:
“乖,明天白天,啊不,今天白天再说。”
如秦泊远所料,转给戾风的档案里,有用的凑不出半张纸。灵兽组自力更生,从犄角旮旯刨食,赶在林叙白一行人出发前拼出的资料,比组里其他人带的加起来还要多。
对林叙白的追问,苏鸣禾扣1,引用给他发资料时的附言:
“一滴也没有了。”
五分钟后,她又补上一句“有新的会发你”。
这时间差一看便知,她字敲一半被打断,应付完才继续回他。
林叙白:怎生如此之忙
苏鸣禾::)
林叙白:老大和砚川呢
苏鸣禾:补你的缺,以及训练
林叙白:都忙,忙点好啊
苏鸣禾::))
林叙白半是同情半是偷乐,回她“咋还笑出双下巴了”,心想,等着吧,倒霉战友们,我必不辜负,给你们出个大活。
两日后,双方开始联合搜索玄猊踪迹。
最初,队伍里泾渭分明,目光偶然交错,擦出的全是提防。可连日的搜勘铺过林海,同行的足迹踏遍溪谷,手势与呼哨生出默契,戒备在一次次协力蹚涉湿沼、规避险地中缓缓消融。
长者对过往讳莫如深,新生的兽只知现状却不知缘由,他们相信所见而非所闻,于是好奇从隔阂里钻出,伸向这些前所未见的“队友”。
“人类的城市真能做到像雨林的根系一样,把水导去你们想要的地方吗?”
“这把枪,给我试一下。”
“林子外面怎么说我们的?张牙舞爪的野蛮种?”
有的人恪守出发前的承诺,只答不问;有的人借机拉近关系,打探青睦野各族情况。
原先严格划分的巡林界限悄然松动。林中兽走出、林外人走入,在庞大的种族刻板印象下,活生生的个体如此丰盈,爱憎与喜恶,心性与抉择,群体标签熨不平生命的万千褶皱。
增进了解、修缮关系,然后找到玄猊,调和也好、诉诸武力也罢,总之像当年那般,还青睦野一片安宁,必须能算是“大活”了。林叙白乐观地盘算。
于是,雨林整个大活——起雾了。
超浓的那种。
夜雾常见,一开始搜寻队没当回事。可日上三竿,雾不仅未散,反倒愈发浓厚,沉甸甸地压在林间。满眼的乳白混沌里,能见度暴跌,人走出几步就只剩虚影,腐叶与湿土的气息发腻,流水声有时极近,却摸不见在哪。
“咱掉牛奶罐里了?”
“严谨点,叙白哥,叫它魔法奶泡。我的仿生雷达和热成像都不好使了。”
异常的大雾很快引起外界关注,热度稍稍冷却的玄猊又被翻炒,人们把二者联系起来,说古兽出世、天降异象,然后为降的是吉兆还是凶兆再吵几百回合。
有人说这是妖雾,会吃人的,有人立刻回复,是是是,专吃你的脑子。
对每个外出的小队,外勤部都配备有“望哨”,在本部远程监测有无异常情况。巨锅一般扣住青睦野的浓雾久久未散,望哨人主动联络,挨个呼叫,全是无应答。
派驻组大本营同样与各小队失联,雾大又没法进林,等候三日无果,只得把这一情况写进例行报告,请求协助。
协助的活儿,自然少不了戾风。联协部一接消息,心想哎呦,我的林总参怎么找别人把自己给找丢了,说好回来给我们带菌片子呢,不行不行。
她整理好现状,没去找秦泊远,先找在弄丢直属上司这件事上经验相对丰富的外勤部长。
陈部长一听,先问望哨人为什么此前没有示警。望哨人解释,本次外派人中有两名外勤部人员,到目前为止,他们的监测芯片读数一切正常,也无主动联络总部的尝试行为,未达示警标准。
有种依规循矩的严谨,更有种人活着就行的松弛。
俩部长二次出发,依旧没去找秦泊远,先找沈砚川。
沈砚川从训练场出来,后面还跟着一群刚洗完澡的外勤人,一边嘻嘻哈哈地整理衣服,一边问谁看了菜单知道今天中午吃啥。他们远远望见走廊对面的二位部长,有的收起笑容,端正问好,有的挤眉弄眼,经过他们身边时,悄悄问“陈哥你咋又来堵门”。
陈部长回他一个很有白眼倾向的苦笑。
沈砚川听他俩说完,只是点头。
这回终于去找秦泊远了。
“监测芯片的准确性,你有多少把握?”
“月初刚检修过。我来之前也让他们抽检过其他芯片,都没问题。”
监测芯片是外勤部标配,植于皮下,具备读取身体数据和定位等若干功能。曾有多次,在常规通讯手段尽数失效时,它依旧能传出信号,堪称戾风“尽量别死”准则的有力保障之一。
但它的技术研发团队并不以此为傲。总有些东西是人类科学尚未企及的,因而总有些情况,是人类技术尚未突破的。芯片也不止一次失效,焦灼与绝境里,任凭呼唤,它静默无声。
有些时候,无声的尽头是惊喜。
有些时候,无声没有尽头。
技术研发组从未停止对它的研究和改进,可芯片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偶尔闹出点叫人哭笑不得的乱子。譬如上次西南区倚峤镇事件,自一行人进山起,芯片便罢工了,与此同时,他们与本部的内线通讯却没一点问题。
这叫什么,技术好就有权脾气怪?
秦泊远忽然扭头打量沈砚川,心生狐疑:
上次该不会是他用了什么手段,自己把芯片信号断了吧?以便毫无顾忌地施行他的高风险方案?
沈砚川刚吹干的头发有点蓬,神色比发丝还干净,把目光衬出一片坦荡,一点也没设防。
好吧,不能用我之心度他之腹。秦泊远立刻投降。
“通讯组的进展呢?”
“初步判断是信号屏蔽,具体是技术手段还是其他手段还在研究。派驻组称,青睦野与人类方交流极少,对科技的涉猎程度很浅,技术手段可能性偏低。”
“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下倾向性推论。”秦泊远语气略微加重,“无论他们怎么判断,我们有自己的原则。”
两位部长说“明白”,沈砚川飘走的目光再度降落到秦泊远脸上,不自觉多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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