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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后记:她们的心事      ...


  •   魏清芷不理解,为什么女子到了年纪就必须嫁人,甚至不顾及双方的意愿。

      如果我根本不喜欢对方,为什么要被绑在对方身边一辈子?

      魏清芷见过余仲安的儿子,不算丑,谈吐也很有礼貌,但她却始终生不出什么情意,反而止不住地害怕。

      整日与一个陌生的男子面面相对,还要被迫打理操持家中的大小事务,这与关在牢中有何区别?

      魏清妧让她放宽心,她却在心里嗤之以鼻。两情相悦终究是少数,她羡慕皇姐的幸福,却并不觉得自己也能变得那样。

      所以李云遥问她是否愿意潜入余仲安身边取血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毕竟只要余仲安被查抄,自己与他儿子的婚姻也就能作废了。

      与余仲安的交谈很是顺利,或许是因为自己是他的未来儿媳,余仲安并未设防,甚至在自己打碎茶碗的时候,主动捡拾起了碎片。

      这期间他的手难免被划伤,魏清芷拿出手帕让他擦血,余仲安擦了手后,出于谨慎,将手帕递给了自己的仆人。

      魏清芷心中有些慌乱,本来应该按照她的预想,手帕应该是要还给她的。现在被对方拿了去,自己的计划就被打乱了。

      她想了又想,终于想出了一个说辞:“丞相大人,公公拿走儿媳的手帕,有些不妥吧?”

      话糙理不糙,余仲安听了这话,果然慌张地挥着手,连称自己不敢,让仆人把手帕给了她的宫女。看到那张染了血的帕子落入自己的手中,魏清芷松了口气,露出了真心诚意的笑容。

      “丞相大人,伤了您的手,真是见谅啊。”她虚伪地客套了一句。

      余仲安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场潜伏已然到了尾声:“日后既成姻亲,便是一家人了,公主殿下无须见外。”

      谁和你是一家人?

      魏清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保持着温和的笑意,注视着那个志得意满的背影离去。

      为了自己的幸福,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儿孙满堂难道能比得上她的未来美满吗?如果可以,她甚至一辈子都不想嫁人。

      一辈子…不嫁人?

      这实在是个让人心动的主意。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既然连丞相都能骗过去,为什么不能再试试做个大点的事情?

      “七皇兄,如果我不想嫁人,你会强迫我吗?”

      魏承秋挠了挠脑袋,对这个问题有些疑惑,但他还是认真地回答了:“不想嫁就不嫁呗,皇宫又不是养不起你。”

      这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魏清芷的眼睛闪闪发亮,七皇兄是个很好的人,在她眼里看来,是比魏承坤与魏承民更好的人。

      所以她将手帕递给魏承民时,故意在半路停下了手,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三皇兄,你答应我不当皇上,我便将解药给你,怎么样?”

      李云遥就在她身边,听到这番话,将脑袋移到了一旁,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魏承民有些惊愕地看着她,好半天,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苦笑,服从了她的“威胁”。

      嗯,只要七皇兄当了皇上,就没有人会强迫自己嫁人了!

      魏清芷对自己十分满意,在完成了这么多大事后,她已然觉得,自己的未来一定会幸福。

      既然如此,那便试试,做个更大的吧。
      ——————————————

      魏清妧从小就知道,她与魏承坤不一样。

      魏承坤可以肆无忌惮地乱跑,而她则要被迫学着走宫步;魏承坤可以胡吃海塞,而她则只能捡那些清淡的食物,维持自己的身材;魏承坤可以得到母亲的称赞与宠爱,而她则只能得到一句不咸不淡的警告:

      “承坤以后可是要当皇上的,你作为姐姐,可不能给他添事。”她的母亲这么说。

      这个已然半疯的女人妄想着魏承坤会继承皇位,总是在他们耳边念叨着她的儿子有多优秀。也许是念叨多了,魏承坤竟然真的以为自己是竞争皇位的有力人选,隔三差五就去找魏承民的麻烦。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上属意的是魏承民,偏偏她的两位亲人却好像看不清楚,沉浸在他们幻想的生活中,做着无谓的努力。

      自己的母亲是个疯子,自己的弟弟是个蠢货,没有什么更让魏清妧绝望的事情了。

      好在魏清妧十分清醒,她将自己的视线放在了宫殿之外。

      清婉是她的八皇妹,生母只是个倒夜壶的底层宫女,因此并不受待见。魏清妧看不过去,出言教训了一番看不起婉儿的太监,这孩子立刻黏上了她,追在她的后头喊她姐姐。

      与讨厌的魏承坤不一样,婉儿乖巧懂事,让她的内心久违地生出几分触动。

      魏清妧想,如果自己真的有这样一个妹妹,那当姐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空洞的心很快被甜甜的笑容填满,魏清妧终于清楚,若是有人重视一个人,是绝对不会让她感到孤单的。

      慢慢的,魏清妧对亲人的厌恶也逐渐减淡了。

      所以当她发现魏承坤竟然在殴打宫人的时候,她阻止了他。虽然年纪尚幼的魏承坤伤害不大,但她仍然尽了姐姐的责任,严厉地呵斥他,并告诉他这是无礼的行为。

      魏承坤的眼神她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恨意、狠戾、 嫌弃,那不是属于一个孩子的眼神。他从上到下地扫视着她,目光让魏清妧很不舒服,但她还是坚持阻止了魏承坤。

      现在想来,若是那次不多管闲事,婉儿也不必命丧黄泉了。

      魏清妧很快意识到了那眼神意味着什么。某天她找不见婉儿,四处询问宫人,踩着碎石子路,一路穿过回廊与花墙,循着宫人提供的线索,最终踏入了御花园。

      园中静得反常。水榭边的垂柳纹丝不动,池面泛着幽冷的光。

      魏清妧一眼便看见了——婉儿正在水池里拼命挣扎,小手时而探出水面,胡乱抓扯着虚空。那池水看上去并不深,但对于一个幼小的孩子来说,足以悄无声息地夺走她的性命。

      魏承坤就站在岸边,瞧着婉儿在水中挣扎。他咧着嘴角,眼里闪烁着好奇而兴奋的光芒,似乎很是期待水里的孩子被淹死。

      他看见了魏清妧,抱着胸,轻蔑地打量着她——他露出和那天如出一辙的眼神,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与狠戾:“魏清妧,看看你最喜欢的皇妹,她就要淹死咯。”

      或许是觉得魏清妧脸上的表情太过滑稽,魏承坤指着她哈哈大笑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魏清妧想直接把魏承坤也推下去。既然自己不会凫水,那就让凶手也给自己的婉儿陪葬好了。

      但可惜,他们的母亲来了。这个对自己儿子无限溺爱的女人,在瞧见了如此残忍的行径后,第一反应不是呵斥魏承坤,而是转身甩了魏清妧一巴掌。

      “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一个字也不许说出去,她是自己摔下去的,懂吗?”

      魏清妧感受不到脸上的痛楚,她愣愣地注视着水面。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本来爆发出了希望的光采,却在听到这番话后逐渐转为灰白,停止了挣扎。

      水面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随后便陷入了永恒的沉寂,像她的心一样。

      八公主贪玩摔下了水池,不慎溺亡。这是他们母亲准备好的口径,父皇甚至并未起半分疑心。或许他本来也对公主并不上心,只是草草吩咐了安葬,便再无后事。

      只有魏清妧趁着夜深人静跑了出来,在御花园的水池旁发呆。婉儿便是在这里死的,是被魏承坤害死的。

      魏承坤啊魏承坤。

      魏清妧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脑袋埋进了自己的膝弯。恨意与狠戾在她的心中翻涌、滋生,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无力的绝望。

      你总有一天会为自己的这份残忍付出代价,就算我无能为力,也会有其他人会让你尝到恶果。

      那一天或许会很晚,但终会到来。

      ————————————————
      一个人对故乡的思念,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淡吗?

      第一年,魏清兰被迫咽下了烈酒,吐了三天三夜。她难受地缩在被褥中,听着毡帐外呼啸的寒风,流下了眼泪。

      第二年,魏清兰试着学习骑马,却被故意换成了未被调教过的烈马,因此摔了下去,躺了一个月之久。在此期间,她那所谓的夫君从未看望过她一眼。

      随后是第三年、第四年……北燕阻断了与大齐交商的道路,那座山孤独地矗立在那边,而她也终于清楚,山的那边永远不会再来人了。

      第五年,魏清兰生了个孩子。

      丑丑的,小小的,像一个毛猴子,皱巴着脸,胡乱地挥着小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听不懂的词汇。

      “哎哟,王后,这是在叫你妈妈呢。”

      奶娘慈爱地抱着婴儿,苍老的面庞笑成了一朵菊花。她在北燕颇有辈分,因此代替了魏清兰,负责喂养孩子。婴儿呢喃的那些词汇,应该也是她教的。

      大齐的孩子,嘴里吐出的却是北燕的话,难道不可笑吗?

      魏清兰冷眼看着儿子,都说母亲最疼爱自己的孩子,她的心中却生不起半分怜惜。甚至每当她看见那张皱巴巴的脸,都想直接掐死他。

      这么想着,魏清兰不由得伸出了手,奶娘以为她要抱孩子,笑着把婴儿递给了她。

      她的手放在了那娇嫩的皮肤上,只需轻轻一紧,一个生命便会消失在世上。

      婴儿似乎懵懵懂懂地意识到了什么,他不安地扭动起来,张大了嘴巴,发出震天响的哭声。

      “哇——哇——”

      奶娘慌忙从她手上抢过了孩子,一边轻轻地拍着襁褓,一边用北燕语轻声地安慰着。危险的感觉消失了,婴儿慢慢安静了下去,吮吸着手指沉沉睡去了。

      见孩子已经睡着了,奶娘白了她一眼,小声抱怨道:“连抱孩子都不会?你怎么当娘的?”

      看啊,她在这北燕何其卑微,竟然连一个奶娘也能对她指手画脚。

      魏清兰沉默地收回了手,纵使心中怨怒,她的礼仪也不允许她像一个泼妇一样大喊大叫。

      她只会在心中想:我才是这孩子的娘亲,他的命如何,难道不是我决定的吗?

      奶娘见她像个木头一样不说话,嫌弃地嘟囔了一句“假清高”,抱着婴儿坐到了一边,轻声细语地碎碎念着:

      “哎哟哎哟,小王子,可要吃好睡好了,以后要当个勇士,帮你的哥哥打跑那些大坏蛋噢。”

      这句话如一颗石子,在魏清兰的心中荡起了一段涟漪。

      她的夫君——北燕王,已然五十多岁了,能够继承王位的子嗣却并不多,算上这个孩子,一共只有五个儿子,其中并还不包括那个已然出走的小儿子。

      她见过那几个王子,那些孩子和他们的父亲一样傲慢无礼,狂妄自大。她有时候看的书还会被他们撕烂,几个体格壮硕的孩子轻易地就能抢走她的书,在她面前把一页页纸撕烂了,丢进篝火里,不忘嘲笑她的假正经:

      书有什么用处?是能填饱肚子,还是能捕到猎物?草原不需要书,也不需要大齐,北燕靠勇士们就可以统一北疆,组建一个比大齐还要强的国家。

      那时,她只会默默垂泪,而今,她的心里燃起一簇火苗。我是这孩子的母亲,他的命如何,应当是我决定的。

      既然如此,她的孩子为何不能当上北燕的王?

      魏清兰生平第一次,生出了反抗的想法。她从来是按照大齐的规矩而活,却好像被北燕浸入了某些被称之为叛逆味道。

      若是让父皇知道了,可能会大骂她“不守妇道”。不过用北燕的俚语说,这份感觉却还算“不赖”。

      魏清兰起身,走向了角落里熟睡的孩子,在奶娘不信任的目光中,她抱过了孩子,就像每一位母亲都会做的,轻轻拍着襁褓,哼唱故乡的安眠调子。

      动作有些生疏,却十分轻柔,若只看她温和的脸,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位慈爱的母亲。

      快快长大吧,我的孩子,等你继承了那王位,可要为我的富贵添砖加瓦。

      我来为你清除一切障碍,让不爱你的父亲病入膏肓,让恼人的兄弟们手足相残,再为你选一个足够忠心耿耿的心腹,这样你的未来便足够安心。

      第七年的时候,发生了一个意外。魏清兰收到了魏晓荷的来信,得知了自己的父皇因病驾崩,由自己那个在江湖闯荡的皇舅舅继承皇位。

      彼时她的计划十分顺利:北燕王喝了她掺着雄黄的药酒,虽然还未见效,但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那些对权谋一窍不通的王子们轻易地就中了她的圈套,本就冲动傲慢的他们渐渐开始相互攻讦;而她也找上了对大齐怀有憧憬的稽律,在背后给他援助。

      因此魏晓荷在信中询问她是否要为父皇送殡,她拒绝了。

      直到前三个月,这个时候北燕已经在她的掌控之下了。除了她的孩子,北燕王的儿子们死的死残的残,不成气候,而他自己也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魏晓荷再次来了信,仿佛料到了她大权以握,这次的内容很直白,也很惊世骇俗。信的末尾,魏晓荷赞扬了她的心术,并询问她是否愿意辅佐自己治理江山。

      魏清兰捏着信纸的手有些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自己只是在北燕卖弄自己的那些学识,骗骗那些不读书的草原人:而她的皇姑母,却能将自己的父皇与皇舅舅骗得团团转,让整个大齐都臣服在她的手中。

      那是一份比权贵更诱人的报酬,毫不犹豫的,魏清兰欣然答应了。

      出发前,她叮嘱了稽律,让他主动提出比试,故意露出对自己无礼蛮横的态度,引导魏御风对自己的同情,将赌注押定在自己与那个小王子身上。

      赢了的话,便装作大度,仍然将自己还于大齐,并且顺理成章地索取北燕向大齐的行商权;输了的话也没关系,正好将那位小王子钉死在大齐,最后再俯首称臣,展示自己的诚意,仍旧争取行商权,促进北燕与大齐之间的交流。

      “稽律,王子便托付与你了。”北燕使者离开前,魏清兰对稽律道,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抵在了他的嘴上,“你不会有二心的,对吧?”

      那张脸庞黝黑而瘦削,那双眼睛耀眼而富有生命力。这束光采太过耀眼,让稽律不自觉地被她的野心所吸引。

      他闭上了眼,单膝跪地,轻轻地锤了自己的肩膀一拳。

      “但听命令,公主。”

      ——————————————
      兵法有曰,示敌以弱,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魏晓荷第一次读到后,便被这句话深深地吸引了。没有华丽的修饰,也没有长篇的大论,它用词直白,却教会了她实实在在的技巧。就和她追求的一样,简单、直白、实用。

      在她八岁时,父皇考校几位皇子,近年来北燕逐渐强盛,大齐要如何对待。

      年幼的魏御风第一个举起了手:“我来我来,当然是全部打死!”

      父皇微微哂笑,用手推开了魏御风,让他自己去角落玩小木剑。

      魏御尘反应稍慢,咬着手指头,慢吞吞地回答道:“宜修睦好,以通有无。”

      “不错。”父皇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一转眼,看见独自蹲在一边看书的魏晓荷,笑着向她招了招手,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晓荷觉得呢?”父皇问她。

      魏晓荷合上了书,低头看着座下的两个皇子,思索了一会儿,认真地回答道:

      “以礼接之,以信结之,以利诱之,以兵威之。”

      父皇笑了起来。

      “灵台昭澈,慧心如鉴;智周万物,明见千里。既然这样,朕赐你一个□□的封号可好?”

      八岁封号,放眼历史亦属罕见先例,可父皇仍力排众议,给她封了号。

      现在想来,她仍旧感念父皇对自己的好。不是所有父亲都愿意让自己的女儿钻探兵书,也不是所有父亲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去上学,她的父皇实在是个很好的父亲。

      父皇病逝前,没有让任何人进他的寝殿,唯独将她召到了床前。看见她哭得不成样子,父皇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让她渐渐安静下来。

      “御风太过激进,御尘太过守成,晓荷,其实你才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父皇的话在她的心中掀起一股惊涛骇浪,让她都忘了哭泣,呆呆地看着父皇:“父皇,可是,我怎么能……”

      父皇长叹了一口气。

      “是啊,你怎么能呢?就算我允许了,世俗也不会允许。”他望着魏晓荷的眉眼悲凉,“可是,晓荷,我知道你想。”

      魏晓荷心中一紧,她一直以为自己隐瞒得极好,却还是被父皇看出了埋藏的那一点心思。

      “女儿…”她极力思索着可以掩饰的说辞,然而父皇慢慢地摇头,因为病重而疲惫的面孔上露出安慰的笑容。他的手很冰凉,眼神却很温暖。

      “晓荷,去做你想做的事吧。”父皇的声音很轻,却在她的心中砸下重重一块石,”只要谨记一点——要爱你的子民。”

      “……”魏晓荷握紧了父皇的双手,低声道了声好,看着父皇安静而恬适地阖上了眼。

      父皇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太子魏御尘已然对她起了猜忌之心。她只想着用自己的智慧为民造福,却不曾想,她的亲生哥哥却擅自占有了她的功绩,甚至在背后诋毁她的品性。不仅如此,魏御尘对她严防死守,从不让她靠近朝廷政事。有时候魏晓荷想要了解民事,往日里与她交好的大臣们却都支支吾吾,疏远了她。

      她本以为手足相残只是书中的警诫,谁知竟真的在她与魏御尘身上上演。她本不欲与其争斗,对方却将自己当做了假想敌,一而再再而三地与自己作对。

      一开始只是不让她接近朝廷,随后愈演愈烈,竟直接对她的马车动了手脚,让她的好友念汀受了重伤,不久便因为难产去世。

      这样的人,真的爱民如子吗?

      魏晓荷将一束浅白的山脉紫菀放在念汀的坟前,冷下了眉眼。父皇让她去做想要做的,而她现在已经有了想做的事情。

      与其让魏御尘在皇位上尸位素餐,不如让她来裁定这世间的公正。

      第一步,先将与争斗无关的魏御风与魏素莲送出去。她早知道他们对江湖的向往,故意放走了他们,并且与几个大门派的掌门谈好了,让他们暗中照拂俩兄妹。

      第二步,无声无息地让魏御尘消失。这并不难,后宫中大部分都是她的人,很轻易地就将含毒的熏香混了进去。魏御尘没有察觉出不对,或许以他的傲慢,根本不会注意到枕边的女人究竟有多恨自己。

      第三步,示敌以弱。魏晓荷将自己关在了殿中,不再像以往一样频繁外出。她安静地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等待着自己可以顺理成章控制太子的那一天。

      可惜魏御尘对她的警戒超过了她的想象。即将病死榻中时,他竟然唤回了还在江湖上的魏御风,与他立下了“退位让嫡”的约定,为的就是阻止她插手朝廷事务。

      何必呢,明明都是将死的人了,却还要固执地守着那一点成见吗?

      魏晓荷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怜悯地看着已经瘦得只剩下一具骨架的兄长。如果魏御尘主动服软,她可以找到万药谷的弟子为他治病,可偏偏无论如何威逼利诱,魏御尘只是瞪着他,气若游丝地怒骂着她的大逆不道:

      “这天下……不会属于你一个女人。”

      在不怕死这一方面,魏御尘倒是格外倔强。

      不过事实真如他所说么?

      在魏晓荷“不经意”的提醒后,自作聪明的魏御风设了左右两位丞相。左丞相余仲安,身世清白,性子贪婪虚伪,极容易把握;右丞相闻人夺,她好友的丈夫,出身大家,为人古板正经。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二人都是她的人。在这两位手握大权的丞相中徘徊,魏承民并没有如魏御尘所想,能堪大任。

      也不能说半分差错也无,余仲安与魔教的勾结便在她的意料之外,若不是小九提前告知了她,恐怕她到现在还被蒙在鼓中。

      听说燕跃门在江南抓了一众名为青鬼帮的魔教,而那青鬼帮正是余仲安的手下。这给了她一个主意,一个能让魏御风退位,又让余仲安下台的主意。

      她让余仲安与太子翻破脸,余仲安不疑有他,让吴青招认了魏承民,直接勾来了苏鸿晔一行人。

      至此,她的计划正式拉开了序幕。

      魏御风对江湖的留念,魏承民对苏鸿晔的情意、魏承坤对仆人的暴虐,魏承秋对她的依赖……这些都是构成计划成功的诸多因素,魏晓荷在心中推演了各种可能性,而她表面不动声色,仍旧装作那个“吃斋礼佛、深居简出”的□□长公主。

      整整十年,魏晓荷的心也渐渐被磨练得冷厉了,直到在北燕来访的那场聚会上,魏御风的话让她产生了犹豫。

      彼时她将毒藏在了金饰中,准备将其掺入酒杯中,让魏御风毒发身亡。之后将魏御风的死赖在北燕使者身上,便可名正言顺地开战,将北燕纳入大齐的版图之中。

      这一招并不光明,但胜在简单、有效。眼下北燕王病重,子嗣内斗,正是进攻的好时机,待到北燕沦陷后,她便可以逐渐向外拓展版图,抵御边境,一统天下。

      一统天下…多么诱人的奖励,没有哪位帝王会放弃这份野心,当然,她也是。

      她可以得到一切,唯一要付出的只有魏御风的命。不过她并不在意,已经杀了哥哥,难道还会在意弟弟吗?

      她的心渐渐迷失在了更深的黑潭之中,权力、名利、金钱……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顾忌任何人,直到魏御风的那句天真的发问:

      “我们毕竟是血亲,血亲之间何来僭越之说?”

      魏御风的目光坦坦荡荡,她几乎要为这分单纯而发笑,又觉得莫名可悲。若正如魏御风所说,她又怎么会走到如今这步田地?

      魏御风的言语十分真诚,丝毫没有对她的警惕。明明已经在皇宫浸润了十年,他却从未变过自己那急躁理想的性子。该说是赤诚之心,还是单纯无知?

      她不信魏御风不知道自己的野心,但她知道自己计划的顺利离不开他的默许。

      魏晓荷的心,真真切切地犹豫了。

      她承认自己的心早已在算计中变得淡漠,父皇的死、好友的死、魏御尘的死……许许多多人在算计中死去,而她不想成为被算计的那个人,便主动执起棋子,去做裁定他人性命的棋手。

      但那样,又与魏御尘何异?

      魏晓荷蓦然惊醒,她恍然发觉自己陷入了某种迷障中,如醉初醒,如梦初觉。最终她露出了真心实意的苦笑,在心中抹杀了未成型的计划。

      大齐的每个人都是她的子民,魏御风是,魏承秋是,魏清兰也是,为了自己那点欲望,真的就能置他们于不顾吗?她的本心原不是那高高的位子,而是高座之下的万千百姓,是她俯身才能触摸的灯火。

      五更鼓残,曙色初开。魏晓荷端坐于矮榻之上,手按着雕龙凭几,目光透过珠串,扫过了殿中。

      魏承秋坐在皇位之上,时不时看向珠帘后的她,神色迷茫而慌张。她一如既往的,用慈爱而温和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侄子,少年获得了勇气,微微抬起了手。

      群臣跪拜,山呼如潮。她心中澎湃不已,再难平静。

      就算自己并未登上这位子又如何?

      至少她已拥有这万里江山。

      “是时,天子年幼,朝政皆决于帘后。”——《大齐史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后记:她们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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