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村记事》十一月己亥

76、第 76 章 回娘家

　　第076章：回娘家
　　因着马宁芳的爹娘都还在世，林家一家子初二都是跟着马宁芳回鱼家嘴探亲的。
　　这日一早，一家人穿得光鲜亮丽，赶着牛车就往鱼家嘴去了。行至村中公井处，林石田和马春花两口子正带着小儿子林景安等着他们。
　　马宁芳见只来了他们三个，便问道：“景平和灵儿呢？”
　　马春花回道：“灵儿这几日害喜得厉害，我让景平在家照顾她了。”
　　马宁芳点点头，下了牛车，把林景安抱上去坐好，自己跟马春花并肩走在车旁。
　　马春花一路闲聊：“别说回鱼家嘴了，就是灵儿她娘家，今年也劳动不了她。我让景平明儿去镇上给他岳家送个礼，待过完年，再接她娘过来看她。”
　　牛车沿着村道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便到了鱼家嘴。先送了马春花三人回了马家大房，林家一家子才往马宁芳娘家走。刚拐了个弯，远远就望见马家院门大敞着，里头传出阵阵欢声笑语。
　　“宁芳回来啦！”马宁芳的大哥马宁耕迎出来，身后跟着一串听见声音跟出来的孩子们。
　　马家老太太和老伴儿正坐在堂屋里，见女儿进来，眼睛一亮，拉着她的手不放：“路上冷吧？快坐下烤烤火。”
　　“不冷。”马宁芳笑着，把带来的点心、酒水、腊肉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娘，这是大仓猎的野猪，腌了好些日子了。”
　　马老太太看着那堆东西，嘴上说着“来就来带什么东西”，眼里却满是欢喜。
　　一家子和和睦睦地坐着说了半晌话。到了午饭时分，亲戚们陆陆续续上了门。马家的规矩，每年初二出嫁的姑娘和双儿回了娘家，一大家子都要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马宁芳父辈一共三兄弟，她爹行二，前些年马春花的爷爷去世后，这一辈里最年长的便是马春花的爹了，所以近些年的团圆饭便开在了马宁芳的娘家。
　　马宁芳的弟弟马宁耘迎着他三叔一大家子进来，堂屋里瞬时就被挤得满满当当，孩子们则在院里跑来跑去，鸡飞狗跳的。
　　一伙人里就数马春花嗓门最大，一进门就笑盈盈地喊：“二爷爷、二婆婆，过年好！”
　　马宁芳的大嫂周氏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春花又长好看了。”
　　马春花笑着道：“我都多大年纪了，眼看着要做阿婆的人了，婶婶还哄我。”
　　待吃了午饭，一家子又摆开了阵势，打起了马吊。马宁芳、马春花、周氏和林兰花凑了一桌，林石仓和林石桥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插嘴支招。
　　马春花一边摸牌一边问着：“姑妈，那只春花鸡还活着呢？”
　　马宁芳先是一愣，随即笑了：“活着活着，养得肥着呢！”
　　马春花斜着眼，撅着嘴，做出小姑娘赌气的模样：“姑妈啥时候把那只春花杀了？我都等了一年了。”
　　这话一出，满堂大笑。
　　春花鸡的来历，在座的都知道。这眼看着赌约到期，马春花可不得问问。
　　“过两日就杀。”马宁芳故意收敛了笑意，拍拍她的手，“放心，一定请你。”
　　“那可说定了。”马春花这才满意。
　　几圈下来，马春花的牌运又不好，输得一塌糊涂。她急得额头冒汗，嘴里念叨着：“下一把，下一把我肯定赢。”
　　马宁芳慢悠悠地摸了一张牌，看了看，笑了：“春花啊，你若是再输了，我那鸡可就不杀了。”
　　“不如再续一年。”林石桥在旁边起哄。
　　“对对对，再续一年！”林兰花也跟着笑。
　　马春花咬着嘴唇，盯着桌上的牌，手在牌面上摸来摸去，迟迟不肯出。最后还是输了。她把牌一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托你的福，那春花鸡又能多活一年了！”周氏笑得前仰后合的。
　　马春花先是撅了撅嘴，后来憋不住，自己也笑了，伸手点了点马宁芳的胳膊：“姑妈就是故意的，年年逮着我赢。”
　　“我可没故意，”马宁芳理直气壮，“是你自己手气不好。”
　　一屋子人笑得更大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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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林石仓带着林念念和林石砚去了大河村李家，林石桥则陪着何丽丽回了小溪村娘家。
　　林石桥把头天晚上收拾好的礼信都搬上牛车，有两包点心、两坛米酒和一罐棉籽油，各色咸肉、腊味装了一筐，还有几身林景行和林宝丫穿旧了的衣裳。
　　小溪村在固临山脉的西山脚下，地势比小河村高些，村里人家大多修的是二层木楼，下面用石头垒上地基，上面住人，底下养牲畜或堆放柴火。木楼一栋挨着一栋，沿着山坡层层叠叠地上去，远远看去，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野兽。
　　何家的木楼在山坡中间，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木头的墙壁被烟熏得发黑，屋檐下挂着一串串干菌子和腊肉香肠，院里堆着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爹，娘。”何丽丽一进门就喊。
　　何丽丽的娘刘氏早就等在门口了，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梳得光光的，在脑后挽了个髻。见女儿女婿进来，她眼睛一亮，迎上来拉住何丽丽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看见牛车上堆着的那些东西：“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刘氏皱起眉，压低声音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别光顾着往娘家拿东西，你这丫头怎么不听话呢！”
　　何丽丽知道母亲的心思，怕她带多了东西，婆家嫌弃她娘家穷。她笑了笑，握住母亲的手，轻声道：“娘放心吧，不是我要带的。这些都是二桥的心意，婆婆也是晓得的。”她顿了顿，又道，“上次回来婆婆就说过我了，说我抠搜，害怕你们觉得她待我不好。这次二桥才多拿了东西的。”
　　刘氏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松了些，却还是摇了摇头，叹口气道：“你婆婆是个好的，你可得好好孝敬她。”
　　“晓得的，娘。”
　　何老汉从屋里出来，见女婿又带了这么多东西，也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山里人，一辈子没求过人，最怕的就是欠人情。看着那些腊肉、点心、米酒，他心里不是滋味，搓着手站在那里，半天才憋出一句：“石桥，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来啊！”
　　林石桥晓得岳父的脾性，脊梁骨硬得很，从不占人便宜。他笑了笑，一边搬东西一边说：“爹不必推辞，这些腊肉都是我大哥让带的。我大哥有事要请托爹和大舅哥帮忙，这才让我多拿些东西来。”
　　何老汉愣了愣：“什么事啊？”大女儿嫁得好，时常补贴家里，哪里有用得着他们帮忙的地方？
　　何丽丽的大哥也一脸疑惑的看了林石桥一眼，只是他性子沉闷，不爱说话，只默默地帮着提东西。
　　“是我大哥要新建几间房舍，正寻木料呢！”林石桥放下手里的东西，拍了拍手上的灰，“知道小溪村的木料好，让我来找爹帮帮忙。这木料怎么卖的，我们也不晓得行情；哪家的料子实在，我们也不晓得。”
　　何老汉听了，眉头舒展开来，点点头：“你大哥要修房子啊？”
　　“嗯。”林石桥道，“年前我三弟回来了，以后都在家住。这眼看着开春就成亲了，家里有些住不开了。”
　　何家小弟何三儿在旁边听着，一脸羡慕：“姐夫可真是有本事。”他去年成亲，家里也没新建屋子，还是住的原来的老房子。如今林家小弟要回家成亲，居然就要新建几间屋子，这份家底，着实让人眼热。
　　“不是我有本事。”林石桥将最后一坛酒递给大舅哥，跟着上了楼梯，“是我大哥出的钱。”
　　何老汉却不在意这些，只问：“要多少木料啊？”
　　“也就修三房两耳的格局，用不了多少。”林石桥道。
　　“那有得是。”何老汉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山里人的豪气，“我们村里家家户户都有木料存着，不愁没得用。你大哥说没说要哪种料子啊？”
　　林石桥挠挠头，老实道：“说实在的，我们也还没定。松木太软了，柏木又贵，杉木倒是好，只是不晓得价钱如何？”
　　何老汉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算：“三房两耳......小木料多得是，也不贵，一两银子就能得一根；中木料也多，一两五六钱也能得。只是那做中柱和金柱的大木料，得二十四根，那个贵得很，差不多得二、三两银子一根。”
　　林石桥心里默默算了算，二十四根柱子，若是按三两算，就是七十二两银子，加上中木料和小木料，少说也得小二百两。这个数目，比他预想的要大。
　　正盘算着，何家大哥何大毛放好了东西进来，听见这话，接了一句：“爹，那大木料，大伯、二伯和咱们家的凑一凑，兴许够妹夫家用的。”
　　何老汉想了想，点点头对林石桥道：“那一会儿让大毛去你两个伯父家看看，若是够，就拿去使。”
　　林石桥连忙摆手：“那可不成。没有白用亲戚家的道理。再说，这房子是落在我哥哥名下的，他若是占了咱们便宜，日后还如何和我相处？”
　　他故意如此说，点明房子不是他的，是大哥林石仓的。
　　果然，何老汉一听这话，沉吟了片刻道：“既然是亲戚家使，就便宜些。”何老汉伸出两根手指，又弯了一根，“二两五钱银子一根。到时候挑那粗大的、放了五年以上的料子给你大哥。”
　　何大毛也对着林石桥道：“妹夫，一会儿吃了晌午饭跟我一块儿去大伯和二伯家挑挑，好让他们给留着。”
　　林石桥听了，二两五钱一根，比外头买便宜了不少，自家人留的料子，还是五年以上的，真真是划算。
　　“多谢爹，多谢大哥。”他拱手道谢。
　　何老汉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大哥要修房子，咱们帮得上忙的，自然要帮。”
　　那边汉子们商量好木料的事情，又说起了庄稼地里的事情。这边刘氏则拉着何丽丽的手，小声问：“刚听石桥说你婆家小弟要回来，是咋回事？”
　　“大哥说要供他读书，这才回来的。”何丽丽小声的将家里的事情说了说。
　　这边话才说了一会儿，灶房里就飘出了饭菜的香气，何丽丽的哥夫郎和弟夫郎来招呼吃饭了。
　　吃了饭，林石桥跟着何大毛去了何家大伯和二伯家看了木料，说定了等掌墨师傅看过了宅基就来拉木料。又回去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林石桥和何丽丽就起身告辞了。
　　坐上牛车，何丽丽拉着母亲的手，眼眶有些红：“娘，我走了，下回得空再回来看你们。”
　　“走吧，走吧。”刘氏拍拍她的手，声音有些发哽，“在婆家好好的，别挂念家里。”女儿嫁出去好几年了，也知道她过得好，但当娘的心都一样，总是惦念些。
　　牛车驶出一段路，何丽丽回头看了一眼，见她娘还站在门口望着，衣角被风吹起来一点，鬓边的几根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林石桥伸手揽住她，轻轻拍了拍：“别伤心，等下回有空，我再陪你回来就是了。”
　　何丽丽点点头，靠在林石桥肩上，没说话。
　　牛车在官道上慢慢走着，小溪村已经看不见了。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山坡上，那些木楼的白墙灰瓦在日光下格外清晰，一栋栋错落着，像被镀了层浅淡的金。