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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玉皇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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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玉皇诞
正月初九是玉皇大帝的诞辰,关阳镇一带的人都要去清微观上香祈福。头一日,马宁芳便督促着一家老小沐浴斋戒,衣裳备得齐齐整整,供品也收拾妥当了。
待林念念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出来,马宁芳早已替他打点好衣裳,她一边催着林念念伸胳膊伸腿,一边手上麻利地系着带子。一切收拾妥当后,又将那件蜜合色的兔毛披风给他披上,领口的系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林念念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蝴蝶结,伸手摸了摸披风上柔软的兔毛,还有些迷瞪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都收拾好了没有?”马宁芳站在堂屋门口,挨个检查。她穿了那件翠蓝色的芙蓉团花棉布披风,领口的黑山羊毛边蓬蓬软软的,梳得光光的头发上簪了根银簪子,精神得很。
“好了好了。”林石桥应着,把供品篮子提上。篮子里装着糍粑、红枣、桂圆、柿饼,还有一小罐香油,都是一会儿要用的。
一家人出了门,沿着村道往东走。今日没有赶牛车。三清观山下的路窄,人也定然多,赶车还不如走路利索。
过了大河村,从官道往北拐进一条小道。这条小道是沿着临河往上走的,正月的临河水势平缓,水色清亮,还能看见河底圆溜溜的鹅卵石。水流漫过浅滩时,发出潺潺的声响,不急不躁的。两岸长满了竹子,虽是冬日,竹叶仍是青翠的,风过时沙沙作响,偶尔飘落几片枯黄的竹叶,打着旋儿落在水面上,顺流而去。空气里带着水汽和竹叶清冽的气息,深吸一口,凉丝丝的,让人精神一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就看见了清微观的白墙黑瓦。
清微观坐落在临河西岸的一处山坡上,地势高敞,背靠青山,面朝河水。这座道观从前朝就有了,是关阳镇附近最大、香火最旺的道观。院墙有些年头了,墙头上长着几丛枯草,山门上的匾额金字已经斑驳,却更显古意。
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有挑担的、背篓的、牵着孩子的,三三两两,都往同一个方向走。有人认出马宁芳,隔着人群喊了一声:“林家嫂子,也去上香啊?”
马宁芳回头一看,是本村的王婶子,笑着应道:“是啊,今日玉皇诞,来给神仙拜个寿。”
王婶子快走几步赶上来,左右看了看,问:“你大嫂子怎得没看见?”
马宁芳道:“他们初一就去上过香了,今日就没来。”
“你怎么不跟着一道儿去?”王婶子有些意外,“每年你们两家都是一道去的?”
往年两家确实是一块儿上香的,只是今年安灵儿怀上了,郑小慧特意说了初一去祈福,还来问过马宁芳去不去。马宁芳想着除夕夜守岁熬了夜,初一一大早一家子肯定起不来,便说分开走。只是安灵儿胎还未满三个月,此时不好往外声张,只得含糊过去:“原是要一起的,只是初一早上,我这一家子懒人没几个起得来的,我只能让他们先去了。这不,今日初九,我们单独来拜拜。”
王婶子点点头,也没多问,又说起其他的闲话。一路上又遇见几个熟人,都客气地打招呼,马宁芳一一应着,脚步不停。
待到了清微观前,还未走近,那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叫卖声、说笑声、孩子的哭闹声、锣鼓的敲打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嘈杂。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把道观前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各种摊子沿着空地边缘摆开,一个挨一个,一眼望不到头。卖锅碗瓢盆的、卖衣裳鞋袜的、卖针头线脑的,应有尽有。
再往前走,是孩子们挪不动步的地方。泥人摊子上摆着各种颜色的泥娃娃,憨态可掬;面人摊子的老人手指翻飞,在指尖上捏出各种人物,手艺精湛得连面人的发丝也捏得纹路分明;糖人摊前围着一圈小孩子,眼巴巴地看着那琥珀色的糖浆在匠人手里一吹一捏,变成飞禽走兽,空气中飘着焦甜的香气。
说书的在角落里摆开桌子,醒木一拍,讲的是《武陵侯定边》,正说到武陵侯边关擒敌。演杂技的在另一边围了个场子,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在场上翻跟头,翻得又快又稳,赢得一阵阵叫好。拉皮影的搭了个布棚,里头灯火通明,影人在白布上舞刀弄枪,锣鼓敲得震天响。
还有卖草药的、卖菜蔬的、卖水果的,甚至有人牵着一头活驴在卖。人声鼎沸,热气腾腾,把正月的寒气都冲淡了。
“哇——”林念念站在路口,仰着头看那个吹糖人的,眼睛瞪得溜圆。
林景行也看呆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先去上香。”马宁芳一手牵一个,把两个小人儿从糖人摊前拽开,“上完香再来买,这糖人又不会跑。”
一家人穿过人群,往清微观山门挤过去。山门前的石阶上坐着几个乞丐,伸着破碗讨钱。林石仓听了他们几句吉利话,摸出几文铜钱,一人给了一文。
跨过山门,院子中间摆着一只巨大的铜香炉,香烟缭绕,呛得人直咳嗽。正殿里供奉着玉皇大帝,此时殿门大开,里头灯火通明,道士们穿着法衣,正在准备科仪。
马宁芳先领着家人去功德箱前随喜,林石仓从怀里掏出一角碎银,投进箱里,银子落底的声响清脆悦耳。旁边的小道士双手合十,道了声“福生无量”。
进了正殿,迎面是一尊巨大的玉皇大帝像,金身彩绘,庄严肃穆。像前的供桌上摆满了鲜花、鲜果、糕点,香烛的火苗在烛台上跳动着,将殿内映得通明。
林石桥提着篮子上前,和林石砚一起将带来的贡品放在供桌上。马宁芳则拿了香烛点燃,分给各人。每人三炷香,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对着神像拜了三拜。
“玉皇大帝......”马宁芳嘴里念叨着,“今日是您老人家寿辰,我们一家来给您拜寿。保佑咱家来年风调雨顺,老少平安。大仓进山平平安安,砚台读书顺顺当当,孩子们无病无灾,健健康康长大。”
林石仓等人也都跟着跪下,各自默默许愿。
上完香,一家人退出大殿,也不出去,就在廊下站着。午前有玉皇祝寿科仪,道士们要诵经拜忏,这是今日的重头戏。大殿前的空地上站满了人,都是来看科仪的。马宁芳找了个靠前的位置,把林念念和林景行拢在身前,不让他们乱跑。
铜钟敲响,磬声悠扬。
吉时到了!
道士们从侧殿鱼贯而出,为首的老道长鹤发童颜,手持玉笏,身后跟着八个年轻道士,各执法器。他们缓缓走进大殿,在玉皇像前站定,开始诵经。
经文是用古语唱的,调子悠长,一唱三叹,在殿宇间回荡。林念念听了一会儿,觉着好听,却听不懂,便仰头问林石砚:“小叔,他们在唱什么?”
林石砚低声道:“在给玉皇大帝祝寿,唱的是经文。就像我们过年给长辈拜年一样,道士们替我们给神仙拜年。”
林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听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他们唱得真好听。”
科仪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结束时,老道长在殿前洒净水,众人纷纷伸手去接,说是能消灾祛病。马宁芳接了几滴,先给林念念额头上抹了抹,又给林景行额头上抹了抹,两个小人儿被凉得缩了缩脖子。何丽丽也伸手接了一些,抹在林宝丫额头上。
从道观出来,已经是午时了。
庙会上的人比早上更多了,摩肩接踵,挤得走不动道。马宁芳看着这架势,只得找了个摊子坐下,点了几碗面:“人太多了,先吃了饭再逛吧!”
“也好,这会儿人确实多。”林石仓也应道。
磨磨蹭蹭地吃了半碗面条,林念念拉着林石仓的手,直奔糖人摊。吹糖人的老汉坐在小凳上,用一根小竹签挑了一团糖浆,吹气、捏、拉、扯,不过几息功夫,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就出现在指尖。
林念念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娃儿要哪个?”老汉笑呵呵地问。
林念念指着那只小兔子:“要这个!”
“我也要!”林景行挤过来,“我要一只老虎!”
老汉点点头,又挑了一团糖浆,吹了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林景行接过来,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吃。
林石仓付了钱,又给林宝丫买了一只小糖鸡。宝丫虽还小,但舔了舔糖人发现是甜的,便乐得咯咯直笑。
捏面人的摊子上坐着个中年人,只见面团在他指尖揉搓,转眼就变成各种栩栩如生的人和动物。林念念又走不动道了,蹲在摊前看了半天,最后挑了一个仰头长啸的狼。
“这个是小狼哦!”他举着面人,对林石仓说,“小狼的小狼面人。”
林石仓笑着摇头,伸手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
今日真是大丰收,马宁芳给婆媳俩挑了好几绺丝线;林石仓换了一把新柴刀,林石桥添了把硬木柄的锄头;林石砚则淘到一本缺了几页的《玉匣记》,花了二十文揣进怀里。
一家人各有所获,满载而归。
日头渐渐偏西,庙会上的人开始往回赶了。摊主们也陆续收摊,路上的孩子们手里有的举着糖人,有的抱着泥娃娃,个个心满意足。
马宁芳招呼一家人:“差不多了,该回了。”
林念念手里举着狼形的面人,另一只手还攥着没吃完的糖兔子,嘴上沾着糖渍,亮晶晶的。林景行的老虎糖早就吃完了,只剩一根竹签,他还舍不得扔,拿在手里当宝剑比划。
林宝丫被何丽丽抱着,手里举着那只小糖鸡,已经啃得不成样子,她还乐呵呵地往嘴里塞。
夕阳西下,临河的水面被染成金红色,两岸的竹子沙沙作响。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渐渐被夕阳染成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