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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自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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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般,陈侍卫虽然已经死了,但奴才思来想去,还是不想让他尸身流落在河中,至少也要有个安葬的地方才好。”
小太监向苏鸿晔露出一个弧度很小笑容:“不过奴才也未想到,虽然是来找李女侠的,却能遇上您这位恩人。”
“哈,这便是因果了。”李云遥合掌大笑,“若是苏鸿晔不救下你,你也不会看见魏承坤施虐,我们也不会清楚陈侍卫的下落。起心动念皆是因,当下所受全是果——魏承坤也总该为他的无耻行径受点恶果了。”
苏鸿晔的眉眼却略有些沉郁,他清楚是魏承坤本性如此,但陈侍卫的死亡终究是他掺了一脚的后果。
魏承坤…他原想着是个仗势欺人的蠢货,却不想是个施虐成欲的恶人。早知如此,那天就趁着酒劲将他的手脚都废了。
如今真相大白,魏承坤又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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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京城巡逻的禁军在护城河里找到了陈侍卫的尸身。
说来也巧,那具尸体并未沉在河底,它身上绑着的石头不知何故脱落,一截衣角漂浮在河面上,有浣衣的妇人看见了尸体,忙向禁军上报,这才如此轻易找见了陈侍卫。
皇上得知了此事,龙颜大怒,召五皇子入太极殿,亲自审判其罪。
魏承坤被押在地上,有些不爽地挣扎了几下,却被锢得更牢了,扭在一起的眉毛间涌上焦躁之色。
“魏承坤,你有何话要说!”
魏御风拿起桌上摆着的述辞,重重地摔在地上。宣纸掉落在魏承坤眼前,白纸黑字,字字分明,描述的正是他虐打小太监与陈侍卫的画面。
该死,怎么没人发现那太监还藏在那个地方?难道是那个被自己搞疯掉的侍卫故意没告诉自己?
想到这儿,魏承坤面沉如水,不甘地瞪着小太监,将对方瞪得躲到苏鸿晔的身后:“陛下,明明是这太监污蔑臣,他肯定是别的皇子派来的,目的便是栽赃陷害臣。您怎么就轻信了这个太监的话呢?臣可是您的皇侄,你难道不应该更相信臣吗?”
魏御风疲惫地叹气,他就算再怎么想装聋作哑,却还是没有忍住反驳魏承坤话中的漏洞:“老三已在狱中,老二身有天疾,老七尚未及冠,哪里有兄弟能栽赃你?老五,你若是动动脑子,也不会说出这般没脑子的话。”
“那…那就是老七!”魏承坤眼珠子一转,死死咬着此事不放,“他故意陷害臣,就是为了等几年后顺理成章地继承您的位子!”
这话一出,殿内伺候的宫人尽数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魏御风闻言,反倒被气笑了,眼中中翻涌着彻骨的寒意,一步步走下御座,居高临下地睨着瘫在地上的魏承坤,周身的威压让整个太极殿都仿佛凝滞了。“老七连朝堂政事都未曾触及,何来夺嫡之心?又何来能力买通禁军、伪造证词、甚至藏起你虐杀的证据?”
魏承坤支支吾吾,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渗出来,他下意识地往余仲安的方向看过去,对方却一直垂着头,避免视线与他对上。
魏承坤心一横,梗着脖子道,索性承认了此事:
“是,臣确实打了他们,但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是他们以下犯上,儿臣身为皇子,教训几个卑贱之人算什么罪过!陛下偏心,就因为先皇定下了三皇兄作为太子,您便处处忽视臣,而今竟任由旁人污蔑臣…这,明明就是您的错!”
“朕的错?”
魏御风俯下身,一把攥起魏承坤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毫不掩饰眼里的失望与愤怒:“魏承坤,皇帝躬临天下,以仁育万民,以德安四海,视百姓如赤子,念苍生若己身,你看看你,目无君父,滥施刑戮,你有哪一点仁君的模样?”
魏御风的力气很大,魏承坤试着挣扎了几下,脖子却被领子勒得越来越紧,他的眼里终于泄出慌张之色,呼吸急促起来,双手扒住自己的衣领拼命向下拉,想要将魏御风的手拉下去。
这副挣扎的样子只让魏御风觉得可笑,自己不过是不愿轻易祸乱朝纲,这群人却当真觉得自己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他纹丝不动,冷眼看着魏承坤面色愈发青紫,双眼开始翻白,呼吸都变得微弱,估摸着到了极限,这才放开手。
魏承坤摔倒在地上,捂着脖子用力地咳嗽着,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之色。
”那些人便是这般被你虐杀的。”魏御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现在清楚那些人的感受了吗?”
那些人?
魏承坤颤抖着双手,凸出的双眼死死地瞪着躲在苏鸿晔身后的小太监。心底的怒火如同滚烫的岩浆,几乎要冲破胸膛喷薄而出,他恨得牙痒痒,一双眼猩红可怖。他乃天潢贵胄,是大齐堂堂五皇子,身份尊贵,金枝玉叶,生来便高人一等,如今竟被一个最卑贱、最不入流的阉人坏了大事。
这些底层贱民,生来就该匍匐在他脚下,对他俯首帖耳、言听计从,哪怕是死,也该是他的恩赐,凭什么敢站出来指证他?
这个小太监,还有那个死了的陈侍卫,全都是不识好歹、以下犯上的东西,就算死一万次,难道能抵得上他一根手指头吗?
魏承坤的耳朵里隐隐传进魏御风的声音:
“…尔为朕之血脉,居储贰之尊,享锦衣玉食,受万民供养,不思体恤黎庶,不念江山根本,纵恣骄奢,苛虐百姓……”
“…废尔名位,贬为庶人。”
自己要被贬为庶人?
魏承坤浑浑噩噩地抬起脑袋,震惊地盯着魏御风。
这是自己那位皇舅,但为什么他和以前那副木愣的样子截然不同?为什么只是打死了个侍卫,就要被他擅自贬为庶人?
“你有什么资格判我?”他指着魏御风,声嘶力竭,“你不过是父皇的一个棋子,这皇位本就该是我的,你凭什么将我贬为庶人?!”
“五殿下慎言!”李内侍向前一步,声量陡然升高,看向他的面色冰冷如霜,“此时此刻,陛下尚未让位,皇上之言便是天地之令,您不过是一位臣子,怎能忤逆陛下?”
魏御风看都未看魏承坤一眼,大手一挥,语气寒凉:“来人,先将魏承坤押进天牢中。”
不行,不行!
让他抛却皇子尊荣,褪去锦衣玉带,住在破败巷陌,受世人白眼唾弃,往后再无半分体面,任人践踏?他绝不接受,绝不能接受!
心底的恐慌与不甘疯狂翻涌,魏承坤奋力挣扎着,双臂死死挣开禁军的桎梏,踉跄着扑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顾不上额头的钝痛,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神情癫狂又急切,脑中飞速运转,骤然间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陛下!陛下饶命!儿臣不是故意的,儿臣是被逼的!”他死死抓着魏御风的衣摆,声音嘶哑凄厉,全然没了方才的嚣张跋扈,只剩狼狈的哀求,“儿臣之所以犯下大错,全都是被人要挟,身不由己啊!”
座上的余仲安皱起眉头,他忽然觉得心中一股莫名的不安。
魏御风冷眼看他,满是不信:“事到如今,你还想搬弄是非,胡乱攀咬?”
魏承坤死死趴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沦为庶人。
“儿臣所述之事,句句属实!”魏承坤连忙磕头,声音嘶哑,”是左丞相!是他逼迫儿臣的!他手握儿臣的把柄,屡次要挟儿臣听命于他,虐打宫人、残害侍卫,全都是他暗中授意,儿臣若是不从,他便要毁了儿臣,要置儿臣于死地啊!”
全场哗然。
余仲安面色不变,受伤的手却悄然攥紧。
“五殿下想必是在说胡话。”他挠了挠脑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困惑,”臣与您会有什么关系?”
魏御风也认为魏承坤又是在栽赃别人,对他的行径十分恼火:“够了!魏承坤,余卿一向老实本分,怎么会是你口中那样?老老实实接受责罚,别再搞什么幺蛾子了。”
魏承坤的面色涨得通红,不知为何,他感到自己格外亢奋,组织语言也快了许多,三下五除二便抖落了余仲安的事:
“就是余仲安!他与魔教勾结已久,之前也要挟了三皇兄,所以皇兄才会被迫与魔教扯上关系,这人蛇蝎心肠人面兽心,他干的事可比儿臣要恶毒许多……”
魏承坤滔滔不绝,脑中编织出的秘密越来越多,他几乎有些兴奋,恨不得将关于余仲安的所有秘密都公之于众。他期待地看着魏御风的脸,希望从中看出几分隐秘的同情。
只是为何…魏御风的脸色如此奇怪?
如自己所料,他看上去十分震惊,但他的眼睛盯着的却不是余仲安,而是魏承坤。
魏承坤有些困惑地低下了头,这时他的眼前有一滴血落在地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咦……?
他愣愣地抹了一把脸,感受到了黏腻而温热的液体。
眼睛忽然有些模糊,耳朵也像被堵住了一般,听不清周遭的嘈杂声。魏承坤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抖了抖身子,吐出一大口血。
魏承坤看见一滴又一滴的血溅落在地上,将地板都浸成鲜艳的红。
他后知后觉,这似乎是自己的血。
他捂住了脸,试图止住血,却只是徒劳。堵住了眼睛,血就从耳朵流出来;堵住了耳朵,血就从嘴巴吐出来。
到最后,他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睁着流血的双眼,仍旧是愣愣的模样。
好冷,好晕…陈茂生临死前原来是这样的感受吗?
明明自己是身份尊贵的皇子,死的模样却要和一个贱民一般恶心。
……为何没人与他说过,死亡竟是如此缓慢而绝望的煎熬?
“太医,太医!”
李内侍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要寻太医,救治奄奄一息的魏承坤。
他已经是必死无疑了。
魏御风见多识广,只扫了魏承坤几眼,便已断定他气数将尽。事实果然如他所料,魏承坤身子猛地抽搐了几下,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彻底没了气息。
太医们急匆匆地赶来,这等惨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哀求皇上饶过他们性命。
魏御风摇摇头,让李内侍请他们下去。就算太医真的赶到了,估计也对这症状束手无策。毕竟这死状之惨烈,也只能是万药谷的人会做出的手笔,除了万药谷的弟子与下毒之人,恐怕也没有谁会懂解药了。
他的视线锐利如鹰,牢牢锁定住不远处的某个座位,与座位上的余仲安正好对上。
被魏承坤提及的余仲安脸上一片茫然,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没了魂。
待魏御风的目光扫过来时,他才猛地回过神,慌忙“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陛下,臣……臣实在不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求陛下明察!”
他这幅样子倒真的像是不知情,魏御风本来坚定的心又犹疑起来。
而这时,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站了起来。闻人夺摇着羽扇,步伐不紧不慢地向魏御风走来,双手抱拳行了个礼。
“臣正好有一事禀报。”闻人夺故意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眼余仲安,“也是关于余丞相的。”
余仲安收敛了恐惧的表情,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早已被翻查得底朝天。
早在眼线报来魏承民并未如期毙命的消息时,他便心头一紧,察觉到了不对劲。直到事后包扎伤口的那一刻,他才猛然惊醒——那些江湖草莽竟以公主为诱饵,轻易取走了他的血。他对公主向来毫无防备,恰恰踏入了对方布好的局。
余仲安心中大骂魏承坤,自己这边一时疏忽也就算了,这个蠢货,明明都叫他不要爆出自己的事情,结果临近责罚时还是把他拉下了水,真是毫无脑子。
他当初也劝过魏承坤安分些,别惹是非,可结果呢?给北燕使者下毒?虐杀身边亲卫?这哪是正常人做得出来的事?
魏承坤的每一步都走得匪夷所思,全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往往余仲安这边还没回过神,那边就已经被他搅出一堆烂摊子。早知如此,当初倒不如继续扶持那个懂事又怯懦的魏承民,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被魏承坤拖得束手束脚。
眼下这个局面,他败局已定。
闻人夺口齿清亮、言辞利落,一条条细数罗列余仲安的罪状:勾结魔教、胁迫魏承民,遣魔教人手袭杀燕跃门弟子,乃至插手朝政、祸乱朝纲等桩桩劣迹,尽数当众揭发,无一遗漏。
殿内一众官员听了,皆齐齐倒抽一口凉气。另有部分官员似乎早已知晓内情,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慌乱。
魏御风冷眸沉沉,将那些神色闪躲、心怀鬼胎的官员面容,一一默记在心。
待闻人夺讲后,他平静地盯着余仲安道:
“余仲安,你还有何辩驳的?”
眼前这境况,哪里还有他辩驳的余地?早在那群人拿到他血的那一刻,他便心知肚明,自己已无话可说。
毕竟那是铁证——唯有他的血能缓解魏承民身上的蛊毒。他先前为求稳妥布下的种种防备,到头来竟像枚回旋镖,稳稳地扎回了自己身上。
余仲安苦笑一声,他精心设了十多年的局,就这么轻易地被几个江湖人破了。
哦对了,还有魏承坤那个蠢货。倘若重来一次,他定要先解决掉这个祸端。
余仲安长叹一口气,心中却并未有多少恐惧。反正总会有人来救他的,也不差在牢中的这几天。
自己已经提前给了他消息,对方应该有所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