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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非人 字面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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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七点,第一名队员被发现时,身处远离进山主道的荒坡,四肢着地,无法沟通。
两小时内,第二名、第三名于附近相继被发现,两人躺卧在地,对外界刺激缺乏反应,疑似丧失语言能力。
又一小时后,第四名于聚居区外围被发现。调查组抵达时,看到一只岩羊趴在篱笆外,咀嚼灌木的动作机械且呆滞。
“我很熟悉他的原型,我知道这就是他。但是站在这里的,只是他原型的空壳。”报告者指着他,比划半天,艰涩地说,“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话本身不难明白——该队员无自主意识。难明白的,是变成这样的原因。
调查组抓住他没费多大工夫。尽管不认识任何人,过程中被吓得半死,他也没做出太激烈的反抗,正如检测结果显示的:身体衰弱,灵力枯竭。
测量员用了一打专业术语,试图说明,此“枯竭”并非一般“枯竭”。
众人与他大眼瞪小眼,副组长让他说人话。
测量员爱严谨性如爱性命,很不想污染他的专业术语库,于是退而求其次想了个比喻:
“呃……如果把生物比作手机,一般的灵力枯竭就类似手机没电。不论是过度使用,还是无补充的自然损耗,最差的无非是彻底没电自动关机,再极端些,也就是部分功能因此受损。
“但他是回退成了另一种存在状态,类似于从现代智能手机变成了古早按键手机。”
副组长皱眉;“按你的比喻,手机可以自然掉电,也可以被用没电,但不可能彻头彻尾换个品类。他现在这样,不仅离奇,而且只可能是被外力干涉?”
测量员点头。
副组长问;“前后差异这么大,有什么是没变的吗?”
测量员答:“DNA。”
副组长:“哦。只有手机卡没换。”
测量员下意识抬手,想纠正,抬了半天无从反驳,又放下。
副组长问:“其他三个人呢?”
测量员答:“与他相比,灵力状态和存在状态的本质一样,但存在状态的表现形式不同。”
副组长:“哦。都是古早按键手机,型号不一样。”
测量员下意识抬手,抬了一半,又放下。
副组长:“为什么有的是人形有的是羊形,能推测出来吗?”
测量员摇头。
副组长:“如果给他们补充灵力,也很难回到正常状态,是吧?”
“对。且不说现行法规严格限制灵力传输相关的研究,就算真有某种成熟技术,可以实现灵力转移,他们借此恢复的概率也几乎是零。”测量员一口气说完,主动补上比喻:
“给古早按键手机把电量充到一百八,也不可能变成现代智能手机。”
副组长吩咐医务员稳住四名队员体征,当场打组长电话,跳过专业术语,直接讲手机。
组长听到“变成古早按键手机”,说你等下,这超出了咱能处理的范畴,得上报,我问问苏总监有没有空,免得你讲两遍。
组长当场给苏鸣禾发消息,一边编辑一边感慨,没想到真用上了“加班豁免权”。
经常和苏鸣禾打交道的人都知道,这位信息总监奉行“非必要不加班”原则,过了下班点想跟她谈工作,一般是线上消息不读、线下沟通装聋。
不过,也有例外。本次调查组临行前,她特意叮嘱,有事随时找。
没到半分钟,苏鸣禾回了个1。组长立刻拉线上视频会,副组长从头开讲,还没讲到手机,刚说完四个队员的状态,被苏鸣禾打断。
信息总监抓起手机:“等我拉人。”
两位组长一时没反应上来她要拉谁,只见苏总监拨电话。听筒里嘟嘟半天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她不急不恼,反倒一笑,笑得明媚:
“天赐的砸门良机。睡个锤子,给我起!”
话音未落,苏鸣禾的麦克风和摄像头同时关闭。另俩人隔着屏幕面面相觑。
“总监要拉的,不会是,我想的那位吧。”
“大胆点,去掉「不会」。”
俩人的数千公里外,深夜十一点半的戾风走廊空空荡荡,苏鸣禾夹着电脑,脚下生风,直奔顶头上司办公室。
不轻不重敲了三下,门内毫无回应。
信息总监喜形于色,笑意几乎从上挑的眼尾里飞出去。她进电梯上楼,直奔顶头上司房间。
恶狠狠地敲了三下。
门内过了十来秒才有动静,秦泊远的嗓音格外低沉:
“谁。”
苏鸣禾手动压下嘴角:
“我。西南区急事。”
又是三五秒的空隙。苏鸣禾心想,醒梦呢,嘻嘻。
“进。”
信息总监裹上老实人的伪装,低眉顺眼地推门:
“老大,刚收到的消息。打扰你休息了。”
秦泊远坐在沙发上,穿件休闲款的衬衫,蹙眉眯眼,整个人有点顺着沙发往下滑的趋势,却说:
“没事,还没睡。”
“太遗憾了。”苏鸣禾脱口而出。
秦泊远扭头瞅她。
信息总监紧急救场:“我说这几个受害人。”
她把电脑放在茶几上打开。这回,副组长一口气讲完情况,再没被打断。
四个人沉默好半晌,秦泊远问:“他们怎么出现的?”
“现场及周边可探测范围内没有异常灵力痕迹,没有器械、交通工具轨迹,”副组长顶着三人或疑惑或难以置信的眼神,硬着头皮继续说,“气味追踪也是断裂的。”
组长来戾风好几年,是所谓“急难险重”任务的高频参与者,对此闻所未闻:“你意思是,他们是凭空出现的?”
苏鸣禾脑子快,赶在秦泊远皱眉之前兜底:“常规路子不行,就想奇招。比如用非智慧生物空投。”
三个人一齐瞅她,副组长一句“说人话”差点出口,赶紧咬住舌头。
举例是戾风技术人才的传统艺能。苏鸣禾不慌不忙,编得比说得还快,继续道:
“比如某种可负重中长途飞行的鸟类,利用归巢、迁徙等生物本能设计路线,使其携带队员途经目击地点,到点位时远程遥控携带装置松脱,实现无落地无接触投送。”
副组长:……哇哦
组长:……好合理
秦泊远不置可否,转头问:“四人身上还有其他信息吗?”
副组长:“有多种生物气味,极轻,其他的生物痕迹暂未发现。”
苏鸣禾:“很有可能被刻意清理过?”
副组长:“初步推测是的。”
三日前,调查组将挑起人羊冲突、又引戾风介入的势力命名为S-YQ,正式上报总部。秦泊远问S-YQ是否与失踪队员的回归有关。
组长说,目前没发现任何关联证据,而且对方反侦查工作极为扎实老练,调查已进入瓶颈期。
秦泊远没再多说,叫散会。
苏鸣禾合上电脑,见秦泊远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点没动,神色严肃更甚此前,便继“不该听的少听、不该问的少问”原则之后,又捞起一条“不该说的少说”,坐在一旁假扮会呼吸的雕塑。
失踪数月的采矿队,以反常回退的状态出现,能推测其经历和来处的信息被抹得干干净净,说明对方的技术水平和操作手段都十分了得,超出常规认知范围;
假如“对方”不是S-YQ,那就意味着牌桌人数加一,本就错综复杂的局面更是剪不断理还乱;
假如“对方”是S-YQ,鉴于时间点恰是戾风刚触碰它的当口,先不论动机是弃卒保车、还是放烟雾弹,这件事本身都指向一个可能性:对方非常了解他们的工作流程和速度,甚至直接掌握实际调查进度。
难不成,一个不为人知、动机不明的强大神秘组织,正在暗处活动,酝酿某种阴谋,而且还在戾风安插了内鬼?
苏鸣禾觉得棋逢对手,有点意思。转念一想,若如此,工作量翻倍,得加钱。
她偷瞄秦泊远,琢磨是直接找秦泊远,还是去撺掇林叙白,让他下次带人事部汇报的时候,提请老大多搞点年度工资总额。
秦泊远纹丝未动,额发垂落,勾进眉骨的阴影里,眼中的沉翳被一并搅入,缠得难分难解。
苏鸣禾想起她刚进门的时候,秦泊远的表情和现在有点像。
他那时候的疲惫,难道不是睡前的困倦,而是遇到什么棘手的困境,正在发愁吗?
他遇到什么了?
和西南区有关吗?
苏鸣禾飞快盘算一圈,实在没发现有什么是比眼下这事更难搞的,好奇心噌地蹿起,又被她一把摁下。
不该问的少问。她默念。
“回去吧。”秦泊远突然说,“早点休息。”
苏鸣禾乖顺地站起,请他也早点休息,赶在自己摁不住好奇心之前,脚底抹油溜走了。
疾风不知何时起,树叶颤抖的声响渗过窗户,裹着呼号与寒意一起往他耳朵里钻。
……这不是真的。他闭眼,身侧的手抓进沙发的皮料里。
……声音、温度……都是调控的结果。
呼吸、呼吸,胸腔扩张、收缩,气流涌入、退出……它是存在的。它是本能的。
他闭眼,心脏坠入胸腔深处,挣动的血肉寻找依附。
你要看到身后,秦泊远。你要看到身后,你要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